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第三百零三章——平凡的機會 與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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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堡高處的校長室內，夜色已如濃墨般化開，沉重地壓在尖聳的塔樓邊緣。
此處的風比地窖更為凌厲。它們嘶吼著掠過黑湖與禁忌森林，盤旋在石牆外緣，在古老的彩色玻璃窗櫺上撞擊出陣陣淒厲的顫音，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幽靈正抓撓著牆面。室內卻如同被時間遺忘的另一個世界，無數銀器在高腳桌上不知疲倦地緩緩旋轉，噴吐出如夢似幻的煙霧，發出一串規律的叮噹聲，將窗外的喧囂隔絕在理智之外。壁爐裡的火焰正安穩地咀嚼著紅松木，跳動的火光將滿室的深色木刻與歷代校長的肖像映照得沉靜而肅穆。
阿不思·鄧不利多坐在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辦公桌後，指尖輕輕交疊成塔狀，半月形鏡片後那雙湛藍的眼睛平靜如深潭，在搖曳的火光中，似乎正倒映出遙遠星辰的明滅與未來的微光。
而在他對面，另一道身影正沉默地佇立著。
那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軍裝，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極其冷硬，將那人本就冷峻的輪廓襯得愈發孤傲。壁爐那暖紅色的光影似乎也畏懼他周身那股凝滯的寒意，在他身側自覺地止了步，僅僅在那道孤傲的側影邊際，勾勒出一線如刀鋒般冷冽的淡金殘影。
潘墨雙手自然下垂，那雙特製的黑鐵手套在陰影中泛著冷冽的烏光。指節處細密的金屬結構在光影晃動間微微閃爍，宛如某種沉睡的機關，隨時準備應對黑暗中的突襲。他立於火光照不透的半明半暗之間，周身的氣息與室內的溫暖格格不入，宛如一尊凝固在冰冷時光裡的鋼鐵雕像。
「霍格華茲本學年的第一次霍格莫德週末，定在萬聖節當日。」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緩緩迴盪。
鄧不利多越過半月形鏡片看著他，銀鬚在火光下微微顫動，隨後緩緩頷首，眼中浮現出一抹寬厚而包容的笑意。
「是的。」老校長語氣溫和，如同在講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傳統，「對那些第一次參加的三年級學生而言，這通常算得上一件足以讓他們興奮上好幾個星期的盛事。」
潘墨聞言並未立刻接話。他略略抬眼，冷峻的目光越過桌面上那些正噴著細碎煙霧的銀器。
片刻後，他才吐出一句：
「對那些擁有『餘裕』去虛度光陰的人而言，也許如此。」
鄧不利多安靜地注視著潘墨，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裡跳躍，半月形鏡片後閃過一絲洞察世事的了然。
「你擔心她會選擇繼續留在這座堡壘的陰影裡，」老校長溫聲點破了那層封存在黑鐵手套下的未竟之意，「你擔心她終究還是不會踏出那一步。」
潘墨沒有否認，指尖在陰影中微微收攏。
「她厭惡喧囂，也不習慣將自己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他低聲說道。
鄧不利多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傾聽著。
潘墨緩緩收回望向窗外夜色的視線，將所有對未知的擔憂強行壓回眼底。
「可她該去。」
鄧不利多眉梢微微一動。
潘墨這才將目光從深沉的夜色中收回，重新落在老校長身上。
「她不能永遠站在人群之外。」他的聲音依舊冷硬，「那是弱者的姿態，也是被遺忘的開始。」
鄧不利多望著他，半月形鏡片後的目光更深了些。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說給她聽的。」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
夜色覆在潘墨冷峻的側臉上，將那張本就覆著面具的臉拖進了更難窺測的陰影裡。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開口：
「因為人總會記得，」他垂下眼，「什麼樣的孩子，最容易被世界拋棄。」
鄧不利多靜了片刻，室內的銀器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隨即又歸於寂然。
「所以，你深夜到訪，」老校長緩緩抬眼，「是希望我為那女孩做些什麼？」
潘墨直視著他，那雙黑鐵手套在火光下折射出一種不祥的質地。
「不必做太多，」他冷淡地開口，「只需讓那一日照常發生，讓該開的大門敞開，讓該有的喧囂如期而至。不要因為任何額外的顧慮而加強戒備。」
鄧不利多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校長室內的影子隨著火光的跳動在牆上扭曲、拉長，彷彿無數潛伏的幽靈。
「如果只是為了讓她適應人群，你的要求未免太過『自然』了些，」鄧不利多緩緩說道，目光銳利地捕捉著潘墨神色中細微的波動，「你擔心的，似乎不只是霍格莫德那點單純的熱鬧，對嗎？」
潘墨陷入了長久的沉吟。
校長室內的空氣凝滯得彷彿能聽見塵埃落下的聲音，唯有壁爐裡的火舌在不知疲倦地吞噬著紅松木。高窗外的寒風一陣陣地嘶吼著掠過，將厚重的彩色玻璃震出讓人心跳不穩的嗡鳴。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萬聖節對那孩子而言，從來都不是一個太好的日子。」
鄧不利多抬起眼，半月形鏡片後跳動的火光似乎沉寂了下去。
「我明白了。」許久之後，他才低聲回應。
潘墨微微頷首，黑鐵手套在陰影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沒入黑暗時，鄧不利多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其實……很希望她能踏出城堡，對嗎？」
潘墨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壁爐的火光在他肩側靜靜燃燒，將那道軍裝筆挺的背影拓印在牆壁上。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找回那種沒有起伏的聲調：
「我只是不希望，她連『平凡』的機會都沒有。」
鄧不利多凝視著他，半月形鏡片後的目光比先前更溫和了些。
「那麼，」老校長輕聲低語，像是在許下一份難以兌現的諾言，「我們就盡量讓那一天，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出遊吧。」
潘墨依舊沒有回頭，黑鐵手套在搖曳的火光下泛著烏光，筆挺的背影顯得孤寂頑固。
「但願如此。」他吐出這四個字。
校長室裡的壁爐火焰微微一晃，牆邊那些銀器仍舊不知疲倦地自轉著。它們在高腳桌上發出一聲接一聲清脆的輕響，像夜色深處尚未落下、卻終將抵達的某種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