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97、第 97 章 “你们将会

　　“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那人似乎想解开身上的衣服，但动作不便，也没有指使霍安松开他的手腕，只是低下头，费力地叼住一边肩膀上的衣料，猛地往下一扯。

　　霍安看见了他的胸膛。本该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的软体生物，如同膨大的蜗牛触角。

　　半透明的质感下，隐约可见红黑色的内容物微微蠕动，说不清是不是内脏。一股极其寡淡的腐败气息随之飘散出来。

　　那人说：“我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他今晚，马上就会在前面露面，你往前走就能遇到他。我本来是想刺杀他的，但是……”

　　他没说完，但霍安知道是什么——

　　他在这里提前遇上了自己，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了缠斗上。

　　“我活不了了。很遗憾没能让他陪葬，我运气一直都很差……上天让我临死前遇到你，或许是缘分，或许是……刀…我想摸摸。”

　　他似乎很舍不得那把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

　　霍安犹豫了一下，攥着刀柄递到他面前。他对自己的反应力很有自信，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他也能反应过来。

　　那人挣扎了一下，霍安这才想起他还被捆着。又犹豫了两秒，还是解开了束缚。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拢住寒光锃亮的刀刃，猛然收紧。

　　瞬间，一股凶蛮的气息如闪电般贯穿了霍安的神智。

　　两人之间仿佛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霍安心中警铃大作，想立刻松手，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呼啦啦，无数画面纷飞成白花花的洪流，万马奔腾般冲过他的眼前，几乎要粉碎他的脑海。

　　“！”

　　气息却骤然消失，和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霍安如梦初醒，视线再次聚焦，只见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空荡荡一片。

　　他本以为是那人耍了他，用什么术法移形换影逃走了，可低头一看，地上凌乱的衣物中有一大滩黑红色的液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融入土壤中。

　　是那个男人。他消失了。

　　霍安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人说过的话：他说自己没有时间了。原来是指这种结局吗？

　　他下意识地去看手中的刀，银亮的边缘看上去变得更加锋利，入手轻便，仿佛一下子脱胎换骨，成了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器。

　　他沉默着。

　　心底细小的念头生根发芽如藤蔓生长。

　　最后，捡起地上的斗篷披在身上，斗篷流畅滑落，额发和眉眼都被黑压压的阴影遮住。

　　哗啦一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从斗篷里滑落。他俯身捡起，擦去上面沾染的黏液和灰尘，露出字迹。

　　别的字符他都看不太懂，只认出了一个数字。

　　“23”。

　　这应该是某种暗号或编号。

　　想来也是，在这种地方，盖伦警惕心又那么强，肯定会做点防范措施的。

　　霍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潜入前面的羊肠小道。

　　走了几百米，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开始疑心那人是不是在哄骗自己了，却见前方陡然亮起一片细微的光芒。

　　几乎在转眼间，周围远远近近的草丛林木中冒出了许多和他差不多的人，个个兜着厚重的斗篷，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这些人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朝圣者，很有默契地走成一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霍安站在队伍后半截，感觉到队伍越走越慢，过了几分钟更是差点停下来。

　　他假装不经意地探出小半个脑袋，尽力往最前面看。

　　恰好看到那边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显然是来审查确定身份的。最前面的人将一样薄薄的东西递过去，好像是块木牌，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被放行了。

　　霍安原本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就算有木牌也会被识破，但这时想偷偷离开已经不现实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但没想到，所谓的审查环节并不严谨。那人只扫了一眼他的木牌，连脸都没看。

　　“23号，愿上天保佑你。”

　　霍安学着前一个人的样子，低声说：“愿上天保佑你。”便被放了过去。

　　他心中暗想：盖伦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没道理会设这么疏漏的防线。难道他另有筹码？或者，根本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都有可能。

　　怀里的刀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热量。霍安随着人流走进一个看似破败的大厅，视野豁然开朗。

　　灯光炫彩夺目，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缝，忙用斗篷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些，跟着前面几个同样穿着斗篷的人，在圆形的座位上坐下。

　　有人在窃窃私语。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不经意间，他瞥见旁边一人整理斗篷时露出的苍白皮肤，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他猛然意识过来，自己身边大多都是被盖伦改造过的生物，说是不是人恐怕都有待商榷。

　　也许他身边坐着的，都是一些几乎连人皮都没有的怪物。

　　而他，就在怪物中间。

　　孤立无援还是孤注一掷？

　　霍安终于察觉出自己状态有些奇怪。自从刚才与那无名氏见过面，心底就像烧着一团火，顺着皮肤和血管一路烧到脑海，整个人亢奋不已，现在紧张得甚至有点想呕吐。

　　他问自己：真的要动手杀盖伦吗？

　　四周的低语声忽然停了。

　　黑斗篷下那些热切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台子中央。

　　一个瘦高男人身披素白长袍，姿态优雅，从门后走出，缓步登台。

　　灯光汇聚闪亮，他衣服上的装饰闪闪发光，一缕金发搭在额角，被优雅地甩开，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风流。

　　在周围一群平平无奇的黑色映衬下，更是像高高在上的拯救民生疾苦的神祇。

　　盖伦。霍安在心底悄悄念出这个名字。

　　眼神一扫，没有看到塞缪尔。

　　他不放心地隐秘环顾四周，确实没看到。屏气凝神感知附近的信息素，也没有再感应到那种特殊的海腥味。

　　盖伦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容灿烂，偶尔和下面几个信徒握握手。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还以为这是哪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在开发布会。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好久不见。”

　　一阵谦卑的应和声。

　　霍安知道在场的人和上次的不一样，那些充其量只是路人，但这些是盖伦货真价实的忠实信徒。

　　他不禁在心底思考，自己真的行刺的话，成功率有多高？

　　一旦失败，恐怕没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了。

　　台上的盖伦还在喋喋不休。

　　“我与你们血脉相连，知道你们的苦楚，在深夜被怪物的嘶吼声惊醒，看着穷苦的家人却拿不出充饥的食物。我和你们同在，我们一直在努力却得不到想要的，那我们错在哪里呢？”

　　他指向外面，即使从室内肯定看不到他在指什么，但在场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人类建立了墙，但它究竟是保护我们的屏障还是囚禁我们的牢笼？大家生于此长于此，，没错，这墙挡住了部分畸变体，但你们现在的生活，除了能暂且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还有什么用呢？我们仍然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到来，我们对人性趋之若鹜，我们对怪物避之不及，但如果现在我告诉各位，那些怪物不是威胁，而是上天馈赠和翻身的机会呢？”

　　他举起一只掌心，贴近胸脯，白袍随动作滑落，露出手臂上暗紫色的经络，一时人群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经络意味着什么。

　　盖伦贴心地说出答案：“畸变体的基因。”

　　霍安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盖伦竟然把自己也当成了实验品。……真是个疯子。

　　台上，盖伦露出一脸悲悯的神情，“我与你们同病相怜，我愿将唯一的生路和大家共享。”

　　“你们所吃的，用的，无一不来自于这伟大的造物主，天降神罚，汰劣留良，自然法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接受！”

　　“我早就说过，不必在废墟等死，更不必向权贵低头，只要我们足够勇敢，向进化迈出那一步……这就像孕育一个新生命，尽管分娩时可能会有些阵痛，但诞生的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崭新的开始！”

　　“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领路人，而你们，在人类波澜壮阔的进化征程上，将被载入史册，成为人类不朽的丰碑！”

　　他朝台下众人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宛如神话中来自恶魔的蛊惑。

　　“你们将会成为凡人的神明。”

　　在场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摘下黑漆漆的兜帽，露出苍白或布满疤痕的脸，脚步急切地走到盖伦面前，弯下腰捧起他的手背，虔诚地亲吻。

　　有人甚至泪流满面，看上去很激动。

　　而被他们簇拥的野心家，面带温和的微笑，任凭自己被非人非怪的生物们包围，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

　　霍安蓦然心头一紧，担心他看向自己的方向，但盖伦只是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如此高高在上，像一座无所在意的冰雕，许多信徒们在他脚边用自己的生命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