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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兩百五十一章——聖芒戈巡禮(下)   離開 ...

  •     離開那側幽暗的病房後,走廊的光線逐次亮起,那股凝滯的壓抑感被明亮的燈火沖淡了些。
        周遭的人影漸多,原本凝結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特洛伊領著她沿著主幹道前行,步伐出奇地從容,彷彿只是順著人流的節奏前進,方才那種謹慎的肅穆感被他隱藏得極好。

        然而,在下一個轉角,兩道身影迎面而至,讓周圍的流動瞬間一滯。
        走在首位的是一名年長的女巫。她的背脊筆直得近乎嚴苛,黑色的披風隨著穩健的步伐垂落,毫無褶皺。她手中的手杖每一步都精準落地,發出清脆、規律且不容忽視的扣擊聲,彷彿她踏出的每一點,都在重新定義這段長廊的節奏。

        她身旁跟著一個男孩。
        西維亞的目光微動,一眼就認出了那張熟悉的臉孔。

        是奈威.隆巴頓。

        此時的奈威看起來比在霍格華茲時更顯拘謹,整個人像是縮在一件不甚合身的皮殼裡。他的肩膀不安地內收,視線在周遭短促地掠過,隨即又飛快地縮了回來,最終死死定格在腳尖前方。
      他走得誠惶誠恐,正拼盡全力調整步頻,試圖在那位老女巫雷鳴般規律的手杖聲中,尋找一個不顯得突兀的落點。

        特洛伊的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姿態流暢地側過身,為來人讓出了正中央的通道。
        「隆巴頓夫人。」
      他微微躬身致意,將那份恭敬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也無半分僭越。

        奧古斯塔.隆巴頓依言停下腳步,如同獵鷹般的目光在特洛伊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冷靜地微微頷首。
        「情況如何?」
      她開口詢問,沒有半點客套便直接切入主題。

      特洛伊朝前方略微跨步,語氣平整得不帶一絲漣漪,像是在朗誦一份早已封裝妥當的公文。
      「狀態還算穩定。」他說,「體內的魔力循環並無異常,外圍防護咒依舊運作如常。至於精神反應……依舊維持原狀。」
      他稍作遲疑,隨即用了一個更具撫慰感的說詞帶過:「至少,沒有任何惡化的跡象。」

      奧古斯塔的臉色依舊冷峻,唯有握著雕花手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藥量呢?」她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種審慎。
      「維持原定劑量。」特洛伊回道,「醫療小組反覆確認過,現階段不建議進行任何變動。」
      奧古斯塔聽罷,終於沉沉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奈威僵立在一側,雙手十指緊緊絞在一起。他始終不曾抬頭,只是挺直了那副略顯單薄的背脊,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將那些冰冷且殘酷的醫療回報一字一句地承接進自己的生命裡。
      西維亞站在稍後的位置,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辛苦了。」
      奧古斯塔最終開口,嗓音蒼老卻依舊如鋼鐵般強韌。

      特洛伊垂下眼簾,微微頷首致意。
      「這是我們分內之事。」
      他低聲回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名門世家之間,無需言明的肅穆與承諾。

      奧古斯塔沒再多言,黑色披風一轉,手杖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指令,示意奈威前行。奈威在起步的瞬間明顯僵了一下,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引力正誘使他回頭看向那扇半掩的門。然而,那份掙扎最終只化作一聲低若未聞的應答,沉默地跌入祖母那道筆直且嚴厲的影子裡。
      那對祖孫的身影很快被明亮的長廊轉角切斷。

      特洛伊平靜地收回視線,轉身看向西維亞。
      西維亞依舊佇立在原位,像是一株安靜且耐心的植物,未曾偏離半分。
      他沒有對剛才的交流多做贅述,只是順勢抬起手,示意她繼續前進。動作極為自然,彷彿剛才那場關於殘酷現實的短暫碰觸,不過是這場巡視中一段早已編排好的、無需註解的插曲。

      兩人轉入一段更為幽長的走廊。
      這裡的牆面彷彿覆著一層無形的隔音咒,將腳步聲細細地揉碎、吸收,唯餘下兩人之間那段始終如一、卻又充滿默契的距離。特洛伊行於前方,身形微側,雖未回首,卻在無聲間刻意放緩了節奏。

      西維亞跟著他走了許久,才在寂靜中艱難地撥開一絲縫隙,低聲開口。
      「……他們,」
      她突兀地頓住,像是要在那些冰冷的醫療現實中,翻找一個不至於顯得太過尖銳或天真的措辭。片刻後,她才輕聲接下去:「康復的機率,究竟有多少?」

      特洛伊的步伐未曾因她的詢問而亂了節奏,依舊穩定地向前邁步,直到兩人又走過了一小段路,他才緩緩開口:
      「如果妳指的是『完全恢復』——」
      他頓住了話音,那個未竟之詞懸在空氣中,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深溝。
      「聖芒戈的歷史上,目前尚未出現過成功案例。」
      他最終說道,語氣近乎殘酷,將所有關於「奇蹟」的假設都硬生生切斷。

      西維亞的指尖在袖口下微不可察地收緊,隨即像是接受了某種審判般,又一點一點地鬆開。
      「那……」她再次開口,嗓音有些低啞,「若只是求『維持現狀』呢?」
      「可以。」特洛伊這次沒有絲毫猶豫,「只要杜絕任何外力的干擾與魔法波動,那份『穩定』通常能延續很長一段時間。」

      他停下腳步,在一片昏暗的陰影中側過臉。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語氣依舊穩健,卻帶著一抹看透現實的重量:
      「西維亞,有時候——『維持現狀』就已經是我們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西維亞陷入了一段沉默。
      走廊盡頭那盞昏暗的吊燈,在冷硬的石面上拖曳出一段稜角分明的影子。她的視線順著那道光暈延展,在那明暗交界處停留了許久,才輕輕地、近乎呢喃地應了一聲。
      「……我明白了。」

      特洛伊並未回頭去審視她的表情,只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步伐,讓兩人的行進節奏再度重合,如齒輪般精確無誤。
      他們繼續在這座由魔法與祕密構築的迴廊中前進。
      腳步聲一前一後,在靜謐的長廊裡共振,最終沒入那片無法被理解的幽深之中。

      接下來的時間,西維亞始終維持著固定的距離,安靜地跟在特洛伊身後。
      他在不同的病房間穿梭,步伐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嚴苛的穩定。每一次駐足、每一回推門,都像是早已在心中精算過千百次的預演;他與醫療人員的交談簡短而精確,每一字都直指核心,剔除了所有感性與修飾。
      西維亞守在光影交界的位置,看著他修長的指尖掠過空氣,感知著那些交錯纏繞的魔法流向,確認咒紋與肉體間的平衡是否依舊穩固;看著他以極致的克制微調藥劑,那種從容背後,是對藥性與命運的絕對掌控。而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佇立著——傾聽、審視、紀錄,彷彿他本身就是一台記錄著生死與秩序的精密儀器。

      有些病房僅是短暫駐足,有些則停留得格外漫長。
      每當駐留的時間拉長,空氣中便會緩緩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特洛伊的嗓音會壓得更低,動作輕緩得近乎虔誠,彷彿正行走在一道極其纖細的鋼索上,唯恐一絲多餘的氣流,就會驚動那早已脆弱不堪、瀕臨崩潰的平衡。

      西維亞並未強求自己去理解每一個複雜的檢測步驟。
      她只是安靜地觀察,將他站立的方位、停頓的契機,以及他在何時選擇收手、屏息、不做任何多餘的干涉,都一一刻進記憶深處。
      曾有那麼一次,病床邊的家屬以近乎哀求的目光低聲詢問。特洛伊並未急於給予廉價的撫慰,只是冷靜地核實了每一道防護咒的律動,才拋出一句極短的答覆。話語中沒有虛妄的承諾,亦無溫軟的寬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讓那名家屬在沉默中點了點頭,重新退回了陰影深處。

      西維亞佇立在側,始終如同一尊靜默的雕塑。
      巡視與治療在枯燥與緊繃中交替,時間在無聲無息間被腳步聲丈量而過。走廊的燈影幾度更迭,周遭的面孔換了又換,西維亞卻從未顯露半分焦躁,她的步伐愈發沉穩,呼吸的起伏已然與前方那道背影悄然重合。

      直到抵達那段狹長走廊的盡頭,特洛伊才止住腳步,在記錄板上落筆,補完了最後一行墨跡。
      西維亞站在他身後,凝視著那行字被收入檔案匣。在清脆的闔頁聲中,她驀然驚覺——自己這段時間刻入腦海的,並非任何艱深的魔法技術。
      ——而是一種在絕望與希望的夾縫中,被千錘百鍊而成、名為「弗利」的選擇方式。
      她依舊無言,只是站在原地,將那份重量,安靜地收進了記憶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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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另外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