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香消玉殒 “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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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紧紧抱着怀中的白衣少女，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雪儿……前世的一切，娘都想起来了……”
梅绛雪微微一怔，她缓缓抬起冷眸，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聂小凤，那双越来越黯淡的冷眸中，浮现出一丝释然，她轻轻呢喃道：“恢复记忆……也好……前世……终究是我负了你……如今……你恢复了记忆……便恨我吧……”
“恨我……总比日日活在痛苦里……要好得多……”
聂小凤猛然一震，她望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儿，摇头哭道：“不！娘怎么会恨你！前世今生娘从未恨过你！”
梅绛雪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她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只是轻轻靠在聂小凤怀里，贪恋着她身上的牡丹花香。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们母女之间，终究错过了太多太多。
前世，娘死在哀牢山的那一幕，成为了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梦魇。
所以今生，她步步谋划，小心翼翼地改变着每一个可能影响未来的选择。
她救下本该死去的人。
结交了本不会相识的人。
她也曾害怕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最终仍旧改变不了那个既定的结局。
但……至少这一世，她终于还是改变了娘的结局。
只是她还是会觉得……有一点点遗憾。
或许，人生本就难得圆满。
世间万物，相守相恒，想要有所得，就必有所失。
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从决定逆天改命的那一日起，她便知道，总要有人去承担因果。
若能用她一人的性命，换来娘君临天下。
这笔交易，于她而言，从来都不亏。
想到这里，梅绛雪微微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替聂小凤拭去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可下一瞬，她纤细的身躯忽然轻轻一颤，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雪儿！”
聂小凤浑身剧震，她再顾不得其他，双掌贴在梅绛雪背后，将凤血真气，疯狂灌入梅绛雪体内。
梅绛雪望着她焦急而绝望的神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她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别再耗费真气了……”
聂小凤拼命摇头，她几乎是在哀求：“雪儿，娘一定可以救你的！求你，不要离开我……”
梅绛雪静静望着她，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染血的玉手，轻轻覆在聂小凤不断输送内力的手背上：“娘……你忘了吗？凤血剑下……从无生魂……”
她缓缓望向掉落在一旁、仍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凤血剑，冷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十年前……我翻阅无数古籍……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柄凤血剑……因为我知道……唯有凤血剑……才可以配得上娘……”
梅绛雪轻轻喘息了一下，又有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凤血剑……饮凤而生……以血养锋……剑出……见血必亡……无……不可杀……”
“纵是绝世高手……一旦心脉被它贯穿……也绝无生还可能。”
她微微垂眸，望着自己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凤血剑是天下第一凶兵……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送给你……”
聂小凤不停地摇头，哀求道：“别说了……雪儿……求你别说了……”
“所以啊……凤血剑造成的伤……是止不住血的……没有人……救得了我……”梅绛雪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崩溃绝望的红衣女子，轻轻笑道，“不过……能死在……娘的剑下……绛雪……很开心……”
聂小凤终于停下了输送真气，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按住梅绛雪胸前的伤口。
可无论她怎样按住，鲜血依旧顺着她的指缝，一点一点流出。
梅绛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她颤抖着抬起玉手抚摸着聂小凤染血的脸颊，轻声呢喃：“娘……愿你此后……无嗔无痴……无忧无怖……君临天下……”
“哪怕……你的余生……再也无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只轻轻抚摸着聂小凤脸颊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天地寂静，整个冥岳山前，数千人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聂小凤怔怔抱着失去了气息的女儿，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听得所有人毛骨悚然：“雪儿……你又骗我……你明明说过……这一世，会永远陪着娘的……”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的九星连珠，凤眸中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哈哈哈哈……”
聂小凤仰天长笑，笑声悲凉而疯狂。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子欲避之，反捉遇之！哈哈！可笑！可笑至极！”
远处，君瑶怔怔站在原地，她望着姐姐安静地躺在聂小凤怀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姐……”
君瑶樱唇微微颤抖，终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姐姐……”
直到距离梅绛雪不过数丈之时，君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姐姐，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姐姐……你答应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为什么……”
极致的悲伤之下，君瑶心脉震荡，猛地喷出了一口血，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终于她身体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
……
另一边，玉嫣然单膝跪在地上，手中依旧紧紧握着蝶羽剑。
她缓缓闭上星眸，两行清泪，自那张素来平静的绝美容颜上缓缓滑落。
这是七年以来，她第一次落泪，也是重新拥有七情六欲之后，哭得最痛的一次。
“噗——”
玉嫣然本就受着伤，如今悲怒交加，心神剧震，体内真气顿时紊乱，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尊主！”
数名冰雪宫弟子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玉嫣然缓缓睁开星眸，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早已失去了生息的挚友，那双一向冷静从容的星眸，第一次浮现出浓烈的悲伤。
“小雪，我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你。”
……
整个冥岳山前，正邪两道，数千双眼睛，都怔怔望着那个怀抱着白衣少女的红衣女子。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缓缓自人群之后走来，正是罗玄。
罗玄缓缓望向聂小凤怀中的白衣少女，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色：“小凤，绛雪的死，确实令人遗憾，然则……这是她的天命。”
话音刚落，聂小凤缓缓抬起头，凤眸中尽是滔天怒火，唇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你罗玄清心寡欲，超然物外，自然可以对自己女儿的死无动于衷！可本座穷尽两世所求，不过是一个梅绛雪！”
此刻她盯着罗玄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唇齿间竟发出诡谲的笑声。
“既然你们对本座冠以魔头之名，今日，本座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
聂小凤话音一落，离得最近的数十名正道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瞬间被凤血真气碾碎，化作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疯了！聂小凤彻底疯了！”
正道群雄骇然变色，人群慌乱嘶吼，阵型瞬间溃散，无数人仓皇逃窜。
然而梅绛雪的死，令聂小凤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人性，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念头。
掌风所至，血肉横飞，剑气所及，无人存活。
曾经杀伐有度的冥岳岳主已然死去，如今在世的，是被天道夺走了爱女，不惜屠尽天下的修罗恶鬼。
方兆南护着失神的陈玄霜，奋力出剑抵挡，雪花神剑在凤血神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交手不过三招，便被聂小凤一掌拍飞，重伤呕血，再无起身之力。
陈天相与余罂花联手驰援，招式纵横交错，却被聂小凤的凤血真气尽数震碎，二人双双负伤倒飞，昏迷不醒。
上官炜、周慧瑛一众正道弟子，更是齐齐倒在血色攻势之下，尸横遍野，血染青山。
整片冥岳山门，沦为人间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杀伐尽数落幕，满目疮痍的山巅之上，红衣女子静静伫立。
直到此刻，聂小凤才像终于想起什么一般，慢慢转过身。
白衣少女依旧静静躺在雪地之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聂小凤缓缓弯下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将那具早已失去温度的白衣少女轻轻抱入怀中，她轻轻贴近女儿冰冷的额头：“雪儿……外面太冷了……娘带你回家。”
罗玄静静立于漫天风雪之中，望着那道孤独的红衣背影，缓缓闭上双眼：“小凤，你终究还是……执念太深。”
“到头来，毁了绛雪，也毁了你自己。”
聂小凤置若罔闻，不曾抬眸，她只是轻轻收紧双臂，将梅绛雪抱得更紧了一些，唯恐怀中沉睡的白衣少女会被惊醒。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这群虚伪冷血的世人，一步一步，踏过尸山血海，漫天飞雪落在她们肩头，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渐渐没入冥岳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