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第三百五十三章——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諾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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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特家的走廊很長。
牆上的壁燈隔著一段距離才燃著一盞，微弱的火光被深色石壁吞去大半，只在地面上投下一圈窄小昏黃的光暈。窗外的雪光偶爾從窗格間落進來，將整條走廊襯得宛如一段被冬日生生封存的古老舊夢。
西維亞緊緊握著披肩邊緣，亦步亦趨地跟在西奧多身後。
走過一段掛滿肖像的轉角時，幾幅畫布裡的老人緩慢地轉過頭來。
西維亞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走在前方的西奧多似有所感，倏地停下了步子。
「不用理會他們。」
西維亞抬起眼，輕聲問：
「他們會介意嗎？」
西奧多側過頭，若有似無地掠過牆上那些肖像後，淡淡道：
「他們介意的事情太多了。」
西維亞怔了一下。
西奧多收回落在肖像上的目光，語氣仍舊平靜：
「所以，不用每一件都在意。」
西維亞定定地看著他。
過了片刻，她終於輕輕點頭。
「嗯。」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道較窄的樓梯，深色的木質扶手已經被漫長的歲月磨得光滑，泛出一點沉暗的光澤。樓梯旁嵌著一扇高聳的窄窗，窗外枯枝覆雪，遠處的庭院在白雪覆蓋下寂靜無聲。
西奧多帶著她上了二樓，在一扇門前停下步子。
「客房在這邊。」
他抬手推開門。
房間比西維亞想像中還要明亮一些。
雖然窗簾依舊是諾特家標誌性的深綠色天鵝絨，卻體貼地沒有完全拉上，雪後的天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床邊與書桌上。壁爐顯然已經提前燃起，將屋裡積壓的寒意驅散了大半。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床尾整齊地疊著一條厚實柔軟的羊毛毯，而那張靠窗的書桌旁，甚至還靜靜地擺著幾本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書籍。
西維亞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
西奧多轉過頭，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不喜歡？」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是。」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這裡比我想像中，要暖和得多。」
西奧多安靜了片刻。
「我早上讓小精靈提前燒了壁爐。」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披肩邊緣。
「謝謝。」她輕聲開口。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隨後，他走到書桌旁，將其中一本書輕輕推正。
「這些是我覺得妳可能會用到的。」
西維亞走近了一些。
桌面上整齊地疊放著幾本《古代魔文入門註解》、一本記載著英國古老家族禮俗的薄冊，最上面還壓著一本沒有任何標籤的空白筆記本。
她的目光在空白筆記本上停住。
「這是……」
西奧多看著她，語氣依舊淡淡的：
「如果妳不想看書，也可以寫點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
「或者，什麼都不寫。」
西維亞看著筆記本，低聲道：
「我以為你會放很多書。」
西奧多側過頭看向她。
「我本來想。」他答得極其坦白。
西維亞怔了一下。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眼底卻似有若無地掠過了一抹極淡的微光：
「只是後來覺得，妳大概不需要一進門，就被諾特家的書堆給生生埋起來。」
西維亞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西奧多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神突然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再度開口：
「妳的行李等一下會送上來。」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有一道冷風掠過，枝頭壓著的積雪被驚得落下，像是有個幽靈在玻璃的另一側，驟然撒下了一把細碎的白。
西維亞忽然低聲問：
「你父親……有責備你嗎？」
西奧多抬眼。
「有。」
西維亞的手指微微一緊。
西奧多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不嚴重。」
「可是……」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他打斷了她。
西維亞猝然怔住。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所以，妳不用替我覺得為難。」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西奧多的神情仍舊很淡，可聲音卻比方才更低：
「我邀請妳來，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身上。
「不是因為妳要求，更不是因為妳欠我。」
西維亞定定地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無措地說：
「我知道了。」
西奧多看了她一會兒。
「妳可以不知道。」
西維亞猝然一怔。
西奧多垂下眼，語氣依舊平靜：
「有些事，不需要妳現在就明白。」
「妳只要在這裡覺得安全就好。」
西維亞的喉間微微一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聲響。
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如同幽靈般將她的行李送到了門口，安靜地把箱子放下，隨後便像一片融化的陰影，無聲無息地重新退了出去。
西奧多掠了眼門外的箱子。
「妳先休息。」
西維亞輕輕點頭。
西奧多走到門邊，停頓了一下。
「晚餐前，我會過來。」
「好。」
西奧多握著門把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有事，就去敲隔壁的門。」
西維亞抬起眼。
「隔壁？」
西奧多的神情依舊平靜：
「這一側平日沒有人住。」
他停頓了一下。
「只有我在隔壁。」
西維亞怔住了。
過了片刻，她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嗯。」
西奧多很快轉過身。
「我先走了。」
門被他緩緩帶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西維亞獨自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壁爐仍在安靜地燃著，窗外的雪色依舊沉靜地覆蓋著整座荒蕪的庭院。
她站在原地怔了很久，才慢慢走到那張書桌旁，輕輕碰了碰那本空白筆記本。
諾特家延續了百年的死寂，此時依舊深深地壓下來。
可此刻，在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裡，突然多出了一扇推開的門、一盞微亮的燈，和一間為了她而提前燒得暖和的房間。
以及……一個從始至終都走在她前方，替她擋去所有風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