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5、第兩百卅四章——黑暗中的掙扎 ...

  •   特洛伊沒有立刻回答。
      樓梯間的腳步聲起伏不定,有人匆匆上行,有人低聲交談,鞋跟與石階相擊,聲音在牆壁之間來回折返,像一波波無意識的浪。他站在原地,像是在衡量——該用多大的力道,把這句話送出去。

      那不是一個適合被大聲說明的消息。

      「……是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空氣滑過。那兩個字落下時,既不像辯解,也不像回應,更像是一種已然做出、無須回頭的承認。

      沒有修飾。
      沒有為任何決定鋪設理由。

      西維亞的睫毛輕輕一顫,卻沒有立刻抬頭。
      她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靜靜地站著,彷彿早已為這個答案在心底留好了位置——又彷彿直到此刻,才真正允許它落下。
      有人從他們身旁經過,帶起一陣短促的風,讓這片刻的靜默顯得更加分明。

      「雖然沒有公開說明——」
      特洛伊補了一句,聲音依舊低而收斂,像是在刻意不讓這句話被周圍的聲響攫走。
      「但人已經不在城堡裡了。」

      這一次,西維亞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稱不上回應,卻像是在替某個早已存在、卻遲遲未被確認的輪廓,補上最後一筆結論。
      她沒有追問。
      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階梯扶手上被歲月反覆磨平的石面。彷彿在重新掂量這座仍舊矗立、仍舊完整,卻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變質的城堡。

      「原來如此。」
      她低聲說,像是一句早已在心中反覆放過多次的話,直到此刻,才終於找到合適的位置,被輕輕安放下來。

      西奧多沒有出聲。
      大衛也沒有移動。
      兩人都沒有試圖填補沉默,卻也沒有讓它失去支撐。

      特洛伊看著她,喉嚨微微一緊。
      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就再也沒有後退的空間。

      樓梯間的光影晃了一下,他停頓一瞬才重新開口。
      「學校……暫時會照常運作。」
      他說得很慢,字句之間刻意留著空隙,像是在替聽的人預備承接的餘地。
      「只是,有些事情,可能不會再有人替學生擋在前面了。」

      這一次,西維亞抬起了眼。
      只見她安靜地對上他的視線,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就知道、卻一直被暫時擱置的答案。
      「這樣啊……」

      那不是被安撫之後的回應。
      更不像是在接受安排。
      反而像在承認一個始終存在、卻被掩蓋得太久的事實,終於被正面宣告。

      樓梯間的聲音再度湧動起來。腳步聲、交談聲,以及披風擦過的聲響一層層疊上來,把這段低聲的對話慢慢推回人流之中,彷彿它本就不該被留下痕跡。
      而霍格華茲,仍在他們腳下延展。

      當晚,城堡沉入比往常更深的靜默。
      燭火一盞盞熄滅,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秩序依序收回;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稀薄,直至只剩下偶爾的回音,遲疑地停留在拐角。連風掠過高塔時,都顯得格外收斂,彷彿也察覺到這一夜不宜張揚。

      斯萊特林地窖依舊陰涼。
      黑湖的暗影貼著石牆緩緩移動,水波輕拍,節奏一如往昔;濕冷的氣息沿著地面漫上來,把整個寢室包裹進熟悉而封閉的寂靜裡。

      一切似乎仍維持著原樣。

      可西維亞沒有睡意。
      她的眼睫始終未落,視線停在帳頂隨燭火餘溫晃動的陰影裡。那影子一明一暗,緩慢而規律,卻怎麼也無法將她帶入夢裡。

      白日裡被壓下去的聲音,到了夜裡,反而一點一點浮上來。
      它們沒有形狀,也沒有完整的語句,只是零碎地出現。彼此並不連續,卻異常清晰。

      於是,她想起了金妮。
      那個名字來得極輕,幾乎沒有重量,卻像是早已在心底等候多時,只待夜色真正沉下來,便自行浮現。

      紅色的頭髮。
      總是微微低垂的視線。
      在人群之中顯得過於安靜的身影。

      還有,那本日記。

      她翻了個身,床墊隨之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動。指尖不自覺地收緊被角,布料在掌心起了細小的摺痕,又很快被壓住,彷彿她本能地不願讓任何聲音洩漏出去。
      日記本最初選中的,並不是她。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迅速在心中站穩了位置,像一個遲來卻無可否認的事實。

      她忽然明白,真正令人不安的,從來不是日記本身。
      而是它懂得等待。
      懂得分辨。
      懂得在眾人之中,挑出那些早已站在邊界之上,卻尚未察覺自己已無路可退的人。

      牆外的湖水輕輕拍擊著石壁,聲音低沉而規律,彷彿某種不需要言語的計時,提醒夜晚仍在延續。
      她靜靜躺著,身體已經安置在床榻之中,呼吸也維持著該有的節奏,卻再也無法入睡。那不是輾轉反側的失眠,而是一種過於清醒的靜止——像是意識被留在了黑暗裡,不被允許退回夢境。

      腦中浮現的,並不是密室,也不是那些被反覆提起的預言、傳人,或任何足以被公開討論的名詞。
      而是那個被悄然拖入黑暗,卻未能被及時察覺的名字。

      金妮.衛斯理。

      那個名字在心底被完整地念出來時,並沒有伴隨任何畫面,只有一種遲來的確認——有些事情並非突如其來,而是早已開始,只是沒有人回頭看見。

      夜色沒有給出回應。
      湖水仍舊拍擊著石牆,城堡沉睡如常,彷彿這個名字與它們無關。
      只是那份不安,已在黑暗之中,悄然落定。

      在那片幾乎凝滯的夜色裡,有聲音重新浮了上來。
      很低,很細,彷彿貼著意識的邊緣滑行。沒有明確的起始,只是斷斷續續地延伸著,像一條被時間拉長的線。
      它的語調緩慢而黏滯,帶著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再聽見,卻從未真正遺忘的節奏。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字句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是熟悉的。
      只是,它們長久以來被放置在意識邊緣,被刻意略過、不去觸碰,如同某段不宜回溯的旋律。
      如今,聲音在黑暗中低低流動,似乎正緩慢地、耐心地陳述著某件早已存在的事。

      西維亞沒有動。

      她沒有試圖去分辨來源,也沒有追索那聲音究竟屬於誰。它們只是掠過意識的邊緣,被她允許存在,卻不被歡迎進入。
      某些詞彙在聽覺上輕輕擦過時,帶來的不是理解後的安心,而是一種極為清晰的警覺,像是在提醒——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夢境,更不是可以隨意忽略的殘響。

      她的指尖在被角下慢慢收緊,布料在掌心被壓出細微的摺痕,又隨著她刻意放鬆的動作,一點一點鬆開,似乎正藉此確認——自己仍然醒著,仍然在這具身體裡。
      心跳的節奏在黑暗中變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穩定而分明,與牆外湖水拍擊石岸的聲音錯開來。水聲循環不止,心跳卻自成節拍,彼此並不相合,卻同時存在。

      燭火早已熄滅,帳內只剩下夜色本身。
      沒有光影晃動,也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彷彿一切都暫時停在了同一個呼吸裡。

      西維亞睜著眼,靜靜躺著。

      片刻後,她坐起身。
      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帶動床榻的重量。袍子被取下披上肩頭,然後將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像是這套動作早已在心中演練過,不需要再確認。

      交誼廳的門被推開時,冷空氣迎面而來。
      那股寒意貼上臉頰,卻沒有讓她停下。走廊裡的燈光昏黃而稀疏,只勉強照亮腳下的石地;她的腳步聲落下後,立刻被厚重的地面吞沒,彷彿從未存在過。
      西維亞順著陰影離開了斯萊特林地窖。

      夜色無聲地展開,城堡仍舊沉睡。
      長廊深處的黑暗層層疊疊,像是為行走其中的人保留了空位。
      而她的身影,已經融入其中,再也分不清,是被夜色包覆,還是本就屬於這條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作將會於02/15~02/22進行精修,期間暫停更新,在此先跟各位說聲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