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一百一十八章——學前採買 柯羅奇 ...
-
柯羅奇先生的身影消失後，弗利家的夜晚漸漸沉回靜謐。
往後數日，誰也沒有再提及那場會面，弗利家主與薇薇安依舊如常料理家務、主持療養，表面不起波瀾。然而西維亞卻敏銳地察覺，家中的書信往來忽然頻繁起來，信封上的封蠟陌生而繁複，像是一道道晦暗難解的暗號。
時間在壓抑與靜默的交錯中悄然流逝。八月下旬的陽光日漸炙烈，新學年的腳步正一步步逼近。
「學用品清單下來了。」特洛伊將一封信放到桌上，「過幾日得去對角巷走一趟。」
西維亞抬眼望向那封來自霍格華茲的信，心口微微一顫。她記得去年初入學時的忐忑，但記憶裡更多的是缺席——唯一的一次外出，還是薇薇安清晨攜她匆匆前往奧利凡德。那日街道異常冷清，石板路上留著夜雨未乾的痕跡，薇薇安不曾停留，只在那間古老的店裡為她挑選合適的魔杖。當木盒被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懷裡時，她尚來不及細看街道的模樣，便已被護送回家。其餘的書籍與坩堝，最終皆由特洛伊一手辦妥。
如今卻要親自踏進那片人聲鼎沸的街道，心底難免生出幾分不安。
而一旁的薇薇安只是不緊不慢地為孩子們斟茶，語氣輕柔如羽：「據說你們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極其『慷慨』地……要求全校學生必須購齊他親筆撰寫的著作。」
她話音微頓，指尖優雅地劃過茶盞邊緣，唇角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端莊笑意。那笑容安靜得體，卻在茶香氤氳間，無聲地掩去了某些呼之欲出的辛辣評價。
特洛伊抬起眼，恰好捕捉到那一瞬微妙的神色，隨即平靜地接過話頭：「想必今年的對角巷，會比往年更加熱鬧。」
薇薇安只是含笑頷首，神情依舊端莊儒雅，在那點到為止的緘默中，將這份心照不宣的諷刺優雅地收了尾。
簽書會當日，天氣異常地好。
清晨的陽光尚未驅散街道上的濕氣，對角巷仍籠著一層難得的靜謐。商店鐵門才剛拉起，空氣裡還帶著昨夜雨水殘留的涼意。書店門口雖已立起告示與隔欄，人潮卻尚未湧至，只有寥寥幾名早到者在外頭徘徊張望。
特洛伊抱臂立在書店對街，一身深色巫師袍與這尚未全然甦醒的街景格格不入。他似乎早已料到今日場面，臉上不見驚訝，只有慣常的冷漠與一絲隱隱的不耐。
「等會兒聚過來的，是朝聖者，還是待宰的受難者？」他懶懶地開口，目光從玻璃窗內掃過，「我倒懷疑，那位作者究竟是來簽書，還是來召喚信徒。」
西維亞靜靜站在他身側，神情看似安然。即使聽見特洛伊的揶揄，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今日特意換上了比往常更不起眼的衣著，斗篷帽深深壓下，幾乎掩去了大半張臉，彷彿不願讓任何陌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那份過分平靜的沉默裡，仍舊藏著一絲細微的不安。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們也來得這麼早？」
大衛·羅齊爾自街角走來，手裡拎著一本對折的小冊子。步伐輕快，笑容一如既往地得體，聲音裡卻藏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調侃。
「我母親說，這種場合還是早點出門比較好，省得待會兒擠不進去。」他語調平和地解釋，隨即將目光落在西維亞身上，聲音不自覺放柔了幾分，「妳今天氣色比前陣子好多了，看來休養得不錯。」
西維亞淡淡地點了點頭。
特洛伊只瞥了他一眼，目光隨意掠過他手裡的宣傳冊，冷聲道：「那傢伙的名字比書名還顯眼，還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寫的。」
大衛聞言失笑，語氣比起往常卻少了幾分寬容：「不然怎麼凸顯他的『與眾不同』？」
西維亞輕輕抬眼，望向書店裡那張尚未有人落座的天鵝絨簽書桌。金髮巫師正與店員交談，時不時側目朝窗外瞥來，似乎是在確認場地是否足夠體面，能將他本人襯托得更為耀眼。
簽書桌上早已堆滿印著他肖像的書本，一摞摞整齊陳列，宛如供奉的聖物。封面浮誇的推薦語與金箔壓字在晨光下閃得刺眼。他站在最明亮的角落，臉上掛著演出前的笑容，彷彿全場的焦點本就該理所當然屬於他。
西維亞默默移開視線，似乎不願讓自己被那過度渲染的光芒沾染。
特洛伊斜瞥書店內部，懶洋洋地說：「等人一多，這地方八成就不是書店了——更像是神壇。」
大衛隨手揚了揚小冊子，聲音不鹹不淡：「他大概已經準備好聖水了，不然怎麼應付待會兒那群『信徒』？」
特洛伊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再這麼演下去，說不定真能弄個小教派，收些對他笑容上癮的女巫當信徒。」
西維亞沒接話，只靜靜站著，把斗篷領口又拉高了一些。她雖不覺得冷，卻總覺得空氣裡浮著一股將要發酵的甜膩氣息，像一場尚未揭幕的華麗災難。
「他再笑誇張一點，」特洛伊淡淡補了一句，指尖輕敲魔杖，「就能直接印在教材裡，當『自戀症候群』的臨床範例了。」
大衛翻開手冊，低聲唸出一段還未派上用場的文宣：「——我在驚鴻一瞥間便認出那是吸血鬼，但牠還來不及眨眼，我便已將其擊退。」
特洛伊挑了挑眉，冷哼一聲：「他的意思是吸血鬼來不及眨眼，還是自己腦子跟不上？」
「等簽書會開始，他八成還會把這段演一遍，連手勢都不會少。」大衛闔上冊子，「希望這場朝聖結束後，我還能擁有一點對世界的信任感。」
「現在就難受了？」特洛伊微挑眉，冷冷一笑，「這才剛開場而已，後頭還有更精彩的。」
三人並肩走向書店門口，步伐默契一致，卻是誰都沒有回頭去看那張堆滿自吹自擂的簽書桌。金髮男巫仍站在最亮眼的位置，臉上掛著炫目而虛浮的笑容，正等待著他那場聲勢浩大的亮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