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無名之血：彼方無名，此生猶記 (HP)》刘凝

429、第三百八十一章——只是小傷 龐芮夫

　　龐芮夫人低頭凝視了傷口一會兒，隨後重新拿起那瓶深褐色的藥液，在傷口周圍均勻地塗抹了一層。
　　一股清涼感頓時沿著指節慢慢瀰漫開來，撫平了肌膚下的熱辣，方才那陣劇烈的刺痛感總算消退了大半。
　　「今晚不要碰水，」龐芮夫人叮囑道，「明早再過來讓我檢查一次。」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龐芮夫人正要替她包紮，手中的魔杖尖卻忽然在她的腕間停了下來。
　　那層原本該消退的淡藍色光暈並沒有立刻散去。
　　龐芮夫人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直接伸出手貼上了她的脈搏。
　　「妳最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西維亞微微一怔。
　　「沒有。」
　　「頭暈呢？」龐芮夫人追問。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
　　「……偶爾。」

　　泰瑞立刻轉過頭看向她。
　　「妳剛才完全沒說！」
　　西維亞垂下眼。

　　龐芮夫人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些學生避重就輕的小心思，沒再多加責備，只是繼續用魔杖在她手腕上輕輕點按。那一層淡藍色的光芒沿著她的手臂緩緩向上游移，行至肩側時，忽然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西維亞下意識地抬起未受傷的那隻手，緊緊按住了衣襟。
　　龐芮夫人的目光落了過去。
　　「那是什麼？」

　　西維亞動作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在龐芮夫人銳利的目光下，伸手將藏在衣領下的銀鍊緩緩取了出來。
　　「家裡給的護身物。」她的聲音很輕。

　　龐芮夫人伸手碰了碰那枚銀墜，眉頭隨即皺得更深。
　　「先取下來。」
　　西維亞緊緊握著那條銀鍊，沒有立刻動彈。
　　龐芮夫人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只是暫時放在旁邊。它正在干擾檢查。」

　　西維亞垂下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解開了頸後的細扣。
　　龐芮夫人接過那條銀鍊，將它放進了床旁的銀盤裡。

　　西維亞的目光也隨之凝固在盤中的光澤上。
　　她極少將這條銀鍊摘下來。
　　如今它靜靜地躺在金屬盤中，明明離她不過半臂之遠，卻叫她的心口莫名緊縮了一下。

　　龐芮夫人重新舉起魔杖。
　　這一回，那層淡藍色的微光順利沿著西維亞的手臂拂過，卻在蔓延至她胸口附近時微微暗沉了下去。
　　「魔力有些紊亂。」龐芮夫人隨即收回魔杖，將手壓在西維亞的肩上，「今晚留在校醫院觀察一晚。」

　　西維亞抬起眼。
　　「只是被老鼠咬了一下。」
　　「我知道。」龐芮夫人一面替她纏上乾淨的繃帶，一面淡淡地說，「可妳的身體不這麼想。」
　　泰瑞立刻點頭如搗蒜：
　　「就是說啊。」

　　西維亞看了看他，隨後又看向始終安靜站在一旁的大衛。
　　大衛沒有開口勸她，只是將目光落在床旁那只銀盤上，凝視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我們會替妳把書帶回去。」
　　西維亞沉默了一會兒，終究輕聲應道：
　　「……嗯。」

　　龐芮夫人才剛將最後一圈繃帶打結，校醫院的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人用力推開。特洛伊的身影出現在門邊，顯然是一路急奔過來的。
　　他的目光快速越過半掩的床幔與林立的藥櫃，精準地落在了西維亞身上。
　　「西維亞。」

　　西維亞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特洛伊？」
　　特洛伊先是仔細觀察了一遍她的面色，隨後將目光落在那隻剛纏好繃帶的手上，眉頭劇烈地擰了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

　　泰瑞立刻轉過身，主動解釋：
　　「她被老鼠咬了。」
　　特洛伊的目光順勢移到了泰瑞身上。
　　「老鼠？」
　　「對啊！我和大衛看到她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流血。」泰瑞的眉頭緊緊皺著，「而且她剛才還一直覺得沒事。」

　　西維亞微微低下眼，沒有反駁泰瑞的控訴。
　　特洛伊走到病床旁。
　　「哪來的老鼠？」

　　西維亞動作停頓了一瞬。
　　「我不知道。」
　　「牠那時被一隻貓追著，跑到我腳邊。」她輕聲說道，「我以為牠受傷了。」

　　特洛伊沉默了片刻。
　　「所以妳就直接伸手去碰牠了。」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泰瑞忍不住補了一句：
　　「她好心幫牠，牠居然還咬她！」

　　特洛伊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凝視著西維亞的手，眉間那點緊繃始終沒有散開。
　　直到確認她身上確實沒有其他傷口後，他才緩緩轉過身看向正在整理藥檯的龐芮夫人。
　　「她今晚必須留下？」
　　「魔力有些不穩。」龐芮夫人將深褐色藥瓶收回木櫃裡，頭也不抬地回答，「留一晚觀察。」

　　特洛伊頷首。
　　西維亞垂下眼。
　　「只是小傷。」
　　特洛伊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西維亞沒有再說話。
　　校醫院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龐芮夫人收拾藥瓶時，玻璃瓶身彼此輕碰發出的細響。

　　特洛伊終於將視線移開。
　　「通知只說妳人在校醫院。」他的聲音極低，「沒有說原因。」

　　西維亞抬起眼。
　　「所以你就跑過來了？」
　　特洛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嗯。」

　　西維亞再次垂下眼。
　　「對不起。」
　　特洛伊眉間瞬間一緊。
　　「為什麼道歉？」
　　「讓你擔心了。」

　　特洛伊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伸出手，將她滑落到床邊的一角被單往裡理了理。
　　「妳受傷，不需要道歉。」
　　西維亞依舊沒有抬頭。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特洛伊收回手，「別伸手。」

　　西維亞微微一頓。
　　「可是牠——」
　　「我明白。」特洛伊打斷了她，「妳只是覺得牠受傷了。」
　　西維亞徹底安靜了下來。
　　「可牠在極度害怕的時候，分不清妳是不是在幫牠。」特洛伊聲音壓得極低，「下次先退開些，別讓自己受傷。」

　　西維亞低頭看著自己被繃帶包裹的手。
　　「我那時候……沒有想那麼多。」
　　「我知道。」特洛伊又重複了一遍。

　　這時，龐芮夫人終於轉過身來。
　　「既然人都已經看過了，就別全堵在這裡。」
　　她銳利的目光在特洛伊、泰瑞和大衛三人身上掃過。
　　「病人需要休息。」

　　泰瑞連忙將懷裡的書本重新抱緊了些。
　　「那我們先回去？」
　　大衛頷首準備離開。

　　然而，特洛伊卻依然站在病床邊。
　　龐芮夫人挑起眉。
　　「你呢？」
　　「我再留一會兒。」

　　龐芮夫人眉頭皺了皺，終究沒有強行將人趕出去，只是淡淡地交代：
　　「別待太久。」
　　「好。」

　　大衛與泰瑞很快地將東西收拾妥當。
　　走到校醫院大門前，泰瑞忍不住再次回過頭看了西維亞一眼。
　　「我明天一大早就來看妳。」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大衛靜靜地站在門邊，目光在西維亞與特洛伊之間停頓了一瞬後，低聲道：
　　「書我先替妳收著。」
　　「好。」

　　門重新合上後，校醫院裡安靜了許多。
　　西維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輕聲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說？」
　　特洛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床旁那只銀盤上。
　　「它怎麼會在那裡？」

　　西維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剛才檢查的時候，它一直干擾魔法。」
　　特洛伊眉頭微微皺起。
　　「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特洛伊看著那條銀鍊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今晚別戴回去。」
　　西維亞抬起眼。
　　「可是——」
　　「放在妳看得見的地方就好。」他的聲音仍舊溫和，但眼神裡卻沒有多少商量的餘地，「至少等龐芮夫人徹底確認沒問題之後再說。」

　　西維亞再次看了看銀盤裡的墜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好。」
　　特洛伊伸出手，將那只銀盤往床頭內側挪了挪。
　　「先放在這裡。」

　　西維亞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窗外最後那點微弱的日光終於徹底褪盡，銀鍊靜靜地躺在盤中，像一彎失了溫度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