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第三百零八章——意猶未盡 一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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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誰也沒有立刻接話。這片方寸之地像是陷入了某種奇異的停滯，只有那股濃甜的奶油與焦糖香氣在暖氣中緩慢浮動。
忽然，店裡某處傳來一陣喧騰的笑聲，隨即是一串驚呼，將這片短暫凝固的空氣重新攪開。門邊的鈴鐺隨著新客推門而入，清脆地響了起來，帶進來一瞬冬日的冷冽。
塞德里克順著這份動靜自然地笑了笑，體貼地給了眾人一個台階：
「既然今天人這麼多，慢慢逛好像也不錯。」
大衛的神情稍稍鬆動，淡淡地嗯了一聲。
「對，反正時間還很多。」泰瑞立刻跟著點頭，卻又在話音落下後，下意識地偏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西維亞。
可西維亞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並未給出明確的回應，手中那只白綠色的鐵盒在昏黃的燈火下，泛著一抹淡淡的光澤。
張秋注視著她的臉，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但終究還是無聲地收了回去，將手裡那盒糖果放進袋中。
「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她輕聲開口，為這場短暫的交匯劃下了得體的句點。
塞德里克微微一頓，很快恢復了從容。他點了點頭，眼底藏著對這份沉默的無奈與寬容。
「也好。」他道，隨即朝他們幾人揚了揚手中的紙袋，「那就晚點有緣再見。」
說完，塞德里克側過身，替張秋在擁擠的人流中撐出了一小片通行的空間。而張秋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在與西維亞擦肩而過的一剎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等那兩道身影終於被店內來來往往的斗篷與高聳的糖果架徹底遮去後，蜂蜜公爵裡那陣被刻意隔絕的喧鬧，這才如潮水般重新漫了回來。
門邊的鈴鐺再次輕快地響了一聲，不知是哪個學生正興致盎然地推門進來，帶進一陣裹著冬日清苦寒氣的風。玻璃窗上的霧氣被滿室的暖意蒸得更濃了些，將窗外的霍格莫德街道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四周的說話聲與腳步聲依舊此起彼落，彷彿方才那場短暫的相遇，不過只是這冬日人潮中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停頓。
西維亞垂下眼，靜靜地看著手裡那兩樣糖。
那只薄荷糖錠的鐵盒安安穩穩地落在她掌心，已被她的體溫捂得透出一絲微熱；而旁邊那小包剛得來的蜂蜜糖片，包裝紙上還帶著貨架處遺留的微涼。薄荷的清冷與蜂蜜的醇甜在指尖交纏，在此刻這片色彩繽紛的混亂中，為她勾勒出了一道無形的邊界。像是有一扇小小的窗，終於在終年封閉的塔樓高處，朝著這片紛紛揚揚的人間推開了縫隙。
當幾人終於推門跨出蜂蜜公爵時，門外積蓄已久的冷風便咆哮著迎面撲來。那股凜冽的寒意不由分說地割散了黏附在斗篷上的濃郁甜香，將店內蒸騰的暖意瞬間撕碎。
泰瑞被風吹得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縮起脖子，連忙騰出一隻拎著鮮綠夾心糖的手，去按住被風掀歪的圍巾。
「裡面真的比外頭暖太多了……」他小聲嘀咕著，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破碎，目光卻忍不住在那包綠色糖果與西維亞之間轉了一圈。
西維亞立在石階旁，細碎的雪末捲過她的髮梢。即便冷風將斗篷緊緊貼向她的身側，她依舊低垂著眼睫，動作細緻地將那只承載了體溫的薄荷鐵盒，與那包帶著微涼甜味的蜂蜜糖片一同放入袋中。
街上的人潮似乎比方才又密實了些。
三根掃帚門前排起的長龍已經快要折向巷口，文人居羽毛筆店那頭，也有幾名學生正興致勃勃地揮舞著新買的羽毛筆，在那兒比劃著墨水的成色。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有人擠在結著薄霜的櫥窗前踮腳張望，不知是瞧見了什麼新奇玩意，清脆的笑聲被寒風捲起，一陣陣地飄過來。
大衛立在石階旁，目光沿街掃過一圈，確認過周遭的人流動向後，才低聲詢問：
「接下來呢？」
「當然是繼續逛啊！」泰瑞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猛地一頓，連忙收斂了聲量，摸了摸後腦勺，有些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時間還早，對吧？」
大衛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將目光落向西維亞。
西奧多立在另一側，同樣保持著沉默。
街邊的風穿過那些錯落的木製招牌，將幾塊厚重的牌子吹得嘎吱輕晃。西維亞站在原地，抬眼望向眼前依舊熙攘的街道，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泰瑞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要不要去文人居看看？」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多了幾分試探，「那邊沒三根掃帚那麼擠，也比佐科安靜一點，妳應該會喜歡。」
這提議一出口，大衛眼底便掠過一絲認同，原本緊繃的肩膀也稍稍放鬆了些。西奧多也微微抬起眼，目光在遠處的招牌上停留，沒有開口反對。
西維亞順著泰瑞指引的目光望過去。
街道稍遠處，那間掛著巨大羽毛筆招牌的小店，安安靜靜地嵌在幾家色彩鮮豔、人聲鼎沸的店鋪之間，門前雖也有三兩學生進出，卻不似糖果店那般推搡喧鬧，倒更像是一處被熱鬧街道遺忘的靜謐角落。
風從街口掠來，將她額前的髮絲輕輕掀起一縷。
她看著那處安靜的避風港，指尖再次觸碰到了那只微溫的鐵盒。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泰瑞終於鬆了口氣，連語氣都隨之輕快了起來。
「那就走吧！」
這一次，他沒有再冒冒失失地伸手去拉她，而是很自然地往前跨出一步，用自己並不厚實的身脊，替她擋開了街道上最擁擠的那截人流。
大衛與西奧多也默契地一前一後跟了上去，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中心。
於是，幾人便順著霍格莫德微冷的風，慢慢離開了那片仍殘留著蜂蜜與薄荷甜香的石階，朝街道另一頭隱在墨香中的店鋪走去。他們的背影在紛繁的人潮中顯得不緊不慢，在寒風凜冽的冬日裡，終於走出了屬於他們的安靜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