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十方烈焰

9、灭 魂

　　夜半醒的奇怪,我的睡眠一向不错.睁开眼睛,墨风在椅子上盘腿打坐.我盯着他的样子,怪有意思的,难道练武的人都只用打坐不用睡觉的吗?转念一想,我占了人家的床,不过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他找来的那个美女,想起那美女是光着身子睡在我的被窝里,我一阵心浮气躁.其实,我该顺水推舟?我长那么大可还是处男……
　　正胡思乱想,墨风已睁开眼睛,我尴尬的笑笑“怎么不睡?”
　　墨风静静的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闪烁,让人想起明净夜空里的星星.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平素的恭敬“怎么醒了?”
　　被他这样看着,忽然就伤心起来,心里那些受伤和偏激的情绪怎么都抵挡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我有些惊异,因为我有很久都不曾落泪.我仰躺在床上,滚烫的泪滑过眼角落在墨风的枕头上.好像这样一直流泪,就可以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忿都流尽.今晚没有月亮,夜深沉的仿佛永远都不会亮.我放肆的泪水不知道会不会被墨风看到……
　　不知什么时候不再流泪,流了那许多泪之后,心一下空了,沉沉的睡过去,做了奇怪的梦,梦里有狂炙的火焰和寒冷的兵刃,一缕魂魄带着浓烈的忧伤飘飘荡荡,左手是冰冷,右手是炙热,身后是清辉般的一双眸子……
　　清晨醒来,手心里还有温暖,脸上已没有泪痕.墨风站在床边.我呻吟一声,苦啊,流泪的后果就是,些许的光都会让我的眼睛疼痛.
　　收拾梳洗妥了来到小厅,我才想起楼上的美女“墨风,你把那女子送走了么?”
　　“她的卖身契在这里.”墨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我.
　　我叹息,一个女子的命运,就在这薄薄一张纸上“墨风,你把她叫来.”
　　那女子施施然下楼来,肤如凝脂,眉若远山,瑶鼻檀口,艳光四射,再瞧她的气质,安之若素,艳而不俗,真是一个妙人.
　　“醉酥姑娘,昨天真是抱歉.”我敛了眼光,诚恳道歉.
　　她抬首看我,身子一颤.我苦笑,昨晚夜黑,她大概只看见我的白发,现下看见了我淡红色的双瞳,恐怕更是恐惧.我柔声道“你不要怕,我不是妖怪,只是得了病.”将手里的卖身契递出“你的卖身契在这里,你可以走了,今后……”
　　我说到这里一顿,方才想起,这女子是墨风买下的,用的钱也是墨澜山庄的,我怎能说放就放.这下进退不得,好不尴尬.
　　“嗯……墨风!”我低低唤身后的人,附着他的耳边轻声问“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人是墨澜山庄买的.你说,她该怎么办?”
　　“皇说了,您要怎样都依你.”墨风在我耳边低声回道.
　　我一听,差点没跳起来,这事墨惊天还知道?这下精彩了,墨风居然请示墨惊天说我要嫖妓,然后墨惊天指示墨风从青楼里弄来一个清倌?“墨风,你……”我的清白啊!
　　那女子见我们两个不停低语,大概以为我们又要把她弄到什么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看不上醉酥,自是应该,现在让醉酥离开,醉酥也逃不过重入火坑的命,醉酥斗胆求您,让醉酥留下为奴为婢.”
　　我哪里受过人的如此大礼,急忙把她扶起来“姑娘,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拿了卖身契就是自由人了,实在不行,我们再给你些钱,你可以投亲或者做些别的.”
　　醉酥眼睫一湿,泪已落了满腮“我早已没有亲人,一个弱女子,又有两分姿色,孤身一人去哪里不是麻烦,一入风尘,便是满身尘埃,我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说的凄凄楚楚,我也一阵心酸,我也一直一个人啊.只是我在这也只是客……或者,连客都不是.如今自己的处境到底如何我都不清楚,就是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你留下吧,今后,你伺候公子起居.”墨风从我手里收了卖身契.
　　“是!”醉酥又哭又笑,把我谢了又谢.墨风挥挥手,不知从哪里出来个‘暗夜’骑士,轻巧的带了她下去.
　　“墨风!”我对这举动颇为不解.
　　“公子不是想帮她么?皇也说了,您要怎样都好.”墨风微笑道“那女子,上下三代,左右亲戚,已经被查了个遍,身家完全的清白,才被带到这里来.”
　　他一顿,又满是崇敬的接口道“即便是什么有图谋的人,有皇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上下三代,左右亲戚.墨惊天,你墨澜山庄要个人还真麻烦.只是我呢?你为什么没有查查?是你把我弄到这世界来的么?冷笑一声,想起刹悦说过的话‘在惊天心里,你和倾城一样重要’墨惊天,用尽了办法救活我,你到底图的什么?
　　一甩衣袖,我起身上楼,留下不知所措的墨风.

　　我独自站在入尘的草坪前,因为玉倾城又发病,几乎整个里庄的人都去了惜玉楼.玉倾城这病来的越来越恶,墨风再三交待我不要乱走,又让醉酥仔细看着,他才离开.
　　醉酥看起来弱质纤纤,却着实是一个很韧性的女子.她从小被老鸨教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为的就是今后能当头牌.青楼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老鸨为了将来的利益,给她的待遇和教养跟大户小姐没太大差别.如今,来了这里,让她做些她从不曾做过的活,她也做的很好.
　　我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阳光就越发的烈了“公子,太阳这么烈,你怎么总在这儿站着?”醉酥撑着绸伞,走到我身边.自从知道我晒不得太阳,她就把姑娘小姐夏天游园子时候遮太阳的绸伞天天给我撑着.
　　我瞧着头上这伞,真是不伦不类,她一个娇艳美人给一个公子撑着伞……
　　“汗都快下来了!”醉酥语气不好.
　　我怕她又再啰嗦,连忙说“醉酥,好姑娘,我渴了!你给我端杯水来.”
　　接过醉酥手里的伞,看她婷婷袅袅的背影赏心悦目.可是,如果被这赏心悦目的醉酥天天的念,也会受不了.醉酥从知道我的体质开始,几乎像盯贼一样盯着我,不能拿锋利的东西,不能碰着,不能晒太阳,不能看东西太久,不能……待她说完了不能,我发现我能做的事情没有几件了.
　　身后脚步传来,该是这姑奶奶倒水来了,堆满了笑我才转身“醉……跃光?!”
　　身后这人,可不是不久前吻了我的那个家伙.这样青天白日的,他怎么就敢大摇大摆的来.
　　“小东西,这些天,有没有想我?”他笑着,魔魅本质.
　　“你……你快点走,一会墨风就回来了!”我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
　　“呵呵,他们正在惜玉楼手忙脚乱呢!”他一个大步跨来,进了我的伞下,温热的呼吸在我脸上拂过.
　　“醉酥?你把醉酥怎么样了?”他这么大大咧咧的不避人,该不会把醉酥…….
　　“水在这里,”他将杯子举到我唇边,我咬着牙,死瞪着他.
　　他笑的更大声“放心,你的醉酥不过是睡着了,等我走了,她自然就醒了!”
　　我口干舌燥,抓过杯子一口饮尽.他接过空了的杯子,用拇指轻轻的在我落唇的地方摩挲,又伸出舌,慢慢□□.我狠狠瞪着他,收了伞就往他身上砸去.他轻笑着躲开,飞扬的发梢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火焰般的眸子目眩神迷“小东西,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不知我跟他讨,他肯不肯给?”
　　“我又不是东西!”我气急败坏,转身就走,简直是流氓!
　　“这可由不得你,呵呵,这样好了,他还有七天便回来了,待他回来,你与他说说,我来接你!”他见我躲开,越发的放肆起来.一勾手,把我打横抱起来.
　　我真是够了,他来来去去仿佛自家,把我搅和的乱七八糟,便宜也占尽了,我却半点奈何不了他.此时他这样抱着我,脸上又是有趣又是挑逗,简直把我当个玩意儿.当下,想也不想在他肩上狠狠咬下去.
　　他不笑了,低声道“小东西,好利的牙齿!”
　　直咬的牙齿生疼,嘴里都是血腥味我才松了口.他抱我的手紧了紧,细不可闻道“小东西,对不起.”
　　我听他道歉,呆了一呆.他肩上的白衣已经渗出血来,而他全然不介意,瞧着我发起怔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软软的一片,轻轻道“还不放我下来!”
　　才给个好脸,他又恢复了流氓本色,一双眼睛邪邪瞟着我“小东西,害羞了!真可爱!哈哈.”
　　“你……”我真是搞不清楚,和这种人……
　　“参见日帝!”墨风的低呼打断了我的话,越过他的肩,我看见墨风已跪倒在地.
　　日帝?那就是……墨惊天的哥哥墨舞阳,夜阑国的皇帝.我傻住,墨惊天奉旨召见,现在他人在这里,墨惊天又去见谁啊!
　　他转身,一瞬间敛了戏谑,那一双琥珀般眸子里的烈焰不再炙人,却映出浅浅的金光.只是容颜一肃,无形的王者气度立刻显现出来,
　　“起来吧.”低沉的声音里透出威严.
　　我依然在他怀里,心里是愤怒,受伤,羞辱……他骗我,他不叫跃光,他是皇帝.哈哈,又一个骗子, 这些骗子各个都是牛人,党革天,你何其有幸,竟接二连三的被人戏弄.
　　“放开!”我恨恨道,
　　墨风脸色一白,看着我的眼光又焦急又担心.墨舞阳却不松手,深深看着我,目光里火焰跳动,与刚才不同.
　　“你放不放!”我死死的抵着他的胸口,尽量往外用力.
　　“皇上……皇上……”碎珩跌跌撞撞的冲进来,看到墨舞阳,扑到地上紧紧抓住他的衣摆,竟然全身哆嗦,口不成言.我见碎珩这样,一时也忘了挣扎.碎珩是怎么了?纵然墨惊天对碎珩再冷漠,碎珩从来都很克制自己的情绪.这次,是为什么?
　　墨舞阳低头看了看碎珩,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我瞧的大是奇怪.
　　“皇上……皇上……求你,求……你,告诉……告诉……断燃,断燃他到底……”碎珩又是抖又是泪,问的断断续续,最后竟然问不下去.
　　墨舞阳脸色未变,无谓道“还问来做什么?碎珩,你早就该知道的.”
　　碎珩整个人仿佛石化,抬头盯了墨舞阳,眼光里满是怨恨和无奈.他站起来,擦了眼泪,面如寒霜却大笑起来“断燃,断燃,你终究是这样做了,有违天道,乱轮回逆命盘,你为了这个人什么都做了,可是,得到了什么?这就是你的下场!断燃,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他笑完了,又落下一串泪来,凄苦绝望“可是,断燃哥哥……,你为那高高再上的人魂都灭了,我却不能报仇,因为,你心甘情愿,因为,他是他的亲哥哥……这是我们的命吧!或者……我的命还会比你更惨些!’
　　我看着碎珩又哭又笑,言语诡异,竟然激泠泠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靠进墨舞阳的怀里.墨舞阳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我,力气大的几乎捏碎了我.这样的力道却让我安心,眼前的碎珩……好可怕.
　　“革天,我后悔了!”碎珩忽然叫我,我一怯,仍抬头和他对视,他冷冷笑了,不同于平日的凄楚,那笑冷的刺骨“了不起……大家都不要幸福.全部痛苦吧!”言罢,头也不会的走了,留了一片沉默和凄绝.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在房间里来回转悠,心里又是乱又是怕,碎珩最后的那句话,让我感到刻骨的幽怨.
　　“小东西,你怕了?”墨舞阳静静的坐着,阳光洒落在侧面,他邪魅的轮廓半明半暗.
　　我停下脚步,直视他“是的,我怕了!我本是跟你们毫不相关的人,单薄的活在另一个世界,莫名其妙我来了这里,莫名其妙卷入了一个诡谲的事件里,我当然害怕.”
　　他笑了,笑的很安静“你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从无殇说起,我就想来看看了.想看看无殇喜欢的人,想看看……让他温和的人.”他声音飘忽,仿佛陷入回忆“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温和过了.”
　　“你指墨惊天?”我似乎捕捉到什么.
　　墨舞阳眼光撩起,又是一片烈焰“我不是一个好皇帝!”
　　我哼哼冷笑“看出来了,你根本是个流氓!”
　　“你不会懂的,小东西.你真简单.而我们,已经太龌龊了.”墨舞阳叹息一声.
　　见过他戏谑,见过他邪魅,见过他威严,这其中不论哪一种气质他都适合,却独独不适合叹息!
　　“无殇呢?”记得墨惊天说过,无殇是他的手下.
　　“他也很想念你呢!”墨舞阳笑了,有些慵懒,单手支着下颌“不过看来,你并不喜欢他.无殇注定要单相思了!”
　　正中红心!我拧着眉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自从无殇说喜欢我的那日,我就开始想这问题,想了很久,直到墨惊天离开前夜给我的那个拥抱,我忽然就明白了,无殇很好,他带给我的感觉却是安心,没有动心.至于我对墨惊天的那一点点动心,也已在那日碎珩谈话之后被我抹去.不期待所以不失望,不动情所以不受伤.
　　“他人呢?”我淡淡问,口气居然有些像墨惊天,要死!
　　“我遣他去流光国办事了,要见他恐怕要等些日子.”墨舞阳笑眯眯的“不过我那弟弟也许不日便回来,你想不想见?”
　　我咬了唇,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短短两次会面,他似乎很透彻的看遍我.我叹了口气,望着他道“看人方面,你倒是个称职的皇帝.”
　　墨舞阳眉梢斜飞,收了脸上浅浅的笑纹,无形质的城府晃入眼中盖了眸中那太耀眼的火焰“自小,我的功课一向很好.该会的会,不该会的不学.”
　　墨舞阳,夜阑国的日帝,墨惊天的哥哥,果然也是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墨惊天的凌厉智计是锋利淡漠,形神霸道,像不容抗辩的神抵,墨舞阳的狠戾谋略却波澜不惊,收放自如,像不容违逆的魔君,这样的不同,决定了他们命运的不同,一草莽一庙堂,各得其所各展所长.
　　“小东西,你的脑筋里还在转什么念头?”他饶有兴味的打断我的思绪.
　　我背过脸,不冷不热“我能转什么念头,不过在你们兄弟俩的手心里折腾罢了.你们不腻,我也累了.等墨惊天回来,问清楚他到底要什么,能给的给你们便是.”
　　“若是不能给的呢?”墨舞阳双瞳里忽然一片焚天烈焰.
　　我大笑起来,笑他还是未将我全部看透“我还有什么不能给的?命么?不错,我爱惜这命,但若是你们硬要拿,我能有半分余地在?‘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确是不错,只是,偶尔也会由人却不由我.”
　　墨舞阳摇摇头,轻轻的拥抱我“小东西,你不过是我计划的变数,见你之前我甚至想好了你的去处……可是,你居然让我觉得愧疚,愧疚啊!你知道吗?多久了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久到我几乎忘记了还有这种情绪!”
　　我苦笑,帝王啊,仿佛连他的愧疚我都该感激涕零“墨舞阳,一切都随你们罢.本来,我这命,也是墨惊天救回来的.尽快还了你们,下一世我也好早早投生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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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的勤劳的看文回帖,俺实在很感动,今天JJ怎么一直在抽风,俺登陆了N次好不容易才能把文贴上来,苦也,其实这文我也是边想边写,故事虽然有了大致情节,但不知为何总牵涉都很多的人,由于又是用第一人称写的,所以现在看起来会有些乱,应该,后面我会慢慢交待清楚,其实,像醉酥,像其他,或者戏份都不多,说不定只是串场人物,看俺心情,好比无殇同志,俺居然写着写着成了配角......汗......但我会努力把我想写完整的人物都好好的交待清楚,鉴于故事还是比较庞杂,应该会有一点新意(貌似我自大,哈哈,汗颜!新意不新意还要亲们说,先容我美一下罢)所以,请亲们再耐心些,基本,俺不善写长篇大论大概10万字左右就该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