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第三百五十四章——不速之客 房間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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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後，西維亞才開始整理行李。
她帶來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物，一本古代魔文筆記，還有薇薇安替她收進箱子裡的一小包薄荷牛奶糖。
西維亞將衣服一件一件放進衣櫃裡。
諾特家的衣櫃很深，木頭顏色是沉悶的暗，打開時卻有一股冷杉氣息撲面而來。她原本以為裡面會帶著陳舊霉味，可木板上卻整齊地鋪著防潮布，內角還放著新鮮的香草袋。
等最後一本筆記被放到書桌旁時，寂靜的長廊外忽然傳來了一道不太屬於諾特家的聲音。
「諾特，你家真是越來越像一座墓園了。」
西維亞的手倏地停住。
很快，西奧多的聲音響起：
「我沒邀請你來。」
門外那人似乎笑了一聲。
「別這麼冷淡。我可是特意在聖誕節登門造訪，好替你這座宅邸增加一點活人的氣息。」
西奧多淡淡地道：
「你可以把活人氣息帶回扎比尼莊園。」
那人的語氣懶洋洋的。
「可惜，我家今天連半個能喘氣的人都沒有。」
隨後響起的是西奧多的聲音：
「妳母親又不在？」
「很顯然，」那人的語氣誇張得近乎痛心疾首，「扎比尼莊園只剩下家養小精靈、銀器，還有一張長到可以讓我一個人坐出被流放感的餐桌。」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
「所以我來找你。」
西維亞站在房內，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再繼續聽下去。她剛想轉身退回書桌旁，門外卻傳來了極輕的敲擊聲。
西奧多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西維亞。」
西維亞走過去拉開了門。
西奧多站在門外，臉上神情仍舊平靜。而他的身旁此時正站著一名黑髮少年，皮膚比諾特家那些死氣沉沉的肖像畫要耀眼得多，眼眸裡噙著光芒，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尚未完全收乾淨的玩味笑意。
布雷斯·扎比尼。
在看清西維亞的那一剎那，他眼底的散漫像是退潮一般，悉數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禮貌。
「下午好，弗利小姐。」
西維亞輕輕點頭。
「下午好，扎比尼先生。」
布雷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只見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間轉了一圈：
「看來，我今天似乎來得很巧。」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
「你來得很不巧。」
「噢，那就是巧了。」布雷斯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畢竟我原本只是打算來找你消磨這個無聊的聖誕假期，沒想到這座老宅今天竟然真的有……如此尊貴的客人。」
西維亞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西奧多神色不變。
「你可以去南側小客廳坐著。」
布雷斯立刻露出極其誇張的受傷神情。
「一個人？」
西奧多不為所動。
「你不是說扎比尼莊園空無一人？」
「所以我才來你家。」布雷斯說得理直氣壯，「不是為了換一個地方繼續孤獨。」
他停了停，又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這條略顯陰暗的走廊，發出一聲拖長了尾音的感嘆：
「雖然……你家這份孤獨，確實比我家那座莊園要更富有歷史感一些。」
西奧多看著他。
「無聊可以看書。」
布雷斯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殘忍的提議，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諾特，在神聖的聖誕假期叫朋友用看書來打發時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西奧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朋友不是你隨意闖進別人宅邸的理由。」
布雷斯笑了一聲。
「可它顯然成為你不能把我趕出去的理由。」
西奧多看著他，終於道：
「你可以留下喝下午茶。」
布雷斯的臉上立刻綻開了得逞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骨子裡還沒有冷酷到那個地步。」
「只到下午茶。」西奧多神色未變，「至於晚餐的事，我們喝完茶再談。」
沒等布雷斯的笑意收回，西奧多便別過眼神，朝走廊陰影處落了落，接著道：
「我讓小精靈帶你去客房。」
「不用麻煩了，我的朋友。」
布雷斯輕笑了一聲，有些散漫地擺了擺手：
「我記得去客房的路。」
西奧多淡淡地拋出一句：
「上次你走錯，進了先祖的肖像廊。」
布雷斯的面色卻不見絲毫羞愧，反而頗為理直氣壯地嘆了口氣：
「那是因為你家的每條走廊，都長得太像同一位嚴厲祖先在不同時刻的糟糕心情了。」
西奧多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會讓小精靈帶你去。」
布雷斯終於笑著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好吧，好吧，諾特。在固執這件事上，你一向贏得毫無懸念。」
臨走前，那雙靈活的眼眸重新落在了門內的少女身上，對著她微微一笑：
「那麼，下午茶時見了，弗利小姐。」
西維亞輕輕點頭：
「下午茶時見，扎比尼先生。」
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很快出現在走廊盡頭，躬身引著布雷斯往長廊的另一側走去。
布雷斯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皮鞋踩在暗色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響動。可就在即將轉入拐角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又慢條斯理地回過頭來，語氣依舊懶洋洋的：
「諾特。」
西奧多抬眼。
布雷斯笑著眨了眨眼：
「你家今天比以前暖和一點。」
西奧多沒有說話。
布雷斯的目光很快在西維亞房間裡透出的那點融融火光上掃過，隨即又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帶著一抹瞭然的輕笑，轉身跟著小精靈走遠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次，那份安靜似乎被方才那幾句真假難辨的玩笑徹底攪動過，終究沒有先前那麼沉重了。
西維亞看著眼前重新恢復冷清的少年，放輕聲音問：
「他經常來嗎？」
西奧多依舊看著布雷斯離開的方向。
「偶爾。」
西維亞想了想。
「難怪他敢這樣說你家。」
西奧多安靜了片刻。
「他一直很吵。」
過了片刻，他微微垂下眼，罕見地補了一句：
「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西維亞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地笑了一下。
西奧多沒有再多作解釋。
只是當走廊盡頭的雪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時，他的輪廓似乎比方才柔軟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