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同塌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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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阁
聂小凤俯身，指尖捻起一枚凝着淡金色光晕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送至梅绛雪唇边。
指腹轻轻抵着少女的下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榻上人，内力循着指尖缓缓渡入，助丹药融于喉间。
丹药的药力散开，梅绛雪蹙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紊乱的脉象也渐渐变得平稳。
聂小凤凤眸里翻涌起浓烈的疼惜与怒意，指尖却又瞬间放柔，低声呢喃道：“别怕，娘给你疗伤。”
她盘膝坐于榻边，掌心覆在梅绛雪的后心，浑厚的内力循着经脉缓缓淌入，替她梳理紊乱的气血，修复受损的脏腑。
内力流转间，聂小凤能清晰察觉到梅绛雪体内旧伤未愈，经脉多处淤堵，饶是她内力深厚，也需耗费极大心神才能慢慢调理。
聂小凤望着梅绛雪的背影，想起血池里，女儿为了保护她被余罂花和万天成围攻，嘴角呕出的那抹刺目的红，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素来是冷心冷情的人，执掌冥岳十六年，双手沾满鲜血，从未有过这般心痛的滋味。
可偏偏是这个女儿，让她尝遍了心痛的滋味，让她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是她的软肋。
内力渡得急了些，梅绛雪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聂小凤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内力，将女儿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绛雪，别怕，娘在。”
榻上的人并未睁眼，只是眉心又蹙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聂小凤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忽然一热，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梅绛雪的手背上。
她这一生，从未哭过，哪怕是被罗玄背叛，哪怕是身陷绝境，她都未曾掉过一滴泪。
可如今，看着女儿脆弱地躺在自己面前，她心痛的快要窒息，眼泪便再也无法控制。
“都是娘不好……”聂小凤哽咽着，指尖轻轻描摹着梅绛雪的眉眼，“若不是我，你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不必学武，不必杀人，更不必为了护我，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梅绛雪体内，聂小凤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刚从混沌中苏醒，内力本就未稳，这般耗损真气为女儿疗伤，于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知过了多久，梅绛雪眉峰的蹙起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聂小凤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底满是痴迷与偏执。
就在这时，梅绛雪的眼睫轻轻一颤，那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眼看就要睁开那双冷眸。
聂小凤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泪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她几乎是本能地攥住梅绛雪微凉的手腕，将那只纤弱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上。
聂小凤声音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恳求：“别醒，绛雪，再睡一会儿，求你。”
她怕，怕这来之不易的母女团聚只是一场幻梦，怕醒来后，梅绛雪又会离她而去。
甚至，绛雪或许还会再次因为那些所谓的“道义”“亲情”，反过来劝说她，阻拦她。
就像在血池里，绛雪为了余罂花求情，为了陈玄霜退让，为了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伤害自己。
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看似清冷孤傲，心底却藏着太多柔软与善良，这份善良，在这人心叵测的江湖里，便是最致命的软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女儿，经历过血池的生死一线，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女儿的恐惧。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再将她们分开，绝不容许绛雪再为了旁人，置自己于险境。
“若你不醒过来，是不是就不会再受伤害？”聂小凤望着梅绛雪平静的睡颜，眼底渐渐升起一丝偏执的念头，喃喃自语，“若你一直睡着，你就永远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徒弟，只会待在我身边，不会再离开，不会再为了旁人跟我争执，不会再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她指尖轻轻抚摸女儿的眉眼，思绪却不由回到一月前。
那日她对神似青儿的君瑶起了杀心，为了不让君瑶成为第二个青儿，她欲要将其毙于掌下，却被绛雪阻拦。
那是绛雪第一次反抗她，看着她将君瑶紧紧护在身后，神色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可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初她要按冥岳的规矩处置青儿时，绛雪未曾阻拦过她的决定，可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臭丫头阻拦她，甚至用自己教她的武功与她为敌。
怒火烧毁了她的理智，下手便没了轻重。
好在罗玄那个伪君子虽然冷血无情，倒也顾念骨肉亲情，否则她的绛雪……
不过眼下她虽然封锁了绛雪还活着的消息，但君瑶心思缜密，怕是瞒不了她多久。
与君瑶相处的时日尚短，可不难看出她与青儿虽然有三份相似，但比起见识短浅的青儿，君瑶却是广闻博识，比之绛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可否认的是，君瑶是合格的冥岳少主，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远胜于她的两个亲传弟子。
若是作为冥岳岳主，她该做的便是物尽其用，将君瑶这可棋子发挥最大的效用，为她的武林霸业添上一份绵薄之力。
可作为一个刚与失散十六年的女儿重逢的娘亲，她却并不想让君瑶这个“义女”出现在绛雪面前。
而若是绛雪醒来，得知君瑶成为了冥岳的少主，恐怕会立刻抛弃自己这个亲娘，去陪那个跟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妹妹”身边。
思及此处，聂小凤轻轻抚摸着梅绛雪的眉眼的指尖微微一顿，看着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人人皆害怕她，恨她，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唯有绛雪才会觉得她即便是武林中人人见而诛之的女魔头，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这世上唯有绛雪懂她的孤独，懂她的内心其实也渴望陪伴，渴望……被爱。
她可以容忍玄霜和罗玄离开她，背叛她，因为他们于她而言，早已是敌人，是她称霸武林的绊脚石。
可她却无法容忍绛雪有朝一日会跟他们一样，与她为敌。
聂小凤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内力，精准地落在梅绛雪颈侧的睡穴上。
这是她独创的点穴手法，不同于寻常睡穴，只要力道控制得宜，可让人数日不醒，而不会伤及根本，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她知道这么做太过卑劣，但她别无他法。
一股极轻的真气涌入，梅绛雪原本微微动着的指尖瞬间静止，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感知。
聂小凤缓缓收回手，起身褪去身上繁复的红衣，只留里层的素色中衣，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在梅绛雪身边躺下，随即缓缓伸出手臂，轻轻将那抹纤细的白衣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脸颊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绛雪，别怪娘如此对你。”聂小凤轻声呢喃着，带着一丝偏执的占有欲，“我只是不想让你面对那些肮脏的人和事，至于君瑶，她如今已是冥岳的少主，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会好好待她。”
聂小凤缓缓闭上凤眸，鼻尖萦绕着女儿身上的清冷梅香，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渐渐席卷而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同塌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