《快穿世界首席牛马》澹岚

1、第 1 章 “恭喜

　　“恭喜杀青啊迟老师。”
　　“恭喜杀青！迟老师有空再聚！”
　　“好——！”
　　身穿香槟色礼裙、妆容精致的女子转过头，缓缓潜入黑暗。她坐上保姆车，与仍在酒店门口依依不舍的同组演员们挥了挥手。随后，车门被自动关上，迟饮雪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立即垮了下去，俨然是一副冷然表情。接着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了放在一旁的拖鞋。
　　“姐，喝口水。”待司机将车子启动、行驶平缓，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女孩将一个保温杯递给她，迟饮雪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打开杯盖，坐在旁边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便将一沓文件袋扔到她怀里，手上打字动作不停。
　　“你最近风评不错，但热度还是太差了。这几个综艺你看看，都是愿意和你谈常驻的，班底也都不错。你选一个喜欢的，我把你和小戚打包带过去。我这边在给你谈代言对接，等一会我们一起过一下，明天就把事情定好。”一长串的输出将本就有些晕的迟饮雪炸得脑壳发蒙。女人微微向后偏头示意她，和她合作的男演员就在后座。
　　“好，谢谢姐。”随后，迟饮雪扭头看向后座，在看见缩在窄小座位上的男生时微微皱了下眉，随后冲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亲近：“那就请戚老师多关照。”
　　“没有，我才是要请迟老师多关照。”这个容貌昳丽的男生扯扯嘴角，微笑以示礼貌。迟饮雪见此轻轻垂眼，浓密的眼睫将眼睛半掩，却又在转眼间在眉眼处晕染出笑意，仿佛方才的不悦只是一瞬错觉。
　　她回身将腿上的文件拿起查看，心中却始终盘旋着一种难言的不安。手上的文件袋已经标注好了各个项目的名称，她打开保温杯抿了口温水，做好充足的翻阅准备。随后，她将第一个文件袋打开，拿出其中装订好的纸张。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海报。海报之上，红色的幕布被放在海报最中间，整个场景只余一束光从上打下，将舞台与幕布两侧分割成光与暗的两个世界。幕布下方是一排排酒红色的观演座椅，海报的底部明晃晃写着四个金色大字：飨宴剧场。
　　整张海报做得像极了Word文档的产出，带轮廓和阴影的古早风斜体艺术字一映入眼帘就将她雷得外焦里嫩。她抄起文件袋再次确认，上面写的是“乡村慢节奏生活聊天向综艺”没错，这些东西也是从这个文件袋里拿出来的。她不信邪地翻过这张海报，看向第二张。第二张虽然不是和第一张海报相同的文字内容，但却仍然是那个剧场照片、仍旧是那个丑得雷人的艺术字。而迟饮雪，则仍在固执地向后翻，海报上每一页、每一句，都不一样。同样的是每一张上都是昏暗的剧场，是空荡荡的观众席。
　　【你想体验不一样的剧本吗？】
　　【你想改变故事的结局吗？】
　　【你想成为世界历程的掌控者吗？】
　　【或者……】
　　【你想被所有人喜欢、体会众星捧月的感觉吗？】
　　【你想被珠宝黄金包围、体会富豪人生吗？】
　　【飨宴剧场演员招募中，欢迎有经验的演员联系我们！】
　　【试镜联系负责人：戚玄度，联系方式……】
　　“啪”的一声，迟饮雪把这一沓纸全部合上，塞入文件袋。在将这个文件袋挪到最下方后，她打开了一个名叫“悬疑推理沉浸式扮演综艺”的文件夹。在迟饮雪捏住文件、将它扯出一半后，她闭上了眼睛，将文件塞了回去。
　　仍是熟悉的海报、熟悉的艺术字。
　　“姐，这些文件袋里都是同一家剧场的宣传海报吗？”
　　“嗯？”身旁的西装女人放下手机，拿过她膝上的文件袋，翻开检查了一下：“没问题啊，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剧场投来的文件，你看错了吧？”
　　“可是我刚刚看的那个，还有第一个……”迟饮雪凑过去，在看到女人从文件袋里扯出一半的文件，是白纸黑字地写了综艺名称的项目书，而非剧场海报时，她的声音一滞。
　　“迟老师最近连轴转，剧组那边熬了很多大夜，太累了吧。”她的身后适时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这位姓戚的男演员，正坐在后座微笑着。身旁的经纪人也点了点头：“的确，小迟最近太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选完综艺就给你放假。”
　　迟饮雪瘪了瘪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处理办法。她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窗外斑斓光点映在她的眼中，她的脑子里仍然是那个所谓“飨宴剧场”的宣传语，是一句句令她趋之若鹜的魔咒。
　　“你从未演过的剧本喔。”
　　“在里面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想被所有人喜欢吧，这里可以满足你……”
　　脑中的声音随着思绪的聚焦逐渐淡出她的思维，她的目光从窗外的景色收回，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姐，这些都给我吧，我睡前看看，明天直接定就可以。”
　　经纪人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迟饮雪的主意变得这么快，但她很乐意让工作快速推进，以免夜长梦多。于是，这一沓文件袋再度被放在迟饮雪的膝上。
　　待保姆车停在迟饮雪所住小区的楼下时，看着迟饮雪抱着文件袋缓缓下车的经纪人突然将目光投向坐在后座的男生：“小戚，你去和助理一起送一下小迟吧，太黑了。”
　　未等迟饮雪说出拒绝的话，他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戴上口罩和帽子猫着腰从后座钻了出来，顺手拎上了她忘在车里的高跟鞋，并在迟饮雪要接过他手上的高跟鞋时躲开了她的手。
　　“你手上东西太多了，我来拿吧。”
　　“我来我来。”助理连忙从副驾驶上下来，这边抢过他手中的高跟鞋，那边夺过迟饮雪手中的文件袋，领着路向前走去。
　　路灯的暖黄光线照在路上，迟饮雪看着助理走远连忙跟上。前方是浓重的黑暗，助理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走这么黑的路。男生亦跟着迟饮雪的步伐，状似闲聊地发问：“迟老师都看了吗，比较中意哪个？”
　　“我只是大致看了一下。你应该都看过了吧，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步伐却出奇一致。直到助理在前方走到看不见，直到前方的路尽是漆黑一片。
　　他思考了一会：“如果想轻松些，那个乡村的不错。但如果从人设来看，还是第四个开店的会好一些，方便造人设。”
　　迟饮雪再度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无形的气场在二人之间流转。不久，男生再度开口：“迟老师是不满意这些吗？”
　　“……也不是，实际上我没法回复你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喜欢哪个选哪个就好。”
　　一时间，他沉默下去，像是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接着他将目光转向迟饮雪，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迟老师刚刚说的剧场海报，是什么啊？”
　　“哦，那个……”迟饮雪刚要回复，却像是大脑短路了一样止住话头，“你不是觉得是我太累看错了吗？”
　　“也不至于把字也看错了吧？那些文件我也都看了，没有和剧场二字有关的。但是听起来很不一样，我有些好奇。”
　　迟饮雪狐疑地看着他，但并未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像是接受了他这样的解释，缓慢地讲述着。
　　“是一个没听过的剧场，做沉浸式互动的，自由度很高，相当于角色扮演，”她回想了一下海报上文字的内容，尽可能地从中抽取有用的信息，“你有兴趣？”
　　面前的男生仍在走着，没有说话。四周的景色并没有任何改变。他始终在路灯之下，在柔和的暖光之下，仿佛光与光之间的那一小片黑暗都被吞噬殆尽。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睛，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使得他只有眼下一角落入迟饮雪眼中，在只有微光闪烁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在此时此刻，迟饮雪才在这令人不适的沉默中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这些事仿佛一直是存留在她脑中的、是一些没有意识到的、奇怪的事。只有在此时，她才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在此时此刻浮出脑海：“我记得，你叫，戚……”
　　他这才转过脸来，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他的面容，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在笑。
　　他回复：“戚玄度。”
　　迟饮雪的脑袋仿佛被震荡了一般嗡嗡作响，他的声音与奇怪海报上招聘者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自我介绍一般在耳中回荡。不知为何，在话音落下时，她感受不到风，也感受不到周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面前的男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褪去面上的遮掩，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可重新展露在她面前的脸，却是那么奇怪、扭曲、不可描述。迟饮雪说不出他的面容有什么奇怪的，可总是会让人觉得——他的眼睛很奇怪、鼻子很奇怪。嘴巴也很奇怪……仿佛他的脸不应是如此构成，仿佛他的脸从来就是让人感到陌生的。
　　此时的迟饮雪终于明白了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同是什么了——她所在的公司里，压根没有姓戚的男演员。这张脸、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应当是完全陌生的。当时车里的所有人都对公司有一定的了解，更别提带他过来的经纪人。但在场的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人的存在是有问题的，甚至连一向敏锐的她都没有注意到如此明显的事情。
　　“所以，那些海报，是作为招聘者的你给我看的。”
　　肯定的语气，毫无装傻藏拙之意。他的笑容一直未曾消失，眼中原有的温和被愉悦所代替。在此时听到她确认的话语后，他的笑容愈发放大，眼睛缓慢地弯起，如同一弯月。嘴角扬起非人的弧度，仿佛一把弯钩。他一整张脸，如同被一张有着夸张笑容的假面覆盖，变得不再像他原来的模样。
　　迟饮雪看着这张愈发诡谲的脸，心中亦越发惊恐。在风静树止的此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个未加任何矫饰的世界，一个空洞的、颓然的、漆黑的、没有任何事物的世界。而面前的人，亦缓缓融入了这片浓重的黑暗之中，只能勉强辨出一个人形。在这一整片黏稠的漆黑中，只有她的身上仍散发着淡淡的光，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边。
　　“你也是心动的吧。如果不心动，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拿回去看呢？”
　　“今天杀青的那个剧组，不是还在让你演已经演过无数遍的白月光女主吗？”
　　“找你的综艺，不也还是让你当温柔的、单纯的小白花和事佬吗？”
　　“你那么努力，为了乡土剧去种地，为了军旅剧去兵营，可惜这两部全都扑了。你很不甘，对吧？”
　　“你可以自己选择合适的角色、把剧本改成你想要的模样——这正是你想要的。”
　　“而且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最大程度的便捷，只要你肯来。”
　　迟饮雪看了看天空，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保持思考的能力——但那只余一片漆黑的，已经不能被称作天空了。
　　“我知道，像你这种高傲的、爱给他人下定义的、为了自己的目的不罢休的人，别人想拿你的东西要付出代价。而代价，总是昂贵的。”
　　戚玄度“呵呵”笑了两声，迟饮雪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萦绕于四周的黑暗便如同要将她困入其中般相互挤压。这种压迫感，让迟饮雪几乎无法呼吸。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代价其实也很简单。你需要在剧场里完成七场表演，收集观众的情绪给我们。这对一名演员来说很简单，不是吗？”
　　“你想啊，你可以在我这里得到……”
　　未等他说完，迟饮雪便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所以，你是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你在代表谁招聘？知道一些我的事情就在这里装神弄鬼，你想做什么？”
　　闻言，他立刻改变了说话方式，轻咳两声显示他的正式，真如同一名HR般回答：“我是恶魔办事处的恶魔，代表……自己招聘。”
　　“我们的剧场很正规，有空可以来参观看看。不过，我很中意你，还是希望你能作为演员、和我的员工，前来参观。”
　　此时的迟饮雪，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倒让戚玄度分外疑惑。她说出的话，亦相当冷静。就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等着她。此时此刻的迟饮雪，表情冷淡、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慌乱，不像他从资料中所认识的、了解的那个迟饮雪。
　　“既然是招聘，那等我考虑一下吧。”
　　迟饮雪刚想转身离开，那团黑暗却继续收缩，冰冷黏稠的黑暗在银色光圈外停下，几乎已经贴上她的肌肤，大有不答应就不放人的架势。
　　“什么意思？我不答应就走不了？”
　　他的声音是从见面起就一贯的温和，在面对迟饮雪冰冷的脸色时，这轻柔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般清晰地落入迟饮雪耳中。
　　“客气一下而已，你还当真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
　　“同意、以及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