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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希望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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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力量在驱使江槐砍下去,脚下的地面软化摇荡,伸出许许多多的手,抓住他的腿脚,要将他拽往永无解脱的黑暗。
低头就见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层层叠叠地摞着,像游鱼,像飞鸟。
纤薄的嘴唇翕动张合,漆黑的眼瞳如同漩涡,势必要拖他进入绝望的沼泽,永无宁日。
这是所有曾经被他杀死的实验体。——江槐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是这句话。
“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为什么杀我……凭什么杀我……”
“滚下来陪我,你这个刽子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夹杂着恶意和咒骂的哭号铺天盖地,底下的手长出锋锐的指爪,深深剜进他的皮肉。
江槐深吸一口气。
硬是顶着西尔维娅的钳制,一点点松开了刀柄。
西尔维娅好像顿住了,一时竟没有反应。
江槐捡起地上的刀,毅然决然地指向曾经心目中的母亲:“让开。”
西尔维娅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她的面容变得模糊而暗淡。
江槐拉起地上的少年,毫不犹豫,拉开了那扇从未从里面打开过的黑暗的门。
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说:“盖伦已经死了,你也早就死了。”
随后朝外走去。
……
霍安还陷在幻觉中。
他整个人混混沌沌,好似沉浮在沼泽中,呆滞地盯着地面上晕染开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好可怜啊。”
头顶上传来半真半假的怜悯声。
霍安抬头,看见了一张水墨般朦胧的脸,肉色和深绿色相互混合,其上一点白光盈盈闪动。
色块逐渐清晰,变成了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塞缪尔姿态随意地站着,朝他伸出一只手来:“起来不?”
“......”霍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上面有个鲜红的数字1。
曾经生物研究所出于方便管理和其他原因,在那六十四个实验体的手腕上都施加了这种烙印,在情绪波动过大时或特殊情况下就会显露出来。
霍安收回视线,没有接受他的帮助,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面前的塞缪尔只比他高半头,他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了现实中的样子。
霍安沉吟着:“你......”
“停。”
塞缪尔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话,这是畸变体的幻觉,只要你保持意识清醒就能出去,我不是有意来帮你的,我也帮不到你什么,我已经死了,就剩下这么一点点精神力。”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很小一段距离。
看着他的脸,霍安空茫的思绪像是受到什么刺激,隐隐想起几帧画面,疑似是之前的经历。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片幻觉。
与此同时,四周的虚幻仿佛受到了外界力量的削弱,寸寸剥落,霍安望着塞缪尔,犹豫了一下,说:“谢谢。”
“没事,”塞缪尔说,“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倒是有句话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安安全全地活下去,最好从现在开始离他远一点。”
塞缪尔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霍安问:“为什么?”
“没办法解释,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实验体的直觉,你没有必要质疑我,你跟着他绝对会出事。”
“是我导致他出事吗?”
“不是,你跟着他一定会受到波及。”
塞缪尔的神情极其诚恳。
霍安忽然叫了一声:“小四。”
“......你叫我这名字干嘛?”
霍安微微笑了:“你认识的是小六还是江槐?”
塞缪尔一怔。
霍安望着他那只深绿色的眼睛:“我知道你俩是实验体,我尊重你们之间的情谊和联系,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人是会变的,江槐说你以前不喜欢长头发,现在不也扎起来了吗。”
塞缪尔看了他许久。
“希望你说的对。”
......
霍安睁开了眼睛。
他还在深渊里。
被江槐搂在怀里,整个人还是懵的,束手无措,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被笼罩在安全的味道里才缓过来。
霍安已经记不清在幻觉中经历了些什么,但那极致的恐惧和惊悸仍然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霍安喃喃道:“我好像要死了。”
江槐说:“没有,你很好。”
霍安的脸贴在他胸口上,听到了alpha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地敲击他的耳膜。
我活下来了。霍安想。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还在,身上也没有太厉害的伤口。手腕上的黑紫色已经黯淡,只留下浅浅几道细长的痕迹。
他漫无目的地盯着角落,那里有一块洁白的晶石,闪着微弱的光。
这点亮白让他觉得很眼熟,目不转睛看了许久,脑海中终于想起了一双眼睛。一只藻绿,一只雪白。
是......
许是见他长久不动弹也不说话,江槐上手扭过他的脸来:“你怎么了?”
霍安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他脸上,说:“塞缪尔救了我。”
江槐松了手,没有多说。
“没事就好。”
那群诡异的虫子让这支队伍损失惨重。
除去老赵外,还死了四个人,还有一些仪器和食物也在混乱中丢失。
深渊实在是危机四伏的地狱,不知道哪一步踏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宋朴一直在角落里摆弄几样仪器,眉头紧锁,半天才抬起头说:“求救的信号已经发送出去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被顺利接收。我们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既然各位都做出了来这里的决定,对这一点也早有预料吧。”
众人沉默。
“而且,还有更糟糕的消息。看那边。”
宋朴指了下他们的来时路,那里已然成了一堵封闭的墙。
“如大家所见,我们出不去了。”
情况确实很糟糕。
经过短暂商议后,一部分人在这里守着因受伤而失去行走能力的人和尸体,剩下的去寻找新路。
霍安在后一部分里。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宋朴。
走在后面的时候,霍安不引人注意地抬起江槐胳膊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来。
“怎么了?”江槐问他。
霍安先不作声,撸开他袖子摸了一把,果然感觉手腕和小臂的衔接处比别处更加粗糙,指尖沿着粗糙的地方描摹了一圈。
是数字2。
江槐知道了他在找什么。“没事的。”
霍安默不作声,将他的袖子拉下来整好。
他们无法探知自己所在的具体方位,前方的道路又大多交错纵横,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混为一团,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正确的道路。
贸然走的话又可能遇见的新的危险。
他们目前的人员和资源都经不起消磨了。
于是,在一道岔路口旁,大家徘徊不前,负责探测的人神情焦灼,这里的温度大概有三十度,空气也褪去了刚才的湿热,一丝风都没有,他不断调试着仪器,但或许是被刚才的虫潮波及,仪器半天也没能给出准确的结果。
江槐指了右边一条:“走这边。”
旁人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种生死大事你竟这么儿戏?”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有东西要过来了。”
“什么东西?”
江槐说:“我不知道。”
霍安知道江槐既然能开口绝对不是瞎猜的,只是碍于实验体的身份不能明说。
探测人员跟江槐对视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他这句话的可信度,问:“你的依据呢?”
“没有。”
霍安及时开口:“按他说的走吧,反正我们现在仪器也不好用了,拖下去不知要等多长时间。”
虽然见有人出来站台了,那人的脸上还是一副不信任的神情,很快宋朴也说:“走吧。”
见此情景,剩下的人也纷纷随从。霍安说得对,现在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
探测人员一直面露犹豫,等看大家零零星星走了,才一咬牙,将仪器装回背包里快步跟了上去。
江槐指的路比左边那一条要狭窄很多。
开始还好,足够两个人并肩而行,往里面走了百米,别说是两个人了,一个人挺直腰板走都有些费力。
像是穿行在崎岖的山路上,脚下都是板结坚硬的土块,由于空间逼仄,温度比外面的还要高一点,很容易大汗淋漓。
不免有人提出了质疑。
但江槐一律不予回答。
很快有人在墙上发现了栖落的虫子,细长的翅膀窄窄的身形,赤红眼睛下有一根尖锐的口器,赫然就是刚才攻击众人的虫子。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了刚才疯狂的样子,像死了一样安静,纹丝不动。
霍安想起了刚才那些虫子都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飞去,原来是来这里了吗?
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里通向的是它们的巢穴......还是离开的深渊的出口?
脚下的道路更加崎岖难走,好像被震裂了很多次,又不断融合到一起,最终才形成了这么扭曲的样子。
而且越往前走就越窄小,几乎到了跨越不过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