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第三百零二章——莉亞的請求 夜色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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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地窖裡的寒意如潮汐般湧動，比白日更顯刺骨。
西維亞抱著書籍踏入交誼廳，身後重重的石門合攏，將走廊外的聲息徹底隔絕。交誼廳內，壁爐裡的炭火正懶洋洋地跳動，將室內勾勒出一層柔暗的金紅；深綠色的絲絨沙發與銀灰色的粗礪石牆，在火光的搖曳下顯得沉靜深邃。不遠處，幾聲壓低的談笑交雜著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才往裡走了幾步，壁爐旁交錯的三道人影便映入眼簾。
德拉科半靠在扶手椅邊，指尖捏著一張不知從哪抄來的店鋪清單，正就著火光挑剔著上頭潦草的字跡；布雷斯則懶洋洋地陷在沙發裡，聽一句、回一句，語氣裡透著漫不經心的揶揄。
至於西奧多——
他坐在火光最盛的那一側，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的書，指尖懸在紙頁邊緣，偶爾才淡聲應和一兩句。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在她跨入室內的那一刻，最先抬起了眼。
西維亞的腳步在地毯上微微一頓。
德拉科順著西奧多的視線轉過頭來。看清是她後，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傲慢的臉孔竟出現了片刻的空白，指尖在羊皮紙清單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神情間掠過一絲近乎生硬的遲疑。
最終，他只是語氣平平地拋出一句：「妳回來了。」
「嗯。」西維亞輕聲應著，點了點頭。
布雷斯也在此時偏過臉，在她懷中抱著的書冊、以及略微被夜風拂亂的袍角間停留了一瞬，懶懶地勾起唇角，將觀察與探詢一同收進了火光後的陰影裡。
德拉科並未打算就此結束話題，他有些躁然地將那張羊皮紙往大理石几上一丟，語氣裡透著理所當然的矜貴與挑剔。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頭一回離校，路線就該事先規畫好。省得到頭來像隻沒頭蒼蠅，什麼好貨都搶不到，還白白糟蹋了半天假期。」
布雷斯陷在沙發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只有你會把普通的散心，說得像要去攻陷魔法部。」
「反正，」德拉科冷哼一聲，「身為三年級生，總歸是要去一趟的。」
西維亞站在原地，指尖在書脊上摩挲了一下，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
德拉科神情中掠過一絲錯愕；布雷斯則是挑了挑眉，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帶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慢吞吞地看向了西奧多。
果然，一直沉默的西奧多此時「啪」地一聲輕響，合上了膝上的書。他抬起眼，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深邃莫測。
「霍格莫德也不是每個地方都那麼吵。」他平靜地開口。
德拉科聞言側過頭，狐疑地打量了西奧多一眼；布雷斯則只是慢條斯理地挑起半邊眉梢，神情裡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興味。
西維亞明顯也怔了怔。
西奧多卻沒有等她回應，重新垂下眼，指尖落回略顯粗礪的書頁邊緣。
「若避開最擁擠的那幾條街，選個安靜的角落坐坐，」他緩緩翻過一頁書，「也未必會讓人覺得難受。」
交誼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德拉科張了張口，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
布雷斯則舒展開身體，慢悠悠地重新靠回沙發深處，目光在西奧多與西維亞之間轉了一圈，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壁爐裡的火焰溫柔地搖晃著，金紅色的光暈緩緩漾開，將地窖裡原本冷硬的銀灰色調映得柔軟了幾分。
西維亞立在原地，目光凝在跳動的火尖上。白日裡在公佈欄前被那股人聲巨浪壓迫出的躁意，竟在這一刻，隨著火光的起伏悄然消散了些。
她低頭看著膝下的陰影，在火光的餘韻中低聲開口：
「我會……再想想。」
德拉科沒再多言，只是伸手撈回桌上那張羊皮紙，略顯生硬地將它收進了長袍口袋裡；布雷斯則是揚了揚眉，在淡笑中藏住了所有的洞察。至於西奧多——
他僅僅是看了她一眼，隨即便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可也正因這份淡然，反而讓那句話在她耳畔久久徘徊，揮之不去。
『霍格莫德也不是每個地方都那麼吵。』
她原本以為，所有人心底的霍格莫德都該是五彩斑斕的糖果與不知疲倦的喧囂。可此刻立在壁爐旁，感受著周遭這份並不喧擾的溫度，她卻忽然意識到，也許在那片喧騰之外，本就存在著一處安靜的、足以容納她的角落。
交誼廳裡的談笑聲漸次低緩，西維亞抱著書，沒有急著逃回寢室，只是靜靜地在火光中站了一會兒。
那股原本一碰觸到「人群」便會泛起的生理性退縮，在壁爐的暖光中，竟不知不覺地，又鬆開了一道裂縫。
推開寢室門，室內只留了一盞暖色調的壁燈。
淡金色的餘暉輕柔地攀附在深綠色的絲絨帷幔上，將冰冷的銀色床柱映出一層朦朧的微光。茱麗葉尚未歸來，室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黑湖水輕叩窗櫺的悶響——那是夜色裡永不停歇的低語。
阿斯托莉亞正蜷縮在床邊的小沙發裡，膝上攤著一本讀了一半的書。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響，她才慢慢抬起眼，微亂的髮絲在柔光下散發著淺淺的光澤。
「妳回來了。」她輕聲開口。
西維亞應了一聲，將懷中抱了一整路的書冊妥帖地放到桌上。
阿斯托莉亞並未立刻收回目光，只是安靜地端詳著西維亞，隨後「啪」地一聲合上了書頁：
「妳今天……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西維亞的動作微微一頓，隔著半明半暗的光影與阿斯托莉亞對視。
「有嗎？」
阿斯托莉亞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睛在壁燈下顯得格外明亮。
「有一點。」她略微傾身，「從晚飯前大家在公佈欄那兒的時候，妳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西維亞沉默了下來，原本想好的托詞在對方的注視下顯得有些蒼白。她垂下眼，避開了阿斯托莉亞的探尋，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也沒什麼。」
阿斯托莉亞望著她沒有追問，過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聲開口：
「對了，我剛好有件事想請妳幫忙。」
西維亞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阿斯托莉亞將書擱在一旁，指尖輕輕撫過裙角微皺的布料。
「月底的霍格莫德之行……若是妳打算動身，能不能替我去瞧瞧一樣東西？」
西維亞怔了一下。
「妳想要買什麼？」
阿斯托莉亞抿了抿唇，神情裡難得流露出一絲少女式的侷促。
「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她低聲說著，視線飄向牆角跳動的燈影，「聽說蜂蜜公爵最近新進了一種薄荷糖錠，不會太甜，也不會太膩。我只是……有點想試試看。」
說到這裡，她的睫毛輕輕垂下，在眼窩投出一小片陰影。
「可是達芙妮不肯幫我買。」阿斯托莉亞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點點自嘲，「李奧納多堂兄也不肯。他們總是異口同聲，說我的身體不適合這些，可明明我也只是想嚐一點點而已。」
西維亞靜了片刻後，輕聲開口：
「所以，妳才想讓我替妳走這一趟？」
阿斯托莉亞點了點頭。
「嗯。」她坦然應道，「若是妳替我去瞧一瞧，哪怕我嚐不到，至少也能從妳口中知道，那東西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般特別。」
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纖弱的少女半晌後，才低聲拆穿了這份過於完美的藉口。
「妳其實……並不是真的非要那一盒糖不可，對吧？」
阿斯托莉亞微微一怔，原本交疊在裙角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到底還是被妳發現了。」她輕笑一聲。
西維亞沒有說話。
阿斯托莉亞安靜地收回手，指尖在膝頭輕輕交疊。
「我只是在想，若妳心底其實藏著那麼一點想去的念頭，卻偏偏找不到出發的理由……那麼，替我去看一眼，或許能讓妳覺得好過些。」
她稍稍停頓，視線在淡金色的燈影裡顯得格外溫柔：
「至少這樣……妳就不是為了湊熱鬧才去的。」
寢室裡陷入了漫長的靜謐。
西維亞垂著眼，指尖在紅木桌邊無意識地摩挲，過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若我去的話……會替妳看的。」
阿斯托莉亞眼底在那一瞬間亮起了一抹極淡的光采。
「真的？」她屏住呼吸，有些不敢置信地確認。
西維亞抬起眼對上那雙充滿希冀的眸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阿斯托莉亞的唇角漾開一抹細小的弧度，那雙總是帶著病氣的眼眸，此刻比方才柔軟了許多。
「那就好。」她輕聲呢喃，隨後低頭重新將那本攤開了一半的書撫平，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頁，「若妳最後真去了，回來也請告訴我……那裡是不是真的像大家描述的那樣充滿了驚喜。」
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
她望著窗外的湖水，過了好一會兒低聲回應：
「好。」
那些原本反覆堆疊的猶豫與抗拒，終於在這一聲回應中消弭無蹤。前路依舊模糊，但在這盞淡金色的壁燈之下，已然有了清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