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十方烈焰

7、勾 魂

　　“墨惊天,我知道也许不该说,碎珩怎么办?”我瞧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墨惊天眼眸一闪,慢慢的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柔柔的落到我的鬓边“革天,你也要求我不要伪善的欺骗他.”
　　“可是……可是,碎珩这样子……”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恳求.
　　“假象的温柔,不是慈悲.是利刃, 会在他梦醒后将他凌迟.”墨惊天的手指落在我的耳钉上,留恋不去.
　　我的胸中一片茫然,这两个人,谁又能说谁错了?争如碎珩说的,谁该爱上谁,所以是缘?谁不该爱上谁,所以是孽?我拉下墨惊天的手,对上他的眸子,轻声道“是谁不爱谁,所以是命?是谁不得不爱谁,所以是劫?”
　　刹悦苦涩道“都是痴人~~”
　　“呵呵,我瞎说来着!”眼角漂到碎珩正走出来.我一步跳开“墨惊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一句,是我代碎珩问的.是碎珩想问也不敢问,问不出的.
　　“怎么也要一月左右.”墨惊天一挑眉,一步跨来,刚好是我跳开的距离.
　　我又大大退开一步,恶狠狠的剜他一眼,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够了吧你!”不待他反应就转身对碎珩笑着说“碎珩,好些没有?”
　　碎珩一颗心显然都在墨惊天那里,对我的问候毫无心思的应付点头.他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披散着,衬的那张脸俊美非凡,这样子如果不细辨,根本就和玉倾城一个模样.
　　刹悦瞧着他,恍神唤道“倾城……倾城!”
　　我推了一把刹悦,转头又向墨惊天看去,他倒眼神清明,但凡一见碎珩,那张脸便极尽淡漠,现下也是当然的无视碎珩,对我道 “这次,我会让墨风留下,让他守着你.”
　　“我有无殇,墨风还是你带着.”我连忙拒绝.墨风是他随侍的人,几乎跟他同进同出,这样重要的人,怎可随便分派给我.
　　墨惊天高深莫测的一笑“相信我.你会需要.”
　　“惊天,夜都……”刹悦张口欲言,被墨惊天扬手止住.
　　“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一会儿到惜玉楼来再细说.”墨惊天随意的给了碎珩一个眼光,先行离开.
　　这一眼,已叫碎珩心生振荡,他看着墨惊天的背影,一双眼睛粲然生辉,全身晦气去了大半.我看着碎珩魂牵梦萦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行了,我瞧你现在也没病没痛了,好生歇着吧.你要怎么爱,尽去爱吧.只是千万别学了……”刹悦见碎珩的模样,也是气恨的不得了,一撩衫子疾步去了.留下语意未明的半句话.
　　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碎珩噙着一抹笑,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痴痴傻傻的“他的眼里总还是看见我的.”
　　“你疯了,碎珩!”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恨恨道“他不过顺便瞥了你一眼,至于的吗?要是哪天他心血来潮对你好一点,你还不得连命都搭上!!”
　　碎珩听我这么一说,满脸的喜悦顿时化为飞灰“是,我疯了.只不过他一眼,我便欣喜若狂.如此这般,不过是我太了解他了,了解到连自己都觉得残酷,我知道,他永不会对我心血来潮.只怕,他的心,是我搭上命都够不到的.”
　　这一番话仿佛用掉了碎珩所有的力气,他跌跌撞撞的倒在床上,翻身用锦被紧紧把自己裹住不再理我.
　　我满口的苦涩,觉得心都酸透了.什么都说不出,这样强烈的情感我从不曾见过,虽然够深挚却让我觉得很可怕,好像碎珩的生命里只有墨惊天,没有自己.我打了个冷颤,仓皇逃离.心心念念只想赶快回入尘阁,找到能给我温暖和安心的无殇.

　　人还未到,我就先喊起来“无殇,无殇!”
　　只是楼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应声.我上上下下转了几遍,也没看见无殇的影子,心里大是失望.独自在楼前的草地上躺下,太阳正要西沉,橙红色的光辉将半天的浮云都着了色.无限瑰丽.我沉溺在这温暖柔和的傍晚几乎睡去.
　　发现身边有人的时候,天色已灰暗起来.墨风默默的站在离我不远处,沉静的气息若有似无,气质悠远沉稳.
　　“墨风?”我坐起来对他微笑,还记得初次相见,是被墨惊天扔到他怀里的.我曾在他怀里仰望,剑眉星目的骑士,虽然静默的跟在主人身后,恭顺有礼,却并不奴颜屈膝.
　　他也微笑着,却十分恭谨“公子,从今天起,我是您的随侍.”
　　“无殇,也不知哪里去了!”我叹道,无殇是离开墨澜山庄了么?墨惊天像是早就料到,才把墨风派了来.
　　想起刹悦说过,我在墨惊天心里,和倾城一样重要.重要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虽能感觉到他对我特别的温和,但我不认为他是喜欢我的,虽然偶尔我们之间有些暧昧的情绪在……
　　太阳终于落下去,天仿佛在瞬间就黑下来,我心里起起伏伏的那许多疑惑,让人好生烦躁,瞅着墨风道“墨惊天在惜玉楼么?我有事问他.”
　　墨风沉吟一下点头道“应该还在.”
　　“那就好.”我哆嗦一下,太阳才下山一会儿功夫,温度就降下来了,这夜阑国早晚温差好大.
　　墨风伸手扶我起来,并不急着去惜玉楼,先进了入尘阁拿了个斗篷出来披在我身上“这里夜凉,公子注意.”
　　我心里暖暖的,对这个世界充满感激.这里的人,对我一直都很好很好.看着墨风,我诚恳的说“谢谢,墨风!”
　　墨风一愣,随即笑了,不再说什么带着我往惜玉楼走去.
　　“惜玉楼总是这么安静吗?不,应该说,这墨澜山庄怎么一直这么安静?”一路上空气寂静,我们的脚步声在这寂静里尤其响亮.这是名动江湖的夜阑山庄,我记得电视里,这种山庄总是仆役众多,热闹非凡.
　　“墨澜山庄没什么外人,这内庄,除了皇和几位客人,就是‘暗夜’二十骑.”墨风轻声回答.
　　防范严密啊!果然是刹悦说的,墨澜山庄是江湖上最神秘厉害的地方.墨惊天,身份高贵却不奢糜娇纵,明白时刻的警惕才是守住霸业的信条.赞叹一声,心底对这个人又生出一分敬佩.
　　出了入尘阁,七馆庭院里的楼台树木隐约显出轮廓来“要是能住七馆就好了,多美丽的庭院.”精致的七馆和入尘阁前面那一片草地真是没法比啊.
　　墨风低声道“公子,入尘阁是最合适的地方.”
　　“怎么讲?”我瞧着墨风.
　　“公子,整个内庄,只有七馆是亭台精致,景色繁复的.”墨风正色道“入尘阁,出世阁,惜玉楼,哪一个不是独立空旷?”
　　这倒是,按说墨惊天的地方也应该好好伺弄,可他的惜玉楼最是简单,不知是什么原因.
　　“事物越繁杂,地形越复杂意味着盲点越多.危险越多.”墨风细细解释“正因为空旷,所以才无所遁形,任何厉害的杀手,没了隐匿的地方,如何潜伏?墨澜山庄虽然厉害,也架不住轮番上阵的暗算.所以,这样的空旷,是最省力也最有效的一种防御.”
　　我听到这里,喝了一声彩.墨惊天,果然是心思慎密的枭雄人物!
　　“只可惜,就是这样的小心,倾城殿下还是……”墨风叹息一声,收住了话.
　　“玉倾城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有墨惊天这样厉害的人物在,玉倾城怎么中的暗算?应该,玉倾城也不简单.
　　墨风静默下来,半晌才道“这个,我们全都说不清楚!”
　　我只道他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全不知,其实玉倾城的忽然昏迷,墨惊天都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中的暗算,查无可查,否则以他的厉害,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焦头烂额?
　　“皇就在书房,公子自己上去即可.”墨风在惜玉楼门口止步.
　　我点点头,抬步上楼.墨惊天和玉倾城的卧房房门紧闭一片黑暗,对面的书房,一盏灯火,微微的透出门扉.不知为什么,我并没有进去,静静站在门口往里望,墨惊天坐在桌前,默默的盯着桌上展开的一卷黄绫,他眉头皱着,一向淡漠的脸上一片忧色.暮的,沉沉一叹,叹的人心都紧紧缩起来.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着魔似的,移不开目光,任他拉我进去,关好房门.好一会才回神“难得看你有这样的伤神,你原是那么厉害的人物.”
　　“我不是神仙,有很多事情是力不从心的.”他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我垂眼看见他桌上的黄绫,只有短短几字还被墨惊天刚才袖风掠过的书本遮了去,他淡淡道“宣召圣旨.”
　　“嗯……你知道渺尘去了哪里么?”我见他不愿与我多说其他事,便识相的说明来意.
　　“萨孤无殇?”墨惊天忽然冷笑起来.
　　我心头一跳,这个笑,好危险“怎么?”
　　“好个定世将军小公子渺尘.难道他没告诉你,他的另一个身份?”墨惊天双眼一眯,无形的气势立即压了过来.
　　“他……只告诉我他叫萨孤无殇.”我头皮发麻,乖乖回答.
　　“也好.”墨惊天哼了一声“他倒也是个人物,不愧是皇兄麾下‘绝’的首领!只是他还是错了,不管是谁的手段,想这么容易的出入墨澜山庄,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陡然的杀意惊的我寒毛直竖,急急道“墨惊天,你先别恼,无殇他既是你皇兄的手下肯定是领命而来的.”
　　“那又如何,我和皇兄从来互不干涉,此次在我身边放个人,算什么意思?且不说萨孤无殇,连皇兄,也须得给个说法.”墨惊天一脸狂狷,俊美的脸在灯火下越发的锋利起来.
　　“你……你不会已把无殇……”我小心问道.
　　他瞧着我,嘴角含笑“这你不必担心,萨孤无殇总还是个人物,怎能轻易被我抓住,此次大概已先觉出不对,先行离开给皇兄覆命去了,只是,不知皇兄想知道我这里的什么……”
　　听他这样说,我还不及舒一口气.他又森冷低语“皇兄啊皇兄,你想知道什么,尽可问我,难不成我还瞒你……只是这一步棋,你实在走的太险啊……”
　　我看他这表情,一味在心里庆幸,幸好,幸好,我没惹到这煞星.
　　不知是我担惊受怕的表情太招摇还是怎么的,墨惊天看着我,戏谑起来“你怕个什么劲啊,革天,”
　　我轻咳两声,放大了胆子道“我说不准什么时候招惹到你怎么办?刚才你那表情,实在……”
　　墨惊天一把揽我进他怀里,大笑道“傻瓜,你简单的不得了,你如何能招惹到我?”
　　我被他抱着,也不敢挣脱,他怀里有种特别的气息,激的我的心也跳荡不已,心头一热我闷声道“你明天一早要走么?要……小心!”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危险的人物,我应该有多远躲多远.

　　墨惊天在隔天一早就离开墨澜山庄,简装轻骑只带了四个‘暗夜’骑士.我在入尘阁的二楼的窗边上,远远的看着他,他一直跟刹悦交待些什么,碎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痴痴的凝望他.或许是我的错觉,在他离开之前,似乎回身向着我微笑了一下.阳光下,那笑容耀眼的不可逼视
　　我趴在窗边,对他已经远去的背影张望,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情绪正在发酵.墨风站在我身后,轻轻道“公子,太阳烈了,对你的身子不好.”
　　点点头,我离开窗,一头倒在床上,也不管墨风懂不懂,喃喃道“墨风,我有好多不明白的事情啊!”墨风微笑着不做声,安安静静的陪着我.
　　时间仿佛缓慢又仿佛飞快,我在不断的发呆中度过了三天.今天说什么都忍不下了,决心要出去走走,或许该去看看碎珩.打定了主意,我下楼去叫在门口遛马的墨风.
　　入尘阁的草坪真是好,一片宽广,连墨风的爱马都能遛的开,他轻声呼喝着,挺拔的身姿在马上煞是好看.其实,‘暗夜’骑士的马是有专门的训练马场,由于这两天我实在无聊,就让墨风把每天两个时辰的训练硬是弄到入尘阁来,
　　正要说,去看看碎珩,就听惜玉楼那边一片杂乱.我和墨风齐齐一惊,刹悦这几天一直在照看玉倾城,现下这么吵闹,莫不是玉倾城出了什么事.
　　“我们去瞧瞧!”我一把拉了刚下马的墨风向惜玉楼冲去.
　　待我们跑到,惜玉楼已经安稳下来,碎珩站在门口,指挥一些人进出.我走到他身边逮个空问“怎么了?”
　　碎珩叹道“玉倾城又发作了!这次,刹悦都安抚不住.”
　　我急急冲上楼.墨风也连忙跟上.楼上弥漫着诡谲的气息,屏风后面,刹悦死死的压住不停抽搐的玉倾城,玉倾城原本俊逸的脸因为扭曲变的极其可怖,一双眼睛瞪的像要掉出眼眶,嘴里发出单音节的破音,仿佛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身体.
　　我遍体生寒,忽然被一种恐惧摄住不住的颤抖,简直一刻都呆不下去,连连后退,退出房间,飞奔而去.
　　我没头没脑的冲下楼,待我清醒过来,人已在入尘阁的草地上躺展了.墨风并不在身边.我呆呆的看着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对刚才那种恐惧无所适从.那恐惧来的莫名其妙.好像来自那正被折磨的玉倾城,我到底怕他什么?这我说不清楚,但那恐惧的感觉如此清晰.
　　“革天?!”一个魔魅的声音带着呼吸的热度在耳边掠过.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躺了一个男人.我有些呆滞.他笑着,白色的衣服上是金线锈的飞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那一张脸,带着魔性的邪美,琥珀色的双瞳里是可以焚尽一切的烈焰.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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