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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指尖的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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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说:“你长大了,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什么?”
霍安条件反射般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简直跟受了刺激一样,冷汗滚滚而下,身体比思维更快,下意识就想拉住霍昭。
但霍昭的身体虚化了,黑色的藤蔓从体内爆出,轰的一声变成了飞溅的血肉,湿热的碎屑沾在霍安惊恐的脸上。
茶色的瞳孔骤缩,颤抖。
那黑色的藤蔓还不依不饶,恋恋不舍地在四周游离,似乎在伺机将霍安也吞下去。
霍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慢慢送到眼前一看,浑身都在战栗。
还没凝固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流淌,大片大片的艳红色占据了他的视野。
霍安慢慢蹲下来。
“别......”
“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哥。”
指尖的血落在地上变成更浓烈的艳红,而后变成猩红,不断蔓延。霍安听见了骨碌碌的滚动声。
声音由远及近,好像还不只一个,听上去还带着几分欢快。
霍安无端又是一阵心悸,一抬头却见到一对中年夫妇,肢体扭曲地坐在一起,背靠背,歪头冲他笑。看上去断气很久了。
霍安心中惊惧,几乎麻木,盯着那两张死白的面容看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父母。
“......”他好像瞬间不会走路了,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从后搂住他,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别看,闭眼。”
熟悉的侧柏味兜头罩下,霍安混沌空白的脑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气味的主人都想不去,但潜意识中自己很多次从梦魇中惊醒,都是这股温厚的气息安抚他入睡。
他乖乖闭上眼睛。
终于获得了一丝平静。
他稳了稳心神,叫道:“江槐。”
背后镇定的声音却忽然扭曲:“我不是江槐啊。”
侧柏味道的信息素顿时烟消云散,霍安全身一颤,一把推开那人拼命挣扎想回头看,但那人却紧紧搂住他,他来不及多想,张口就咬那只捂自己嘴的手,入口却是苦涩冰凉的血腥味和痛感。
悚然一惊,发现自己在咬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被咬破了,血滴滴答答地淌下去。
霍安跌坐在地,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少年时。
骨碌碌,骨碌碌,他又听到了神秘的滚动声。
只见霍昭的头颅滚过来,翻白的眼球上血丝密布,咧开嘴巴冲他嘻嘻地笑:“弟弟,弟弟,你怎么害死了所有人。有多少人是为了你死掉的,你害死了这么多人。”
......
熊熊大火燃烧,零星几个没有被咬到的人不断投放易燃物,虽然火焰作为暂时的防御很有效,但众人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悬崖之下的胚囊噗噗破裂,源源不断黑云般的虫子疾飞而来。
这样下去,就凭他们现有的设备和劳动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有人试图想深渊外求救,但发现信号不知何时断了。
“我们要完了。”
但突然,虫子好像接受到什么指令,纷纷调转方向,黑压压朝另一边飞去。
“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它们走了就好。”
“真的走了吗?再看看。”
“先救人!”
江槐晃了晃怀里的霍安。后者脸色苍白,没有反应,昏迷中眉头紧皱,嘴唇翕动但说不出话,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
手臂无力地躺在地上,黑紫色的痕迹斑驳。
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他怎么了?”
江槐看了宋朴一眼,说:“被咬了。”
宋朴小心地翻看了下霍安的手腕,放下:“没事,就被咬了两口。”
他指了指角落里焦头烂额忙碌的两三人:“那边在忙着配药,还好这只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畸变体毒素,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江槐看到还有人在将不幸死在外面的人往洞边拖,再盖上一块白布,狼出色的视力让他认出其中的一个就是老赵,皮肤苍白毫无人形,面朝下趴着。
江槐收回了视线。
宋朴想跟他搭讪。现在幸存的人几乎有七成是被江槐拉进来的,宋朴自己也是alpha,自愧不如,对他优秀的反应能力和力量感到好奇。因为按理来说,北美灰狼本体不是什么六边形物种。
最重要的是,那些虫子似乎也不太想攻击他。
但宋朴见他注意力都在那昏迷不醒的omega身上,未必会回应自己,就一直等到解药配好,才拿过来找他。
“给你。”
江槐接过药给霍安喝下。总是生龙活虎的金虎斑猫有气无力地垂着耳朵,一开始出于身体自发的防御机制,紧咬着牙关不肯喝,江槐也没说话,蹭了蹭他唇边:“张嘴。”
霍安就慢慢张嘴任凭药灌下去。
宋朴清咳了两声。“你好?”
江槐看上去终于有心情回复他了,淡淡道:“你好。他什么时候能醒?”
宋朴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吧......那虫子毒性不大,毒素主要会通过血液传播,让中招的人陷入幻境,看到自己后悔或害怕的场景。只要不是在短时间内被咬了很多下,不会死的,自己能挣脱出来就好。”
“有没有办法能帮他快点出来?”
“这个......应该没有吧,再说他现在也不会配合的。”
江槐就不再说话。
霍安的脸色一直很差,不见有舒缓的样子,多次磨牙,呼吸有点急促,还想去咬自己的手臂。
江槐轻车熟路地撩开他的胳膊,昏迷中的霍安像是受到了威胁,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他的虎牙好像更锋利了点,陷入皮肉,血立刻丝丝地冒出来。
江槐倒是不太在意,也没移开他的意思。
宋朴的视线一直在两人间逡巡,面露尴尬:“呃......我刚才好像说了,毒素主要是靠血液传播的。你这样会被他传染的的。”
江槐说:“没事。”
有人陆陆续续醒了,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刚才的遭遇,免不了来找江槐说声谢谢,上下打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alpha。
他只点点头。
宋朴实在搞不懂这个alpha的回路,心想他能免疫虫子的攻击,说明对虫子的毒素也有所抗性,但这么长时间接触感染路径下来,肯定还是会受到不良影响。毕竟没有人能刀枪不入。
他还试图劝说对方,江槐只说没事。
好言不救该死的鬼。宋朴心里嘀咕一声,不得不倾向于他自身有强大的抗体。
宋朴的想法其实不无道理。
即使江槐是实验体,也无法完全免疫从未接触过的毒素,剂量大了肯定也会中毒。
但这倒也是一种帮霍安分担毒素的方法。
所以,当陌生的眩晕感传来时,江槐平静地闭上了眼。
他回到了很久前的研究所。
这里永远暗无天日,充斥着尘土和血垢的味道,他一开始看不清东西,忽然听到低低的哭声,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手里拎着一把卷刃的刀,血顺着刀锋点点滑落。
一个瘦小少年被他逼到角落里,一条腿受了明显的外伤,露出森森白骨,血肉外翻。从天窗透出的夜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像鬼。
“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泣不成声,满头满脸都是血,因恐惧而极其明亮的眼睛透着瘆人的光,死死锁住江槐,抽泣着求饶。
江槐沉默地望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雪亮的刀锋映亮了他的面容,是十几岁的稚气未退的脸。
当啷。
江槐一把扔开那把沉重的刀,朝少年伸出手去:“我带你走。”
“你要带他去哪里啊,76。”
旁边响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声。
江槐愣了一下,扭头望去。
西尔维娅两手插兜,含笑站在一边,一身白袍素净,华贵的白珍珠耳钉缀在小巧的耳坠下,那张江槐有些遗忘了的面容真真切切地重现了。
一瞬间,江槐思维有瞬间的断触,女人柔和却极有穿透力的眼神,让他从年幼记到成年,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突然有人抱住他的腿:“76!”
江槐怔然低头,愕然发现刚才还在角落里哭泣求饶的少年抱住了自己的腿。
“你还是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他像机器人一样颠三倒四地重复,仰起脸,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在温和地笑。
“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了。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
江槐看见他小腹的伤口裂开了,白花花的肠子从裂口中滑落,此刻,肠子被他的身体压着,垫着血迹,蜿蜒向后,像一条尾巴。
这不是江槐的手笔。他在十八圈一向会刻意避开对方的肚腹,因为这样不但不能快速致死还会延长对方的痛苦。
少年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乞求般望着他:“十八圈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走吧,你活下去。……给我个痛快。”
江槐说不出话。在幻觉中待久了,他的神智受到侵蚀,此刻,两波力量在脑海中不断争斗,互不相让。
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明了。
旁边的西尔维娅不见了。
一截宽白袖子从背后绕到江槐眼前,捏住了他拿刀的手。
“76,怎么不动手。”
“是不会吗?”
“没关系,你一向学什么都最快,我可以教你的。”
森白刀刃靠近了少年带泪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