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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三百章——張秋的試探   午後的 ...

  •   午後的微風穿梭於塔樓與拱廊之間,空氣中瀰漫著草地被日光炙烤後,那股微微發苦的青草氣息。遠處魁地奇球場的高塔籠罩在一層稀薄的淡白天光裡,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唯有幾聲遠遠傳來的嬉鬧,夾雜著掃帚掠過長空的破風餘音,斷斷續續地飄入長廊。
      西維亞懷抱著厚重的課本,沿著石階緩步走向城堡。
      她才剛從球場那頭過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木製柄身磨過掌心時,那股細微的麻意。

      原本不過是想抄近路回宿舍,怎料路過球場外圍時,竟被眼尖的衛斯理雙子遠遠捕捉到了身影。那兩兄弟不知又是哪來的興致,不由分說地將一把掃帚強行塞進她手裡,在一片哄笑聲中簇擁著,硬是將她拱上了半空。
      待她終於腳踏實地,球場邊原本聚在一起起鬨的學生也已三三兩兩地散去。她不打算多作逗留,只想趁著四下無人,獨自沒入城堡陰涼的影子裡。

      騎上掃帚這件事於旁人而言或許只是興之所至,對她來說卻從來稱不上輕鬆。
      那些看似本能的盤旋、俯衝與拉升,她都必須在每一次雙腳離地之際,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用力地壓制住體內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騷動。只是這些幽微的心緒,她向來守口如瓶,外人自然也窺不見半分端倪。

      轉過拱廊的拐角,一道靜靜立在窗邊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那人披著雷文克勞的長袍,漆黑的髮絲垂落,側臉在清透的天光下顯得平和而秀氣。她原本正凝神望向遠方的球場,聽聞腳步聲近了,才不急不徐地偏過頭來。

      是張秋。

      只見張秋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弗利小姐。」
      西維亞也隨之停下腳步,垂下眼睫輕聲回禮道:
      「妳好。」

      簡單的寒暄過後,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窗外風聲颯颯掠過,遠處球場的喧囂已成背景。張秋靜靜地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才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剛才看見妳從球場那邊過來。」

      西維亞不置可否地輕輕點頭。
      張秋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點不著痕跡的探究。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點好奇,」她緩緩說道,「妳明明飛得很穩,幾次轉向也處理得極其漂亮。我原本以為,像妳這樣資質的人,若是真有心想打球,應該很適合進校隊,甚至會成為那種非常受矚目的球員。畢竟……能把飛行駕馭得如此自然的人,本來就不多。」

      風從兩人之間穿堂而過,吹得拱廊外的樹影一陣搖晃,光斑在石牆上明明滅滅。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淡地開口:
      「只是剛好沒出錯而已。」

      張秋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在唇角擴散開來。
      「可那也不是誰都能隨便做到的。」她輕聲說,「至少,絕不是『剛好』兩個字就能帶過去的。」

      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
      她不是不明白張秋的意思。當掃帚一離地,身體的重心如何安放、轉彎時收腕的時機、俯衝時那一瞬的膽怯與否,這些細微的反射動作其實最難掩飾。飛得好與不好,有時比課堂上的表現,更直白地暴露了一個人的天分。

      可她從不覺得那算得上是喜歡。
      甚至可以說,恰恰相反。
      她其實並不喜歡離地太久的感覺。每當身子騰空,胸口那股沒由來的不安便會隨著冷風一寸寸地浮上心頭。她之所以飛得穩,不過是因為這具身體彷彿銘刻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平衡感,在她還來不及感到慌亂之前,就先替她精準地穩住了方向。

      可那些隱秘的真相,她一句也不能說。
      於是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神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我不怎麼喜歡飛。」

      張秋明顯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不喜歡?」
      「嗯。」
      「可妳在空中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習慣。」張秋稍微停頓了片刻,似乎是想在腦海中尋找更精確的形容,「那種自在,並不是靠後天硬撐出來的模樣。」

      西維亞抬起眼,迎向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探究。
      她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
      「習慣,並不代表喜歡。」

      張秋望著她,原本抿著的唇線微微動了動,卻沒再接話。
      午後的日光從厚重的柱影間斜斜落下,將石磚地面切割成一格一格明暗交織的碎金。遠處,幾個雷文克勞的學生正穿過庭院,歡快的談笑聲被風揉碎,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餘韻,在幽長的長廊裡悠悠迴盪。

      片刻後,張秋唇邊才泛起一抹略帶深意的笑意。
      「也是。」她輕聲感慨道,「有些事能做得出類拔萃,不見得就是因為打從心底喜歡。」

      西維亞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對方清秀的臉龐上短暫地停留。
      張秋卻似乎並不在意這次對視,只是順著話音,若無其事地轉了個話題:
      「那麼,妳平時會去看魁地奇比賽嗎?」
      「不常。」
      「連一次都沒有過?」

      西維亞認真地回想了一番,隨後才輕聲應道:
      「偶爾。」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陪朋友的時候才會去。」
      張秋搭在窗框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原來如此。」她笑了笑,「我原以為,像妳這樣飛得好的人,內心深處多少都會對球場懷著某種執著。」

      西維亞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的球場,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廊間的風帶走。
      「我不怎麼喜歡把自己交託給太多不穩定的東西。」

      張秋聞言,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可魁地奇這項運動,本質上就是如此。」她緩緩說道,「捉摸不定的風向、膠著的比分、突如其來的犯規與意外,還有場上那些性格迥異的人……太多事都未必能照著自己的預想走。」
      西維亞垂下視線,低聲回了一句:
      「所以我才不想上場。」

      張秋注視著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眼前的西維亞神情平淡如水,反而更讓人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真的對這一切毫無眷戀,還是早已習慣站在一個旁人無論如何試探,也始終無法觸及的位置上。

      微風拂過,拱廊外的枝葉晃動出一片細碎的沙沙聲,影影綽綽地投射在石壁上。
      張秋忽然放輕了聲音:
      「妳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妳。」

      西維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垂下的視線落在懷中的課本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出口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
      「若是有的選,我寧可自己從未顯眼過。」

      張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這倒跟我原先預想的樣子,不太一樣。」
      西維亞沒有追問自己原本該是什麼模樣,只是平靜地接過話頭,輕聲回道:
      「那妳現在知道了。」

      張秋直起身子,將手從冰涼的窗框上收了回來,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禮貌而又不失優雅的微笑。
      「好吧。」她輕快地說道,「不管妳自己怎麼想,妳的確飛得非常出色。關於這一點,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她,隨後禮貌地垂首。
      「謝謝。」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瞬的靜默,唯有遠處的微風依稀可辨。
      張秋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往後若是有空,也可以試著來看看比賽。」

      西維亞認真地思忖了片刻,才緩緩答道:
      「如果有人邀請我的話,也許我會考慮。」
      張秋聞言,那雙秀麗的眸子裡飛快地掠過一抹動容的神采。
      「那就好。」

      西維亞佇立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長廊的盡頭倒灌進來,原本微苦的草木香氣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將暮未暮的寒意。
      張秋朝她頷首致意,隨即轉身朝著石階的另一頭走去。腳步聲沿著幽長的石磚長廊一點一點地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拐角。

      西維亞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球場的高塔隱沒在淡白天光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將懷裡的書本抱得更緊了些,轉身走向長廊的另一端。

      四周重歸寂靜。
      唯有高處的風,依舊漫無目的地穿梭著,像是一份她尚未完全參透、卻早已與她血脈相連的命運,正固執地拂過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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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另外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