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咬我[末世]》锦上添瓜

116、第 116 章 亡夫回忆录

　　人类总是这样，拥有莫大的勇气，无论遭遇什么样的挫折，终能坚持奋起。

　　不屈不挠，至死方休。

　　霍安来到一家小超市，站在柜台前挑选。

　　货架上的货物还不怎么全面，他买了点压缩饼干，站在罐头货架前，仔细思考要黄桃罐头还是草莓罐头。

　　“大哥哥。”旁边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一个眼睫忽闪的小女孩，踩着漂亮的小白皮鞋，小红棉袄一直垂到小腿，怀里抱着一盒奶油饼干。

　　见他看来，就仰头指向高处的草莓罐头，细声细气道：“大哥哥，我想吃那个，你可以帮我拿吗？”

　　没人能拒绝有礼貌的可爱小姑娘，更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霍安拿下草莓罐头给她：“抱好了，别摔着。”

　　小姑娘笑出甜甜的酒窝：“谢谢你大哥哥，祝你开心。”

　　说完就踩着小白皮鞋，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霍安最后拿了一小罐黄桃罐头，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

　　正要离开，身后有超市员工推着货架车近来，一股厚重的alpha信息素无声无息地漫过来。

　　冷冽稳重的雪松气息，和江槐的实在太过于相似，只是带着alpha惯有的侵略性，谈不上温和。

　　霍安微微一颤，屏住呼吸，那个alpha员工似乎察觉到了，投来探究的视线。

　　他停下，在一个并不冒犯的距离冲霍安伸出手：“你......”

　　霍安摇摇头，垂下眼帘，没有对上对方的目光，径自推车离开。

　　走到水产区，热情的店员向他推荐新来的鲜鱼，厚如指节的玻璃缸里，草鱼鲟鱼都有，有的无聊地吐着泡泡，有的活跃地游来游去。

　　店员笑道：“今天新来的鱼呢，买两条可以打八折，要不要来点？”

　　霍安摇头：“不用，我不吃鱼。”

　　最后在零食货架前好奇地止住脚步。

　　他如有所感地回头，看见了江槐。

　　他问：“你怎么跟来了？不冷吗？”

　　江槐摇了摇头。

　　霍安耸肩：“好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想出现在哪就出现在哪。”

　　指向一包绿油油的新颖包装，问：“你觉得好吃吗？”

　　江槐的视线在芥末两个字上停留片刻，说：“太辣了，你吃不了。”

　　“我尝尝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霍安还是打消了念头，确实，他吃不了太辣，买回去也大概率落灰。

　　一边推着小车穿行在货架间，一边东张西望：“你想吃什么？要不要买一点？”

　　却没得到回答。

　　扭头去看，身后空空荡荡，江槐已经消失了。

　　霍安也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江槐神出鬼没随时出现又消失，向四周寻觅了一会儿，没找到人，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江槐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就像江槐曾经对他的自由不加限制一样。

　　但忽然一抬眼，又看见江槐站在前面，神情平淡如旧，想帮他推车。

　　霍安就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槐收回手，点了点头。这次是真消失了。

　　霍安结了账，独自提着袋子，将围巾裹得紧了点，步行在空旷的街道上。

　　路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个孩子站在树荫下，巴巴地抬头望去。

　　霍安也仰头，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卡在树杈间。

　　霍安说：“我帮你吧。”

　　小孩瞬间回头，眨巴着眼睛。由于天冷，他脸颊和鼻尖都红彤彤的：“真的吗，谢谢。”

　　那树对孩子来说很高，但对身后手灵巧的成年人来说，不算太高，霍安轻轻一跳就摘下风筝，递还给孩子。

　　“谢谢哥哥！”

　　“不客气。”

　　霍安再转头去望那森森树盖，轻声说：“这是槐树。”

　　“哎？”

　　孩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抱着风筝，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就只礼貌地点了点头：“好哦。”

　　很快又放着风筝离开了。

　　霍安无声地凝望了一会儿那高大的槐树，莫名其妙想到小时候的事情。

　　那是父母刚离开的那几年，他家周围之前好像也种了一棵槐树，他幼年好像会爬上去玩……究竟爬没爬他记不清了，这段日子实在太遥远了。

　　他似乎还吃过槐花糕，好像是邻家婆婆做的……

　　霍安从小就挑嘴，太甜太酸太苦太咸太辣的都不吃。槐花糕口感软糯，又没有桂花糕那么甜腻，很合他口味。

　　也许那槐花糕是邻居特制的配方，后来他见过的糕点琳琅满目，花样繁多层出不穷，什么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糖糕，枣糕，却再没见过那种槐花糕。

　　他忽然想回去问问超市里有没有卖槐花糕。

　　但最终没有去。

　　霍安在家待了几天，还是去公司坐班了。顺便带着十二。

　　苏贵看他回来，很是惊喜，问了些近况，霍安都微笑以答。宋扬也经常来看他，看他总是笑着，也开始插科打诨了，这才放下心来。

　　霍安问起宋朴。

　　宋扬看上去很不愿意提，但挠了挠头还是说了：“我听说他科研水平挺高的，前段时间还偷偷派人打听过……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吧，但……哎。”

　　他不说话了。

　　心不在焉地将霍安面前的茶盘拽过来，看也不看，拿起块茶点就塞到嘴里，顿时满嘴都是绵密的感觉，糕点糊了他满嗓子，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他很嫌弃：“什么玩意，咽都咽不下去。”

　　霍安笑道：“不是，这不是一口吃的，正常情况下我一块能吃一下午呢。”

　　“嘁。”宋扬往后一靠，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殉情的。”

　　霍安无语道：“怎么会。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宋扬说：“以前不像，但现在像。”

　　他忽然坐直了，非常真诚地执起他的手，说：“你要是殉情的话，记得写遗嘱把钱都留给我。”

　　霍安笑道：“滚啊。”

　　这不来公司还好，一来就有一堆事需要处理。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十二可能是饿了，去厨房翻箱倒柜了。

　　霍安坐到沙发上，端着杯热水，烫得难以下口，只好捧在胸前。

　　忽然觉得有点头晕，微微闭上眼，向后靠坐，结果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手无意识地松了力道，杯子摔到地上，清脆一声响。

　　霍安被惊醒，家里没有开灯，家具都笼罩在黑暗中，还好猫的夜视能力不错，他低下头，望着凉透的水渍和碎瓷片，想蹲下身去捡，却听到旁边有异常的声音，迟钝地扭头去看，空无一人。

　　......难道自己出幻觉了？

　　他就仔细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孤身走向卧室。厨房里没有动静，估计十二早去睡觉了。

　　但刚推开门，却见一道浓重的身影站在门后。

　　他被唬了一跳，随后睁圆了眼睛。

　　“...江槐？”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安忙不迭迎上去，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他，但江槐隐蔽在暗处，对他的话都置若罔闻。

　　“怎么不说话啊？”

　　霍安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却摸到一手湿乎乎的液体。

　　霍安笑着：“怎么身上都是水，外面下雨了吗，你别动啊，我去找毛巾给你擦擦。”

　　说着转身踏进客厅中，朝毛巾伸出手，手却在半空僵住了。

　　他这才看清，自己手上根本就不是水，而是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迹。

　　黏稠的红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地砸在地上，触目惊心。

　　霍安瞳孔剧缩，猛然回身。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清卧室门根本就没有开，更不要说门后有江槐了。

　　四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甚至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一片黑沉的死寂，就像两岁那年躲在柜子里。

　　刺鼻的鲜血从卧室门缝下流出，像肆意扩展的地图。

　　而这次他没有被霍昭抱在怀里。

　　“别......”

　　霍安一步步朝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他慢慢地蹲下去。

　　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声音：“江槐......”

　　无人回应。

　　只有鲜艳的大红占据视野，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将他包围。

　　“哥......”

　　“爸......”

　　声音越来越低，霍安将自己越缩越小，最后将头埋进臂弯，在沉闷中发出微不可察的低泣：

　　“妈妈。......”

　　但不会有任何人来。

　　“！”

　　霍安再次猛然惊醒。

　　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水，周围确实很黑，十二嘴里叼着块饼干，跟他对上视线，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

　　“没事。”

　　霍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喝那杯凉掉的水，放到了桌子上。

　　十二跟着人类生活了这么久，多少有些通人性了，犹豫了一下，问：“真没事吗？”

　　不问还好，一问就见霍安茶色的眼眸湿润了。

　　“......”

　　霍安抬袖抹了下眼睛。

　　有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搏动，肺部扩张又收缩，骨头摩擦，但旋即，所有声音都淹没在死寂中，什么都听不到了。

　　万籁俱寂，震耳欲聋。

　　视野有些模糊，酸涩的滋味涌上喉咙口，眼泪接连不断地掉下来，仿佛这几天来的麻木和平淡都在此刻决堤，化为滔滔不绝的眼泪。

　　“......”十二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抽了张卫生纸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