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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京城一许调明生16 三大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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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楼
宋若锦只身走进去,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车马如龙,络绎不绝。
迎面而来的,是混杂的香气,熏得人有些发晕。
三楼的雅间不大,陈设却极尽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各色古玩,墙上挂着一幅山水,落款是前朝名家。窗边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宋若锦看清那张脸,心头一沉。
竟然是谢宇轩
四大才子之一,谢家二公子。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清隽。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
“在下姓宋,单名一个‘安’字。冒昧来访,还望谢公子见谅。”
“宋安?”谢宇轩挑起眉,“京城姓宋的人家不少,不知公子是哪个宋?”
“小门小户,不值一提。只是久闻翠云楼东家消息灵通,特来请教。”
“宋公子说话倒是滴水不漏。”他缓步走过来,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想打听什么?”
“颖城。那边的战事,如今究竟如何?”
“颖城?那可是宋家军驻守的地方。公子打听这个做什么?”
“家中有些生意在那边,心里不踏实。”
“宋公子,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来打听颖城消息的人,不止你一个?”
谢宇轩踱步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宋公子,你这一趟,怕是白跑了。颖城的消息,现在封得比铁桶还严。我知道的,也不比外头多多少。”
“多谢公子。既如此,在下告辞。”
“急什么?相逢即是有缘,我这待会还有几位客要来,宋公子不如再坐会儿。”
谢宇轩走到桌边,斟了两杯茶。
宋若锦看着他,这人笑得和和气气,可那双眼睛,却像狐狸一样,让人看不透。就如当年他故意冤枉自己一样,实际精明得很。
谢宇轩笑着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宋公子喝茶。”
谢宇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宋公子这一身打扮,倒是利落。练过武?”
“略懂皮毛。”
“皮毛?我看不像。你坐在这儿,腰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得平,目光不乱瞟,这可是练家子的坐姿。”
宋若锦没有接话。谢宇轩也不在意:“京城里练武的世家不多。宋家算一个,徐家算一个。剩下那些,都是花架子。宋公子姓宋,又生得这般英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家哪个公子呢。”
“谢公子说笑了。宋家几位公子,在下高攀不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宋若锦回头,竟是蒋如晔。他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人。素色锦袍的,是蒋家大公子蒋苏知。淡蓝长衫的,是纪家公子纪明乐。
宋若锦没想到,四大才子,今日竟在此聚齐了三个。
蒋如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
宋若锦连忙低头,“在下宋安,见过几位公子。”
蒋苏知没什么情绪,点了点头。纪明乐倒是多看了她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没说什么。
谢宇轩笑着侧身:“坐吧,难得今日聚得这么齐。”
几人抬步走进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蒋家兄弟都端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纪明乐则和谢宇轩聊起近日京中的事。
“这颜家大公子的案子,三司会审,限期一月。刑部那边愁得头发都白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谢宇轩端起酒杯,“查不出来才是正常的。能在宫里杀人抛尸,还不留痕迹,这背后的人,岂是那么好抓的?”
纪明乐叹了口气:“可怜颜家那两位老人家,一夜白头,好不容易有点希望,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尸体?”蒋苏知开口,“验过了吗?”
纪明乐一愣:“什么?”
“尸体,确定是颜知临?”
屋内静了一瞬。
纪明乐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苏知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仵作验过了,颜家也认领了,怎么不是?”
蒋苏知没有回答,只垂下眼,吹了吹浮叶。
宋若锦的心跳得很快。
蒋苏知那句话,绝不是随口说的。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只有一瞬。然后,蒋苏知移开目光。
“宋公子,”谢宇轩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要不,咱们玩一个游戏?”
众人还未开口,他继续道:“有些事,直接说,多没意思。不如咱们边玩边说,如何?”
话音刚落,他蹲了下去。那动作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群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纱丽,手腕脚踝戴着细碎的银铃,走动间叮当作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西域人。
宋若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西域女子上贡的日子。她怎么忘了,今日是九月廿六,每年这一天,西域诸国都会向环国进献舞姬歌女,在翠云楼举办献艺宴,京城达官贵人齐聚一堂,是为盛事。
而就在女子涌入后,四面八方的墙开始变化,雕花隔扇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透明的琉璃,从头到脚,通透得没有一丝遮挡。
而琉璃外面,是翠云楼的大厅。
大厅里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间突然变得透明的雅间里。
宋若锦瞳孔一缩:
因为谢宇轩,不见了。
桌底有机关,而门口也成空空荡荡的,连个小厮都没有。只有那杯他斟的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这……”纪明乐站起身,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这些西域舞姬像是早就排练好似的,将几人彻底围住。
“蒋公子——”一个舞姬笑着往蒋如晔身上靠,手里的纱丽几乎要搭上他的肩。
蒋如晔猛地后退:“放肆!”
另一个舞姬已经贴上了蒋苏知的身侧,“公子别躲呀。”
宋若锦同样被纠缠着,四人都冷着脸。
有人认出了蒋家兄弟,惊呼出声。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些西域使臣更是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蒋如晔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推开身边的舞姬,冲着楼下吼道:“看什么看!我们是被算计的!”
满厅静了一瞬。
然后:
“被算计?谁信啊……”
“蒋家二公子前些日子才逃婚,现在又……”
“旁边那个是蒋大公子吧?不是刚被赐婚吗?”
纪明乐急了,冲上去想拉开那些舞姬,可那些女子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怎么都赶不走。
蒋苏知站在原地,一个个用力拍开还想挤上来的舞姬。
宋若锦看着这一幕,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谢宇轩,算计的是蒋家。
蒋家最近名声本就差。蒋如晔逃婚的事还没完全过去,现在这两位公子又闹出与西域舞姬“厮混”,被满京权贵看了个正着。
明日传出去的,会是什么?
蒋家大公子刚被赐婚,就在外面沾花惹草。
蒋家二公子与舞姬厮混,不知廉耻。蒋家兄弟在翠云楼密会西域女子,私生活糜烂。
谢宇轩这一手,够狠。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
蒋如晔还在与身侧的舞姬推搡,他武力不高,难敌几人,衣襟已被扯松了一片。蒋苏知面无表情地拍开一只又一只攀上来的手,额角的青筋也已暴起。纪明乐被两个舞姬夹在中间,左躲右闪,脸涨得通红。
宋若锦今日女扮男装,用的化名“宋安”,只要她不出声,没人认得出她是宋若锦。她大可以趁乱脱身,把这烂摊子丢给蒋家兄弟。
可她的目光落在纪明乐身上。纪家与宋家,说不上交好,也谈不上交恶。纪明乐这人她了解不多,平日里并无深交。可纪家在朝中根基深厚,纪明乐的父亲纪有书更是左相,门生遍天下。
若是能趁此机会,让纪明乐承她一份人情……
宋若锦面不改色,抬步走向纪明乐,一把拽住他胳膊,将他从那两个舞姬中间扯了出来。纪明乐踉跄两步,险些摔倒,被宋若锦稳稳扶住。
“宋公子,你……”
“站我后面。”
纪明乐一怔,下意识照做了。
宋若锦又转向蒋苏知,一把抓住一个舞姬的手腕,将她从蒋苏知身侧拉开。那舞姬吃痛,惊呼一声,回头瞪她,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西域话。
宋若锦趁这个空当,侧身挡在蒋苏知面前,“蒋公子,此处不宜久留。”
蒋苏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方才谢宇轩蹲下的位置,就在桌案右侧。而那处地砖的缝隙比旁处宽了半分,边缘还有磨损痕迹。
宋若锦迅速挪了两步,鞋尖抵住那块地砖,一蹭。
“咔”地声轻响,被嘈杂的人声和银铃声吞没。
她又加了几分力道,往下踩。地砖下沉,墙面裂开一道缝。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台阶向下延伸。
她压着嗓子,“你们先走。”
纪明乐一愣:“那你……”
“我断后。”宋若锦打断他,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群,“都走了,反而惹人怀疑。得有个人留在这儿。”
蒋如晔已经看见了那道暗门,他盯着宋若锦,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快走。”宋若锦声音冷硬,“谢宇轩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你们轻易脱身。再磨蹭,谁都走不了。”
蒋苏知是第一个动的。他没有犹豫,立即侧身闪入暗门。纪明乐冲宋若锦拱了拱手,也跟着钻了进去。
只剩下蒋如晔,他还站在原地。而那些舞姬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的混乱中,几人脱身的速度太快,快到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猎物已经少了两个。蒋如晔看着宋若锦,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
“走。”宋若锦只吐出一个字。
蒋如晔终于转身,消失在暗门之后。
宋若锦深吸一口气,脚背一提,地砖复位,暗门合拢。那些舞姬面面相觑,她们的任务是拖住这四个人,可现在只剩一个了,怎么办?
宋若锦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
她大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饮尽。然后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怎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该跳跳,该唱唱,本公子一个人也能看。”
舞姬们不知所措。
宋若锦不理会她们,转过头,面朝那扇透明的琉璃墙。楼下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这间突然变得透明的屋子里,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不仅不躲,笑嘻嘻的:“诸位,在下宋安,无名小卒一个,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翠云楼的戏法,变得可真有意思。”
有人高声问:“你那几位朋友呢,怎么跑了?”
“跑?”宋若锦挑眉,“我那几个朋友是有急事先走了,可不是跑。怎么,这翠云楼还管人走不走?”
她说着,起身踱到琉璃墙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再说了,人家几位公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留在这儿陪诸位看戏,多不合适。我就不一样了,无名小卒一个,闲得很。”
楼下有人笑出声来。
宋若锦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不算高明,但至少把水搅浑了。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行了行了,戏看完了,在下也该走了。诸位慢用。”
那些舞姬下意识要拦,宋若锦似笑非笑:“怎么,你们东家还管留客?本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翠云楼难不成还要强留?”
她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舞姬们被她看得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公子留步。”
宋若锦下楼梯时一顿,“谢公子还有何指教?”
谢宇轩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斜倚着栏杆,手里捏着杯酒。他换了身衣裳,玄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披着,像是一直就在这儿。
“指教不敢当。只是觉得,宋公子方才那番话说得极好。三言两语,就把我这出戏给搅了。”
“戏?谢公子说的是什么戏?在下怎么听不懂。”
谢宇轩在她面前两步处站定。他比宋若锦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宋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装糊涂?”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出戏,我可是排了半个月。”
谢宇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你倒好,把人全放了。宋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多大的事?”
“谢公子设局害人,在下只是看不惯罢了。”
“害人?”谢宇轩嗤笑一声,把玩着空酒杯,“蒋家欠我的,何止这点?今日这出戏,不过是收点利息。宋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是侠义心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搅和,得罪的是谁?”
宋若锦抬眼看他:“得罪了谢公子,在下领了。只是有一事不明——谢公子与蒋家有什么过节,在下管不着。可纪明乐纪公子,与谢公子并无仇怨,为何也要牵连其中?”
谢宇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宋公子倒是心细。不过你说错了,纪明乐与我并无仇怨,可他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人。蒋家兄弟与西域舞姬厮混,纪家公子亲眼所见,这话传出去,不比旁人说的可信十倍?”
“宋公子,”谢宇轩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今日坏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说过,姓宋名安,无名小卒。”
谢宇轩挑起眉,“宋公子能找到我暗室的机关,还能面不改色地圆场,这份本事,可不是无名小卒。”
他往前逼近一步,“宋公子,你骗得了楼下那些人,骗不了我。你的身手、气度,不可能是无名小卒。”
宋若锦没有退让:“谢公子信也好,不信也罢,在下言尽于此。”
谢宇轩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宋若锦知道,他已经在怀疑了。但她不怕,她的容貌本就偏英气,扮上男装,再将容貌画得更锋利些,乍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只是她若在此地待得太久,自己这“生人”迟早惹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呦——”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冒出来,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攥着个酒壶,一身酒气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那人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宋若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稳住。那人顺势往她身上一靠,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多谢……多谢兄台……”
宋若锦浑身一僵。
是顾旧仰。
她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语气生硬:“公子认错人了。”
“没认错!”顾旧仰抬起头,眯着眼看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兄台……你身上好香啊……长得真好看……”
“宋公子,我看靖远王是真醉了。”谢宇轩的语气温和下来,“他一个人回去,怕是不安全。不如你送他一程?”
宋若锦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旧仰又往她身上靠了靠,“好……好香……”
宋若锦伸长脖子,脸色都黑了。
谢宇轩上前一步,替顾旧仰整了整歪斜的发冠,“王爷,这位宋公子是好人家的公子,您可别把人家吓着了。”
顾旧仰抬起醉眼,嘿嘿笑了两声:“谢兄,你拿的这酒……果真是好酒!下次……下次本王还来!”
谢宇轩拱手:“王爷赏脸,是草民的荣幸。”
他说着,侧身让开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公子,王爷就拜托你了。”
宋若锦深吸一口气,扶着顾旧仰往楼下走。她能感觉到谢宇轩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像一条蛇,冰冷而潮湿。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翠云楼。顾旧仰挂在她身上,嘴里还在嚷嚷:“本王……本王还能喝……”
宋若锦咬着牙,把他往旁边的小巷里拖。刚拐进巷口,方才还烂醉如泥的人忽然站直了身子。
顾旧仰松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斜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愣着干什么?走啊。”
宋若锦靠在对面墙上,“你跟踪我?”
“跟踪?本王是来救你的。要不是本王及时出现,你还得跟谢宇轩周旋到什么时候?”
“我用不着你救。”
“宋若锦,你以为谢宇轩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已经起疑了。你再跟他说下去,他就能把你的底细扒个干净。”
宋若锦沉默了。“宋安”这个身份,可是真实存在的,就算扒出来,也不可能查到她身上。
“你怎么认出我的?”她问。
顾旧仰歪着头看她:“你扮男装确实像,可杏雨楼那晚,你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宋若锦,你当我是瞎子?”
他仰头望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粉照得有些发白。
“而且,你替蒋家那两位解围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这世上,会这么护着蒋家兄弟的人,可不多。”
“我不是护着他们。”
“那你是什么?侠义心肠?路见不平?”顾旧仰侧过头看她,“不对……是还有旧情……”
“没有。”宋若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只是纪明乐在。纪家的人情,值得拿。”
顾旧仰怔了一下,又笑了。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方才谢宇轩那副样子,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他以为我看上你了。”
宋若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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