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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是否造化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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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后,人类再次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权利。像几十年前一样,重新建造民居,发展商业,开始新的生活。
很幸运,霍安之前住过的小楼最终没有被畸变体毁坏吞没,完好地立在原处,维持着离开前的整洁。
霍安默默地站在门口。
曾经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仿佛一切都被隔绝于外,现在安全感消失了,世界变得冰凉嘈杂,充满威胁。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门应声而开。
屋里的一切都维持着离开前的样子,霍安褪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那上面还挂着一件藏蓝的风衣。
霍安还记得这件,江槐将它挂出来好像是想等天暖和一点再穿。
霍安抬手取下风衣抖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重新挂上去了。今天天气很暖。
霍安给自己沏了一杯奶喝。
温热的液体下肚,浑身都舒畅了不少,后颈的热度也显得更加突出,或许是腺体察觉到熟悉的味道正在淡去,微微抽搐着。
医生说要过一个月,今天才是第一天。看来还有很长时间要等。
霍安想,他应该收拾一下家里。
于是清洗餐具,整理衣物,收拾个人物品。
恍惚中闻到了浅淡侧柏气味,抬头张望,江槐并不在家,再仔细嗅闻时,味道又不见了。
他觉得自己出幻觉了,也许这就是宋扬所说的惯性反应。没关系,他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去适应,就算适应不了,等一个月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霍安走向书架,上面摆的基本都是他自己看的,地方志异,历史文学,小说文集。江槐几乎不看这些。
霍安一本本地擦过去。
忽然发现了一本又薄又小的册子。
没有书名,夹在两本烫金书扉间,格外不起眼。
这是哪一本?以前好像没见过。霍安心中奇怪,将小册子抽出来翻开。
熟悉的字迹猝不及防闯进眼帘。
【6.28 他很生气。】
【6.30 依旧很生气。】
【7.1 没那么生气了。】
【7.4 看起来心情很差。煮了点粥,不肯吃,一直闹。】
一列列日期。
这是江槐的日记吗?还是随笔?
霍安往后翻了一大沓,果然是空白,他没有看别人日记的习惯,想放回去,这时纸页中却飘落了一张信笺。
霍安捡起来打开。
厚韧的纸张,仿佛还带着清晨的寒气。里面夹了一朵花,虽然早就干枯,仍能看出灿黄温柔的色泽,如同明亮的阳光。
信笺上面只有两个字。
想你。
霍安笑了,将花瓣凑到嘴边,轻轻吻了吻。
这家伙。
仿佛能看见黑暗中金黄色的眼睛,熠熠发亮。
但视野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
这天,霍安很晚才睡着。
次日,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照在他上半张脸上。受到光线刺激,睫毛颤了颤,虚弱地睁开。
意识尚且沉沦,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臂,但没有碰到熟悉的温度,而是冰凉平整的床单。
霍安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身边。
须臾,慢慢收回手。
江槐已经死了。
他无声坐起身,身形清瘦,感觉有些冷。
起床后走进厨房,他从来不会做饭,即使到了现在也只会做点再简单不过的早餐。
煮上牛奶后,起锅烧油,将鸡蛋在碗边磕开,摊在锅里。
吱——
油花响起欢快的声音,黄白分明的煎蛋滋滋作响,香气弥漫,按说会让早起的人更加饥肠辘辘,但霍安有一瞬间的晃神,忽然就不饿了。
他望着自己拿着锅铲的手,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江槐。
朦朦胧胧间又转头望向卧室门口,门扇大开,没有人走出来,床上也空无一人。
但这时,门口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霍安连忙关了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看,没看到人。
正疑惑时,哐哐,又传来两声撞击声。这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是从门板下半部分传来的。
霍安疑惑地推开门。
没想到家门口的是十二。
他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弓着身子滚进来。
霍安大吃一惊,十二和虞白在两个月前跟车出去后就音信全无,他本以为两人那时都死了。
霍安忙蹲下身子去:“你怎么样?虞白呢?”
十二微微站直了腰,抬起手臂,露出怀中死死抱着的一团东西。
好像是张白色的桌布,但由于一路风尘颠簸,已经脏兮兮的了,估计是吸收了十二身上的血,黑红一片。
霍安从他怀里接过那团布,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圆滚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揭去白布。
但只揭开一角就顿住了。
许久,慢慢将那一角掩上。
“...什么时候?”
十二应该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嗓子干哑:“风。他说谢谢你的照顾。”
“......”
霍安说:“你进来吧,先吃点东西。”
虞白的头颅,最后被埋葬在了河边的墓地。
墓地里的人比霍安想象得要多,灾难带走了太多人的性命,很多人在缅怀自己的亲友。
霍安拉着十二的手,十二咬着自己的指甲盖,盯着地上新鲜黄土的痕迹,忽然问:“我可以去陪他吗?”
霍安叹了口气:“不可以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初步的社会秩序已经建立起来了。
一个月眨眼间就过去了,霍安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头发花白的医生告诉他,他的信息素失衡症已经痊愈了,体内的畸变体基因也彻底消散了。
霍安笑着说了谢谢。
这个世界再一次挺过了苦难。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人类重新拥有了拥抱自由和生存的权利。
霍安始终都很平静。
江槐不想看见他哭。而且他也不是很伤心了。
爱情不应该是大喜大悲大开大合的,好像只有歇斯底里才能体现出它们的价值。并不是这样,霍安从不觉得是这样。
江槐给他的感觉,始终是沉默而平稳的,alpha天性中恶劣暴戾的一面被压得很深。
这样的人,死后也安静。霍安会想,如果当初死的是自己,江槐也一定不会哭天抢地。
之前日子太乱太忙,两人身处烟火狼藉,总也没有闲下来的时间,现在有了,只是人不在了。
霍安频繁地想起江槐,无聊时一遍遍琢磨两人的关系。
他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明明最先见面时他那么不喜欢江槐,甚至谋划着过两天就开除他,怎么到了后面,好像一夜之间就情况逆转,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
是否造化弄人,自古天各一方,生离死别。
是否岁月不许,事事从来不长久。
人有悲欢离合,天不在意。
天不在意任何东西。这片染满鲜血的大地上,希望和绝望同样生长人类无论是创造出辉煌灿烂的史诗,还是在自相残杀中一步步堕落,落在这片土地上的分量,和草木的荣枯都无不同。
年年风又起,冷眼看人来人去,不留痕迹。
其实霍安不敢主动联系萨拉,他怕从萨拉口中听到江槐的消息,说没救过来,死了。
尽管心里清楚,在那种情况下萨拉肯定会直接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的迟疑和怯懦就像一道可有可无的防线,简直是多此一举,但他还是不敢。
霍安决定安静地等待。
无论结果好坏。
而且,其实他也并不孤独。
他总能看见江槐,在很多地方,在每一处地方。
十二自然起得比霍安还晚,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安,也就有了点做饭的义务。
早上,他切好了菜,读了半天教程,左手拿着糖罐,右手拿着盐罐,犹豫不决。教程上说应该放点盐,但放糖似乎也不错?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于是霍安叹气:“你觉得呢?”
江槐站在旁边,说:“都行。”
最后霍安还是决定按照教程来。做饭最忌灵机一动。
十二吃完了饭又呼呼大睡了,霍安见家里没什么菜了,决定出去买点东西。
天气尚未完全恢复正常的春夏秋冬,昨天还晴朗万里,今天却温度直降,有点寒冷。
霍安裹了一圈毛领大衣,脸颊被白绒绒的毛领子挡住一块,再围上围巾,他回头问江槐:“你要跟我出去吗?”
江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好像没听见。
霍安想了想,自顾自地说:“算了,你出去会冷的。中午想吃什么?”
江槐摇摇头。
霍安笑道:“那你在家等我就好啦。”
他打了辆车。
坐到车上松下围巾,吐一口气,在玻璃上凝出白色的雾气,他用手擦干净,再安安静静地坐好。
司机健谈,熟络地挑起话题,一个人也能说个不停。
他说他的妻子是个医生,死在了畸变体口中,今年女儿也要做一名医生。还说等攒够了钱就去买辆新车,到时候带女儿出去转转。
霍安静静地听着。
已经到秋天了,天高云淡,老人蹒跚,孩童嬉笑跑跳,步履匆匆的成年人穿过路口,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世界的伤口正在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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