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兩百一十九章——傳聞的源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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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斯萊特林女生寢室裡，幽綠的光暈沿著石牆緩緩鋪展，像一層不動聲色的水色。厚重的綠絨帷幔垂落在四柱床旁，將走廊殘存的聲響一層層隔絕在外，彷彿刻意保留的一道界線，清晰而沉默。
伊莉莎白坐在自己的床沿，背脊筆直，雙手自然地交疊於膝上。那姿態過分從容，既不顯戒備，也不見遲疑，彷彿早已知曉——這場對話，終究無可避免。
燈光靜靜落在她的臉上，映出一片平穩的神情，沒有迴避，亦無退讓。
潘西靠在床柱旁，雙臂抱在胸前，指尖在臂彎處不耐地輕敲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洩露了情緒——她已經忍了不只一時半刻。
達芙妮坐在床邊整理課本，動作不疾不徐，將頁角一一抹平，卻始終沒能真正專心。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沉默維持了幾秒後，潘西終於開口。
「我問妳一件事。」
聲音壓得很低，卻比白天任何一句話都來得清楚，像刻意避開旁人，卻不打算給對方退路。
伊莉莎白抬起眼，視線平靜地落在她身上，沒有出聲，也沒有打斷。
「那個未婚妻的傳聞——」
潘西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用什麼力道把話送出去。
「一開始，是不是妳提起的？」
魔法燈輕輕閃了一下。
達芙妮沒有抬頭，卻明顯放慢了手上的動作，書頁停在半翻的位置，像是被什麼牽住了心神。
伊莉莎白的神情停頓了一瞬，那細微的空白轉瞬即逝，隨即又回到一貫的平穩。
「如果妳是指——」她語氣不疾不徐，聲線沉著，「曾經有人那樣說過的那件事。」
她微微一笑。
「那我確實不會否認。」
話音落下，她卻沒有再補任何說明，彷彿這句承認本身，已是她願意給出的全部。
潘西皺起眉。
「但現在事情鬧得不小。」她壓低聲音，語調裡添了幾分被按住的不耐，「已經不是『說過就算了』的程度了。」
伊莉莎白的目光移向床側垂落的帷幔，落在那片靜止的綠色上，像是在注視某個並不存在的焦點。
「流言這種東西，」她淡淡開口，聲線平直，「一旦被記住了，就很難再保持原本的樣子。」
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淡，彷彿她所陳述的，不是自身牽涉其中的局勢，而是一條眾所周知、無從辯駁的規則。
潘西沒有立刻接話。
達芙妮這時才抬起頭。聲音依舊溫和，卻精準得幾乎不留餘地。
「所以妳的意思是，」她停了一下，視線穩穩落在伊莉莎白身上，「後來怎麼傳，已經不是妳能控制的了？」
伊莉莎白沒有立刻回答。
她安靜地坐著，燈火在她眼底映出一點微弱的綠色，像是不動聲色地映照著什麼，卻不曾洩露分毫。
「我只是覺得，」她最後開口，語氣近乎隨意，「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大家也不會那麼快，就往那個方向想。」
沒有辯解。
也沒有退讓。
潘西沉默了。
她沒有再追問，卻明顯沒有被說服。這種不上不下的回答，比直接承認更令人不安，像一道刻意留下的空白，讓人無從補齊。
達芙妮重新低下頭，把書疊好。指尖在書脊邊緣停了一瞬，像是思緒短暫地卡在那裡，隨即又收回，動作恢復一貫的整齊。
寢室裡再度安靜下來。
沒有結論。
也沒有共識。
只有一件事，在燈火與帷幔交織的陰影裡，逐漸變得清晰——
這場風波，並不是偶然開始的。
而伊莉莎白，至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話說清楚。
另一邊，斯萊特林交誼廳的氣氛，並不比三人所在的寢室輕鬆。
壁爐中的爐火低低燃燒，火光映上牆面的銀蛇紋章，明暗起伏。長椅被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中間留出一塊空位，像是臨時清出的場地——不為交談，而為裁定。
潔瑪・法利站在壁爐前，雙手背在身後，姿態端正而克制。她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卻自帶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那不是情緒使然，而是長久習慣於發號施令、作出判斷的位置所養成的氣場。
李奧納多・格林格拉斯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神情冷靜。視線偶爾落在說話的人身上，卻始終不多做干預，像是在傾聽，又像是在衡量何時才需要出手。
西維亞站在兩人對面。
她的魔杖已被暫時收走，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背脊依舊挺直，只是尚未散去的緊繃仍殘留在肩線，細微卻難以忽視。衣袍上還留著被拉扯過的痕跡，凌亂得過於明顯，卻沒有人主動提起，像是某種默契下的迴避。
其他涉事的學生零散站在交誼廳另一側，彼此之間刻意拉開距離。目光偶有交會，卻很快移開，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彷彿只要不說話，就能暫時免於被捲入這場裁決之中。
潔瑪的目光在眾人之間停留了一圈，最後才落回西維亞身上。
「我不聽轉述。」她開口，語氣平穩而清晰，「也不接受模糊的說法。」
短暫的停頓後，她又補上一句，語調依舊不變：
「從事情開始的地方說起。」
沒有質問，也沒有預設立場。
但這句話本身，已經劃清了界線——
此後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承擔重量。
沉默在交誼廳裡蔓延開來。
西維亞抿了抿唇，喉嚨微微收緊。她並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那些片段仍在腦中散落著，尚未被整理成一條清楚的順序。
她終於開口。
沒有辯解，也沒有控訴。
只是把事情，照著發生的先後，一段一段地說出來。
她如何刻意避開人群。
如何在地牢的走廊裡被堵住去路。
又是在什麼時候，失去了自己的魔杖。
語氣很輕，刻意壓平所有起伏，彷彿只要稍有波動，就可能被誤解為情緒失控，或無理取鬧。
當她提到魔杖被奪走時，李奧納多微微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將那個細節默默記下。
潔瑪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唯有在她說到「只是想防衛」時，指節不著痕跡地收緊了一瞬，快得幾乎難以察覺。
「所以，」潔瑪在她說完之後才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妳沒有主動挑起衝突？」
西維亞愣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問題本身，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只是想把魔杖拿回來。」
那句話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彷彿不是在為自己辯護，而是在確認——
那確實是她當下唯一的意圖。
交誼廳再度安靜下來。
這一次，是李奧納多先開口。
「在妳失去魔杖之前，」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沒有起伏，「有沒有人先碰妳？」
西維亞的指尖動了一下。
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回到那個瞬間，才低聲回答：
「……有。」
潔瑪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並不是怒意，而是一種被刻意壓住的不悅。
「我明白了。」
她沒有再追問任何細節，也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轉過身，視線掃向交誼廳另一側的人群，語氣比先前低了一分，也冷了一分：
「接下來，」她停頓了一下，「輪到你們。」
爐火低低作響，交誼廳裡的空氣無聲地收緊。
這已經不只是學生之間的衝突——
而是一件，被正式拉到檯面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