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第兩百九十九章——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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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小屋時，天色已比來時更沉了些。
暮色尚未全然低垂，遠方的天際卻已被風揉碎，化作一片淡灰的冷色。禁林邊緣的樹影被拉得極長，幽幽地橫過草地，儘管腳下還殘留著白日最後一抹微溫，踩上去時，那股初秋將深的涼意卻已順著鞋底滲了上來。
海格扶著門框佇立在原處，乾枯的大鬍子在晚風中微微起伏。原本像是還想再叮囑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有些笨拙地揮了揮那隻粗大的手。
「天快黑了……你們路上小心點。」
西維亞輕輕點頭。
大衛也低聲應了一句。兩人並肩轉身，沿著那條蜿蜒的小徑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起初，誰也沒有開口。
唯有晚風自草叢間穿梭而過，驚起一陣細碎的沙響。遠方偶爾傳來學生們模糊的笑鬧聲，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西維亞將雙手攏進袖中，步履輕得不帶一絲聲息。小屋裡殘留的爐火餘溫彷彿還縈繞在指尖，卻在踏入荒野的瞬間，被冷風一寸寸地剝離。
她微垂著頭，知道自己應該開口——為了海格剛才提到的「氣息」，也為了那些正悄然覺醒、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血脈秘密。
然而那勇氣到了唇邊，卻又無聲地縮了回去。
過了良久，反倒是大衛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外面冷。」他的嗓音聽不出一絲波瀾，「妳不把圍巾拉上來？」
西維亞微微一怔，下意識抬起手，這才驚覺領口不知何時已被冷風吹得散開。她垂下眼，指尖顫動著將圍巾往上攏了攏，聲音悶在織物後顯得有些破碎。
「……謝謝。」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的草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她望著前方那條隱沒在暮色中的小徑，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緊，終究還是咬著唇，輕聲吐露了那句壓抑已久的話：
「你的傷……還疼嗎？」
大衛直視前方，步履依舊平穩。
「早就不疼了。」
「可那道傷口……」西維亞的聲音又輕了幾分，「明明很深。」
這一次，大衛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沉悶地落在石徑上。過了片刻，他才平淡地吐出一句：
「沒什麼大礙。」
西維亞卻沒有因此得到半分寬解。冷風自兩人的間隙中穿梭而過，扯動她的袍角，發出極其不安的晃動。
終於，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捲走：
「……你那時候，其實可以不必那樣做的。」
大衛微微偏過頭，眸底映著暮色的殘光。
「我說過了，」他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起伏，「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西維亞攏在袖中的指尖驀地收緊。她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從喉間擠出一句：
「可如果你出了事……」
剩餘的話語如斷線的風箏，消散在冷風裡。
大衛靜了片刻，再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些許。
「西維亞。」
待她抬起眼，他才平靜地直視著遠方城堡透出的微弱燈火，緩緩開口。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西維亞怔了怔，垂下眼睫，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嗯」。
暮色如潮水般一寸寸壓下，兩人在愈發濃重的暗影中並肩走了一段。直到城堡的石階近在眼前，大衛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住了腳步。
西維亞跟著駐足，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他。
大衛凝視著她，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抬起手，指尖帶著深秋微涼的氣息，替她將被風掀亂的一角圍巾輕輕地理正。
西維亞的呼吸在那一刻屏住了。
「進去吧。」他收回手，神色平靜，「天冷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大衛沒再停留，率先轉身沿著石階走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依舊筆直，彷彿方才那抹短暫的溫柔只是幻覺。西維亞立在原處，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沒入城堡門口那團溫暖的光暈裡，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意，才伴隨著晚風慢慢地浮上了心頭。
等西維亞回到寢室時，外頭的天色已徹底沉入了黑夜。
斯萊特林地窖向來比城堡上層更早入夜。走廊盡頭的燈火在潮濕的石壁間投下搖曳的暗影，黑湖的水光漫進房間，偶爾有龐大的水影無聲掠過，襯得整間寢室都籠罩在一層安靜的冷意中。
門扉推開，裡面的暖氣迎面撲來。
茱麗葉正坐在床邊翻書，聞聲抬起頭來；阿斯托莉亞則陷在靠窗的那張扶手椅上，膝上攤著一條柔軟的薄毯，也慢慢偏過眼。
「妳回來了。」茱麗葉率先打破寂靜，目光在西維亞微亂的髮間與攏緊的圍巾上停留了一瞬，「怎麼這麼晚？」
西維亞將書本輕輕擱在桌上，指尖在封面停留了一瞬。
「海格邀我和大衛去了一趟小屋。」
茱麗葉翻書的手猛地頓住。
「羅齊爾？」她重複了一遍，「是因為鷹馬傷人的事？」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把圍巾從頸間繞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織物的邊緣，最後才將它掛起。
「他向大衛正式道了歉，」西維亞放低了聲音，「也提到了那天巴克比克的反應……與往常截然不同。」
茱麗葉的神色在燈火下微微一斂，沒有立刻接話。
寢室裡安靜得有些詭異，湖底掠過的巨影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流光。
過了半晌，茱麗葉才再次開口：「然後呢？」
西維亞立在桌邊，身形在昏黃的燈影中顯得有些單薄。
「……沒什麼。」過了很久，她才輕聲回答，「只是寒暄了幾句，就回來了。」
茱麗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顯然對這番說辭並不買帳。
可她終究沒再追問，只是輕哼一聲，重新翻開了書頁。
這時，始終沉默的阿斯托莉亞忽然輕聲開口：
「妳今天回來的樣子……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安靜。」
西維亞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眼看她。可阿斯托莉亞並未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安靜地將膝上的薄毯往上攏了攏。
西維亞回過頭，望著搭在椅背上的那條圍巾。原本以為已被掩埋的波瀾，竟在這樣死寂的夜裡破土而出。
原來，有些情緒並非在發生的那一刻就能理清。
而是要等到夜深人靜後，那股藏在餘溫裡的悸動，才會一點一點浮上心頭，嘲笑她那些自欺欺人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