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兩百卅七章——純血的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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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維亞沒有立刻接話。
石道深處的陰影靜靜延展。她站在那裡，彷彿終於走到一個無法再繞開的節點——退無可退，也不再適合假裝未曾察覺。
那些反覆出現、卻始終無法拼合的片段，在意識深處緩慢浮現：夢裡的聲音、夜色中貼近耳畔的低語、日記本對她異樣的回應。它們彼此牽引，逐一靠攏，像散落多時的碎片，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向同一處，卻仍停在輪廓成形之前，尚未允許她真正看清。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既然如此……」
聲音很輕，像是在替一個盤旋已久的疑問尋找出口。
「那你為什麼，會找上我？」
話音落下，四周靜了一瞬。
他看著她。目光中已不只是等待回答，而是多了一層審視與辨識的專注——像是在重新確認一個早已察覺、卻遲遲未曾點破的事實。
「因為妳聽得見。」
他的語氣平穩，彷彿這從來不是推論，而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前提。
西維亞微微一怔。
「不只是聲音，」他補充道，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而是它們，選擇與妳說話。」
她沒有立刻反駁。
某些記憶被輕輕翻起——夜裡那黏滯卻清晰的語調，在意識邊緣浮動的低語，還有那種她始終無法否認的理解感。那些東西，她一直以為只是夢，或是錯覺；此刻卻被如此平靜地點出，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曾容她逃避。
「這樣的感應，」他的語速慢了下來，「並不常見。」
他的視線微微下移——不再落在她的眼睛，而像是衡量某種更深層的存在，彷彿在確認一個他早已知曉、卻直到此刻才真正對她攤開的事實。
那一瞬間，西維亞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岡特。」
他低聲念出那個姓氏。語氣冷靜，卻帶著確認之後才會有的肯定。
「妳身上，有他們的血。」
西維亞怔住了。
那並不是她熟悉的名字，也不是任何她曾被告知過的家族。它被如此平直地說出口，沒有鋪陳，沒有解釋，卻在她心口留下一片難以言明的空白——像是某個原本不存在的位置，忽然被強行標記，卻尚未被允許理解其意義。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低聲說道。
他沒有因此顯出不耐，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他們一向不擅長留下完整的脈絡。」
他的視線再次回到她的眼睛上，停留得比先前久了一些，像是在確認某個需要被仔細分辨的細節。
「不過，」他的語氣出現了極輕微的轉折，「妳的眼睛，和岡特留下的特徵，並不完全相同。」
西維亞下意識地抬眼。
他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靜靜看著，彷彿在將眼前那抹顏色，對齊某段早已存在於記憶中的認知。
「銀灰色。」他低聲說，「這種差異，本身就足以被記錄下來。」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
「沙菲克。」那個名字被念出時，語氣比先前更為肯定，「北方的血脈，誓約與禁術的家族。」
他終於移開視線，像是已經完成了最後的確認。
「妳身上，」他的語調依舊平穩，卻毫不含糊，「從來就不只一種血統。」
石道之間重新歸於靜默。
西維亞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辨。
那些名字與語句停留在空氣裡，並不需要等待她的回應。
——像是早已寫在她身上的事實。
沉默沒有立刻散去。
他沒有急著繼續，彷彿刻意留下空隙，讓她自行消化那些名字與暗示。直到她的呼吸逐漸回到原本的節奏，他才再度開口。
「妳或許會想知道，」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我為什麼會注意到妳。」
西維亞沒有回應。
「岡特家族，」他說，語調依舊平直，「是斯萊特林留下的最後直系。」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這個詞語本身的重量。
「它代表原初。」
「不被稀釋，不被修正，也不向任何既有秩序妥協的魔法回應。」
那不是讚美。
而是一種必然伴隨代價的描述。
「而沙菲克，」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再次落在她眼中，「並不追求力量本身。」
語氣在此變得冷靜而清晰。
「他們接近神，並非因為掌握了更多魔法，」
「而是因為他們負責劃定界線。」
約束。
裁決。
誓約。
「沙菲克存在的意義，」他說得極慢，像是在逐字確認其不可更動，「正是為了讓某些東西——不能再被繼續推進。」
空氣彷彿被無形地收緊了一分。
「理論上，」他最後說道，「這兩種血脈，不該同時存在。」
一方指向無限延伸的原始意志。
一方掌握替世界按下停止的權柄。
「它們相遇的結果，」他的語氣低了下來，「通常只會走向毀滅。」
他看向她。
那目光不帶情緒，卻專注得近乎確認，彷彿她並非被審視，而是被用來對照某個早已成立的結論。
「而妳卻留下來了。」
西維亞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緊。
「所以，」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才會找上我？」
那不是質問。
而是一句她並不想要，卻早已被寫好的結論。
他沒有否認。
「如果我目前的判斷沒有出錯，」他語氣平直，像是在記錄一項尚未完成、卻已然成立的推論，「那麼妳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偏離了既有的結果。」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這樣的組合，」他說，「理應無法維持。」
語氣溫和，卻毫無敬畏。
那不是祝福，也不是讚嘆。
而是一個被準確命名的異常。
「妳目前所呈現的狀態，」他的語氣依舊冷靜，「值得被單獨記錄。」
並非稱讚。
而是一項尚未完成的標註。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應。
那個稱呼落在她身上，卻沒有找到可以安放的位置——既無法承接，也無從拒絕，只能懸在那裡。
「妳的存在，」他繼續說，「證明純血並未走到盡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它只是缺少一把，」
「能打開下一階段的鑰匙。」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沒有留下任何退路。
西維亞抬起眼，看向他。
「你指的是我？」
聲音依舊柔軟，卻已悄然退開了一段距離——那是一種本能的自保。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目光停留了許久，像是在確認她究竟是真的尚未明白——還是已經明白，卻選擇不願承認。
「妳能承載他們無法承載的東西。」他最終說道，「能聽見、理解、回應，卻不被吞沒。」
那不是期望。
而是一項早已被反覆驗算、排除其他可能後，所留下的結論。
「對某些人而言，」他低聲補上一句，「這代表一個新的可能。」
石道再次歸於寂靜。
西維亞站在原地，沒有回應。
石道深處的陰影靜靜延展。燈光觸及不到的地方，紋路一層層疊合，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她沒有移動，只是讓呼吸慢慢落回胸腔，指尖在袖中收緊，又再度鬆開。
他的聲音仍停留在空氣裡，沒有消散。
西維亞抬起眼，視線短暫地掠過石道盡頭，隨即垂下，只聽見自己腳下的石地，在靜默中承接住那份重量。
身後沒有聲響。
然而那片空氣，已不再與來時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