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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他又开始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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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须臾,豆大的雨点哗哗坠下,街上没什么人,天地间都是剧烈的雨声,潮湿的土腥味飘进了屋内。
霍安站在窗户边发呆时,忽然察觉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幽亮的眼睛。
他愣住了。
一棵树上,那人几乎与夜雨中暗绿色的枝杈融为一体,只有两点宛如雪亮的刀光。
是塞缪尔。
但他不是只有一只眼睛变成白色的了吗?另一只怎么也……难道他的变异加剧了?
轰隆!——
恰巧一道雪白的闪电劈下,树影疯狂晃动,再望去时只有枝杈绿叶,没了塞缪尔的身影。
霍安猛然推开窗户,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狂暴的雨水混着冷风如冰霜般扑在脸上,他好容易才抑制住直接跳出去的冲动。
两手撑着窗棂上仔细寻觅一番,确定四周没有塞缪尔的身影。
天地间都是狂风暴雨造成的冷冽味道,根本判断不了有没有异常气味。
霍安向江槐提起了这件事。
江槐看起来并不意外:“他确实在B区。”
“你怎么知道的?”
“实验体之间有点特殊感应,我知道他还在B区,但不能确定具体方位。”
“这样啊。”霍安有点遗憾,转移了话题,“今天萨拉告诉我,人在濒死且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有变异成畸变体的可能,但条件很苛刻,还问我要不要去深渊?”
“之前的勘探队呢?”
“生死不明。”
霍安心知肚明,那种严峻的情况下,生死不明只是死亡一种委婉的说法。
江槐听了也不惊讶,点点头,没有问他去还是不去,只说:“你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霍安叹了口气:”外面的情况很糟糕吗?”
“对,以前怪物的袭击基本都从外向内,但这次是直接出现在市区,没有办法阻拦。伤亡惨重。”
确实伤亡惨重。
从前线撤下的车队挤满了公路,一辆车侧翻在路边,巨大的车身嗡嗡响了一阵,里面漫出鲜血,没有活人爬出来。
医院再次成为了最拥挤的地方。走廊里填满了人,年轻的护士徒劳地按压着病人血肉模糊的腹部,血浆告急,药品告急。
技术人员迅速切换画面,只见两区接壤地带,蜂拥而至的红点连成海潮,每一个点都是怪物,而这全部——
满屏都是血红。
“防线崩溃!请求支援!”
“放弃外围防御工事,向内转移,快!”
时间似乎失去了衡量的刻度,赤红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遥远的天边有滚滚升起的黑烟。地平线上有火光,大地在震动。黑云沉沉,似乎马上就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动乱不只发生在B区,C区本来就在上次遭到巨大打击,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疯狂和无序一刻不停地吞噬这片土地,人们惶惶不安,一时众说纷纭,有人说恐怕人类这下子真要完了。
霍安养伤的日子里,噩耗还是不断传来,他默默无言地望着乱潮一步步朝这里逼近。
他感到很难过。
同时憎恶盖伦和怪物的残忍。
只有到这种时候,他才会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个人在时代浪潮下毫无抵抗之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想,生存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呢,为了活命宁愿抛弃所有,但最终还是不一定能活下来。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竟然有点能理解盖伦了。
——既然人在自然浩劫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那就用自然因素去改造人类。活下来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能活下来。
但以怪物的姿态活下来,好像还不如死去。
但活不下来的话又谈何人类和怪物的区别呢?
霍安思考了这个问题半晌,忽然想到,其实大部分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江槐,一个最初因为别人野心才诞生的实验体,虽拥有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外貌,但实际上不具有作为人的资格,如果身份暴露的话,也没几个人会将他当作人类。
但江槐一直都没有决定自己身份的自由。
霍安其实知道自己很幸运。
比起大多数人来说,他曾经拥有过幸福的家庭,先不说得到再失去和从未得到相比哪个更痛苦,但至少他没有受过多少世俗意义上的苦难,从小到大,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如今这场无法遏制的灾难,夺走了他的父母、哥哥和朋友,有数不清的人跟他一样。
甚至要更凄惨。
霍安想不清楚,还没完全恢复好的脑袋隐隐胀痛,不得不停止思考。
......
他又开始失眠。
霍安终于迟钝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又变差了。
医生上次做了检查说身体没有问题,但他总觉得自己像陷在泥里的人,没有生命危险,但胸口堵着水一样就是不舒服,甚至有时觉得他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知道自己绝不该有这个想法,但控制不住,也因此吃不下东西。
有时夜深人静,缓缓张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枕边人的呼吸声永远均匀而稳定。
他知道自己稍微一动就会让江槐惊醒,只好躺在原处,安安静静地等待,直到再次因困倦而闭上眼。
他一点也不想看不想听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惨案,但工作又必须要让他面对这些。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那些曾草草掠过的血腥场景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脑海中。
狰狞可怖的变异体穿梭于废墟中,毛发肮脏打结,或者泛着诡异的光泽。血红的眼睛明灭,带着比野兽更甚的疯狂。
他不喜欢这样过于明亮的色彩。
变异犬叼住孩童的肠子,贪婪的口水从嘴中滴落。
它们拆开人的肚腹,不顾那人还是挣扎颤抖,汹涌的血液从被撕破的皮囊中流出,五脏六腑尽数敞开,伤口狰狞可怖。
它们将或尖细或圆钝的嘴吻拱进皮肉和器官中,贪婪地吞食温热的血肉。
人类诞生于母亲的羊水,用小麦、水稻、玉米、红薯供养塑造起的身躯,拥有喜怒哀乐的身躯,成为它们胃中没有知觉和意识的肉块。
而这都是现在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霍安无声地转头望向深蓝的夜空。寒星讥讽地冲他眨着眼睛。
他又空洞地望向顶上的天花板,血腥的场景不见了,脑海里飘过许多虚无缥缈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什么也不想抓住。
其实也什么都抓不到。
“你怎么了?”
突然霍安听到声音,浑身一个激灵。
瞬间扭过头去,对上那双他很熟悉的灿黄色眼睛,平和如水不起波澜。
他噎了一下:“你没睡啊?”
“睡了,但是醒了。”
江槐镇定自若地坐起来。“你最近晚上总是醒,怎么了?”
“我......”霍安又噎了下,干脆反问他,“你这不是也没睡着吗?”
“我说了睡了。你最近总是失眠,是什么原因?”
霍安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北美灰狼的感知力真是强得匪夷所思,这都知道。
他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心情不好。跟别人没关系,我自己的原因。”
江槐定定地看着他,霍安怀疑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心思,但不知为什么没有说破。
江槐只问:“你要吃点东西吗?”
霍安摇摇头,背过身去:“不要,已经很晚了。”
“好。”
霍安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吃点也行。”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按说胃肚也习惯了,可眼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饿了。
江槐问:“吃点什么?”
“都行。”
这地方自带一间很小的厨房,食物不如前几天充裕,江槐熬了一点小米粥。
粥色黄澄澄的,盛在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霍安忽然想起江槐给他做的第一顿饭就是粥。
“我是不是比以前挑食了?”
“没有。”
“我这几天都不想吃饭,有时候看见了还犯恶心。但现在感觉又没事了,可能是是你做的饭。”
霍安舀了勺粥喝掉,热乎乎的东西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江槐点点头:“那很好。”
霍安随口说:“你这什么反应,意料之内吗,跟给我下药了一样。”
江槐看他一眼,小金虎斑猫就露出尖锐雪白的虎牙,冲他一笑。
江槐说:“我不会给你下药的。”
“我知道我知道啊。”
霍安咬着勺子的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做饭是自己学的吗?”
江槐说:“不完全是,我以前做过厨师。”
“啊,真的吗?”
霍安努力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江槐一脸冷淡地切菜的样子,想象不出来,怎么想都觉得极其违和。
“嗯。”
霍安问:“你还做过什么啊?”
“很多。”
“那,你们出来后都是做这些事情吗?”
霍安指的是实验体。
“不清楚,毕竟没多少实验体能活着出来。”
霍安连忙终止这个话题,有些懊恼,心想自己是不是糊涂了,怎么又聊到这里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偌大一个研究所数以千万的实验体只有江槐和塞缪尔活着出来了。
他噤声不言。
江槐说:“你以前就很好奇我的过去。”
霍安说:”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嘛,百无禁忌。嗯……现在看来是挺冒犯的。”
江槐说:“正常,我也会好奇别人的过去。”
“是吗?但我没有听你说过。”
“因为别人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后来就不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