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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番外》寂靜之聲(三)   萬聖節 ...

  •   萬聖節的夜,霍格華茲本該是被歡聲笑語徹底統治的領地。
      張秋正身處大禮堂暖融融的熱浪之中。無數南瓜燈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搖晃,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興奮的臉龐;笑聲如潮水般從長桌間一陣陣漫開,甜點的馥郁香氣與無數燭火的暖意交織在一起,將這座古老的石造城堡烘托得璀璨明亮。那一刻,整座霍格華茲彷彿化作了一場永不散場的盛大慶典。

      可這份足以讓人忘卻窗外寒蟬的熱鬧,並沒有維持太久。
      一聲突兀的驚呼忽然劃破了喧囂,像一柄冰冷的刀鋒自遠處長廊猛地劈斬而下,瞬間將禮堂內的快活氣氛切得粉碎。
      緊接著,世界便陷入了一種失序的瘋狂。重物墜地的悶響、桌椅在驚恐中碰撞的刺耳聲、以及無數腳步如鼓點般朝同一個方向奔湧而去的騷動,交疊成一片混沌的轟鳴。

      張秋甚至來不及細想發生了什麼,身體便已本能地被那股驚惶的人潮捲挾著,離開了燈火通明的禮堂。
      當她一路跟隨湧動的人群擠向二樓長廊時,原本被烘得發熱的皮膚,在踏入那道陰冷走廊的瞬間,便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戰慄。

      那裡的空氣是冷的。
      那種冷冽、潮濕且帶著鐵鏽味的氣息,與方才大禮堂裡尚未散去的融融暖意相比,簡直像是硬生生地隔絕出了兩個世界。牆上的燭火在穿堂而過的冷風中瘋狂搖曳,將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投射出無數扭曲、猙獰的暗影。

      張秋還沒來得及看清牆上那行觸目驚心的血字,目光便被那道蜷縮在陰影邊緣的身影生生攫住。

      是西維亞·弗利。

      女孩跌坐在地,軟弱無力地倚著冰冷的石牆。她那張原本就清淡的臉孔,此時竟白得驚人,彷彿渾身最後一絲血色都已被生生抽乾,只留下一副近乎透明的軀殼。

      她那件一向整潔得體的長袍,此時凌亂地堆疊在潮濕的地面上。最刺眼的,莫過於那截垂落在地的袖口——那上面正大片大片地滲著沉重的暗紅,在明滅不定的燭火映照下,顯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可比起傷痕,更讓張秋心驚的是西維亞的神情。
      她太安靜了,像是神魂還被遺留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噩夢深處,怎麼也醒不來。

      那一瞬間,張秋大腦裡率先浮現的,不是耳邊那些如沸水般翻湧的議論,而是圖書館裡那個安靜得近乎凝固的午後。
      那時她隔著一張橡木桌,便覺得這個人的心裡正下著一場旁人聽不見的大雪。
      而此刻,那場雪像是終於積壓到了極限,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場崩塌的災厄,突兀地落到了她的眼前。

      就在這時,混亂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失聲喊了一句,直指西維亞手上的血跡。
      那尖銳的嗓音落下的瞬間,整條走廊原本凝重的空氣像被猛地攪亂了,驚疑與恐懼如潮水般湧動。張秋的心跳劇烈地顫了一下,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這才真正看清了西維亞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那隻曾在書頁上留下克制筆跡的掌心,此刻血跡未乾,濃稠的鮮紅正沿著指縫緩慢地流淌,一滴一滴地墜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濺開細碎的血花。

      張秋的心口驟然向下沉去。
      走廊裡原本僅僅是充滿了驚疑與惶惑,卻在那聲驚呼之後,氣氛在一瞬間變了質。那些原本散落在各處的議論,忽然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轉眼便悉數朝著那個蜷縮的身影壓了過去。

      張秋站在人群裡,只覺得脊背一陣陣發冷。
      她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可她就是本能地覺得,西維亞此刻跌坐在那裡的模樣,太不像是這場血腥鬧劇的始作俑者。
      比起加害者,西維亞更像是一個迷失的生還者——才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幽暗處硬生生地拖拽了回來,神魂甚至還沒來得及在現實中站穩腳跟,就先一步落入了無數道如刀如戟的目光裡。

      可那些喧囂的聲音並沒有停下。
      它們愈發尖銳,像是寒風中的細雪,一片接一片地往西維亞那單薄的身軀上堆疊。張秋甚至不必刻意去分辨,也知道那些話語裡裹挾著什麼——是捕風捉影的懷疑,是自尋出路的驚懼,還有一種比兩者都更傷人的東西:對「異類」落難時,那種隱秘的快感。

      就在那片低語幾乎要失控時,一道冷厲的聲音猛地劈開了人群。
      「夠了。」
      張秋的心口猛然一跳,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
      特洛伊不知何時已經擠到了最前面。

      她其實見慣了他平日的模樣。
      在霍格華茲的長廊或教室裡,特洛伊永遠是溫和、從容且分寸得體的。他像是精確掌握著社交與情感的刻度,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吐露適當的話語,也知道該如何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收斂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平整得毫無褶皺。

      可那一刻的他,與張秋記憶中的那個影子,幾乎重疊不到一起。
      那份平日裡被他維持的沉靜,此刻像是被人以極大的力道硬生生壓縮過,褪去了溫潤的外殼,只剩下一種過於鋒利的冷冽。

      西維亞依舊維持著那種恍惚的神情,空洞的雙眼彷彿正注視著某個虛無的遠方。
      特洛伊卻沒有多問一個字,甚至連多餘的眼神交流都沒有。他只是跨步上前,半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直揭握住了西維亞那隻染滿鮮血的手。
      然後,他低聲念出一串晦澀的咒語,一抹淡淡的光芒迅速覆上了女孩的手掌,映照得她原本蒼白的手指顯得更加透明。在光芒的安撫下,那些刺眼、黏稠的鮮紅被一點一點地壓回了皮膚之下。

      張秋怔怔地望著那一幕,心口像是被撞擊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她才徹頭徹尾地意識到一件事——特洛伊·弗利,他根本不在乎這周圍的人此刻如何揣測,也不在乎那些足以毀掉一個名聲的流言。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竟然只是先止住西維亞手上的血。

      下一刻,特洛伊已然起立,擋在了西維亞面前。將妹妹與那些如飢似渴的目光硬生生地隔絕開來,像是強行劃出了一塊不容侵犯的禁地。
      然後,他開口了。
      他問他們,為什麼僅僅憑藉西維亞手上的血跡,就敢私自定罪;他又問,若這場慘劇真是出自西維亞之手,她又怎麼可能愚蠢到留在原地,像件陳列品一樣等著所有人圍上來,觀摩這滿地的骯髒。

      那一瞬,原本洶湧的竊竊私語,竟像是被某種極致的寒氣生生凍結。
      可真正讓張秋屏住呼吸的,卻是特洛伊接下來的動作——
      只見他抬起了魔杖,將杖尖直指人群,彷彿徹底厭倦了這場虛偽的對峙,連最後那層名為「體面」的皮囊,都不願再維持分毫。

      那一瞬,張秋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此刻她才恍惚明白,自己從前所以為的溫和、從容、得體,根本不是特洛伊的全部。那些讓人心動的涵養,僅僅是他身為名門之子,在風平浪靜時願意施捨給這世界的假象。

      可一旦天平的另一端繫著西維亞,那個平日裡最懂得分寸的人,也會在瞬間冷至冰點。
      他會失了餘地,會拋卻退路,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化身為最不可理喻的瘋子。他會在審判席上孤身而立,把那些足以淹沒靈魂的惡意,都硬生生地攔在自己身前。

      而比那抹驚人的怒意更讓她難以忽視的,是他從頭到尾,始終沒有回過一次頭。
      他沒有回頭去確認西維亞的神情,也沒有開口詢問哪怕一句關於真相的始末。他只是穩穩地站在那裡,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姿態,替她擋住了所有如潮水般湧上來的視線、驚疑與惡意。

      那是一種不需要求證的偏袒。
      張秋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腦海裡卻忽然撞進了圖書館那天,那個被光影切割的午後。她想起了那個沒能說出口的拒絕,想起了西維亞先一步收走書冊時,特洛伊那短得幾乎無法分辨的停頓。

      當時她只覺得,那一瞬的氣氛微妙得教人難受。
      可直到如今,在這一片混亂的走廊裡,她才終於恍惚明白——那份「微妙」底下,從來就不是她原先以為的生疏或冷淡。

      恰恰相反。

      只是那份牽繫,像是一片經年不化的凍土,像是一道不對外人開放的深淵。讓所有試圖窺探的人,都從來看不真切。

      後來,教授們紛紛趕到了。
      原本失控的人群在威壓之下心有不甘地一點點退去,那些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喧囂終於被重新壓進陰影裡。可張秋在多年後回首,真正記住的卻並不是牆上那行刺目的血字,也不是費爾奇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記住的,是西維亞靠在冰冷石牆邊時,那抹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的破碎神情。
      更是特洛伊擋在她身前時,那個冷得像是一柄出鞘寒刀、卻自始至終一步也不肯退讓的背影。

      那一晚回到寢室時,大禮堂那些燭光殘影與殘留的甜香,彷彿還縈繞在她的袍袖間。可張秋腦海中反覆浮現的,卻始終是走廊中央的那道身影。
      她忽然驚覺,自己原來並不是第一次目睹特洛伊護著西維亞。
      只是直到那一刻,她才在令人戰慄的真實面前徹底明白,那種保護從來不是世俗想像中的溫聲細語,更不是淺嘗輒止的憐愛。
      而是當整個世界都朝她投去懷疑與惡意時,他能面不改色地站出來,用自己的脊樑替她把那些惡意一一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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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另外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