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舍身挡剑 “娘，无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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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天地之间，骤然一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层层乌云覆盖。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星光，自苍穹深处亮起。
一颗。
两颗。
三颗……
不过数息之间，九颗璀璨星辰竟同时出现在白昼天幕之上，连成一线，散发出奇异而神秘的光辉。
山谷间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那是什么？”
“白日现星？”
“九颗星辰……”
君瑶站在远处山巅，望见这一幕，脸色骤然惨白，她失声道：“九星连珠！怎么会偏偏是今日……为什么会这么巧？”
与此同时，聂小凤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穹上的异象，她那双凤眸中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
《天命录》所记载的时机……
竟然是今日。
九星高悬，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聂小凤缓缓举起凤血剑，剑锋直指陈玄霜，凤眸中无半分迟疑：“玄霜，你姐姐梅绛雪，活不过十六岁，我不能失去她，所以……你替她去死可好？”
陈玄霜怔怔望着她，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为了让梅绛雪活下去……竟然要杀了我？！”
聂小凤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冷声道：“你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替雪儿承受诛心劫。”
短短一句话，令陈玄霜整个人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玉嫣然强提内力，蝶羽剑横空而起，一剑直取聂小凤右臂，意图逼她回剑自守。
然而，聂小凤只是冷冷一笑，凤血神功第十层轰然运转，雄浑内力骤然爆发。
“滚开！”
紫色剑气席卷四方。
方兆南首当其冲，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另一边，玉嫣然本就带伤，这一击更是震得她连退数步，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颤，却终究未能逼近半分。
没有人……还能挡在陈玄霜身前。
聂小凤一步踏出，凤血剑化作一道森寒紫芒，径直刺向陈玄霜胸前。
陈玄霜望着越来越近的剑锋，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她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立在远处山巅的君瑶瞳孔骤然收缩，她再也顾不得一切，足尖一点，拼尽全力向战场飞掠而去。
眼看凤血剑已近陈玄霜身前三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剑再无人可阻之时……
一道白色身影，自冥岳山道尽头疾掠而来，义无反顾冲向剑锋。
君瑶猛地睁大灵眸，拼尽全身内力，右手猛地向前探出，惊恐地喊道：“姐姐！不要——！”
然而她的指尖，只堪堪抓住了梅绛雪的一截雪白衣袖，那薄如蝉翼的袖口，在两人截然相反的力道下，竟被硬生生撕裂下来。
而梅绛雪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陈玄霜面前。
“姐姐——！”
君瑶的一声惊呼，让聂小凤瞳孔猛然一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该昏睡在栖凤阁中的梅绛雪，此刻竟出现在战场之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强行冲开了昏睡穴，气息都有些紊乱。
然而，凤血剑已经刺出，这一剑凝聚着她全部内力，再也无法收回。
“嗤——”
凤血剑刺入梅绛雪的胸口，鲜红的血迹，缓缓浸透了她雪白的衣裙。
聂小凤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脸上的冷漠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惊惶。
“雪儿……”
梅绛雪缓缓抬起冷眸，她没有去看身后的陈玄霜，而是静静望着聂小凤，唇角却已有鲜血缓缓溢出。
“娘……”
聂小凤终于回过神来，手中凤血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梅绛雪摇摇欲坠的身体抱进怀里。
她颤抖着伸手去按住那道伤口，雄浑的凤血真气不要命地灌入梅绛雪体内，声音已经彻底失了往日的冷静。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娘能救你……娘一定能救你！”
然而凤血剑贯穿的位置，正中心脉，纵然聂小凤武功盖世，也根本无法让已经断绝的生机重新恢复。
梅绛雪轻轻握住了聂小凤不断发抖的手，那只手，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她轻轻摇了摇头：“娘……别浪费内力了。”
“不……”
聂小凤双眼已经泛起血丝，拼命将真气输入她体内。
“本座不会让你死！”
她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梅绛雪！告诉本座，你为什么要挡这一剑！”
这一声怒问，带着无尽的不解，也带着彻底崩溃后的绝望。
梅绛雪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因为……玄霜是无辜的。”
她缓缓偏过头，看了一眼早已呆立原地、泪流满面的陈玄霜。
“玄霜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为了我的劫数……而牺牲。”
陈玄霜身体猛然一震，她望着地上的白衣少女，嘴唇不停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小凤却不断摇头：“不！她本就是为了救你而存在！只有陈玄霜死了，你才能活下来！”
梅绛雪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叹了一口气：“娘，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如果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去，我希望活下去的那个人是你。”
“前世……”
聂小凤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下一瞬，她的脑海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她双手猛地抱住额头，凤眸剧烈收缩，无数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如决堤洪水一般疯狂涌来。
……
她看见了另一段人生。
那一世，她依旧是威震天下的冥岳岳主。
武林至尊的位置，近在咫尺。
可她却丝毫没有喜悦。
因为……梅绛雪离开了她。
那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为了一个男人，为了所谓的正邪之分，一次又一次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亲眼看见梅绛雪为了方兆南，违抗她的命令。
亲眼看见她为了正道，拔剑挡在自己面前。
亲眼看见她宁可承受冥岳三千弟子的掌力，也要离开冥岳。
她一次又一次将人抓回来。
又一次又一次，看着那个白衣少女重新离开。
她曾怒过，曾恨过，也曾一次次惩罚过她。
可终究……舍不得真正伤她。
……
画面再次变幻，冥岳大殿内，她望着梅绛雪，声音沙哑：“如今我什么都有，天下无敌，武林近在脚下，可这一切，犹如粪土，根本没有价值。”
“我只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继承冥岳，伴我终老。”
她还记得，那一日，她第一次放下了所有骄傲。
第一次主动低头，甚至愿意将自己奋斗一生才得到的一切，都交给眼前这个少女。
可是……梅绛雪终究还是沉默了。
她没有答应。
……
紧接着，便是哀牢山。
梅绛雪与方兆南联手，与她展开最后一战。
那一战，她其实有机会杀了他们，可她却选择一次又一次手下留情。
直到最后……她败给了自己的女儿。
她希望死在梅绛雪手中，可那个少女却面露犹豫，最终收回了龙舌剑。
她想，绛雪心中或许始终有自己的位置，只是她们选择的路不同，所以才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最后，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绝世武功，去见了罗玄，在罗玄一句“有违道德，于理不合，于理不容。”这一句话下，了断了自己的性命。
临死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白衣少女飞奔而来的身影，以及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冷眸。
……
画面并没有结束。
因为……她没有立刻消散。
她的魂魄，竟然留在了人间。
于是，她看见了自己死后的两年。
她看见梅绛雪日日守在自己的墓前。
看见那个昔日冷傲的少女，像是失去了魂魄，整日借酒浇愁。
她看见罗玄耗尽心血，为她续命，可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直到最后那一日，梅绛雪一袭白衣，独自来到她的墓前。
她抱着酒坛，静静坐了一整日。
最后，她跪在墓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娘……”
那一刻，身为魂魄的聂小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疯狂想回应，想伸手去抱她。
可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梅绛雪举起冰雪剑，缓缓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她爱了一生、放不下一生的孩子，就这样静静倒在自己的墓前。
临死之前，梅绛雪一直望着墓碑，唇角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娘，绛雪这条命是你给的，现在……女儿还给你。”
……
聂小凤猛然回神，她望着怀中鲜血不断流失的女儿，凤眸之中，再没有昔日睥睨天下的霸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全部明白了。
为什么今生的梅绛雪，从小便格外依恋自己。
为什么她宁愿与天下人为敌，也始终站在自己身边。
只因为这些是她前世，一直希望雪儿选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舍身挡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