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的长生道》小小星云

69、第六十九章：天瞳暗启窥非相 古铺微言闻异谈 /

　　绮佳良继续说道：“这说明她的恐惧有一个极为具象的内核。而那内核，必然与‘父亲’和‘门’这两件事同时相关。这不是什么邪祟作祟，这是某件事刺激了她，让她形成了这种特定的、扭曲的认知。”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语气放缓了几分：“在瑶台上，师尊曾与我说过，凡间有许多人受了刺激，或疯或癫或痴或狂，这其中十之八九，其实都是有因可查的心病。或是失其所爱，或是遭逢大变，或是心中有愧，或是积郁成疾。只要找到那个根，解开心结，病便有救。可很多亲人只当是鬼神作祟，请巫婆、灌符水、驱邪捉妖，却往往越治越糟。”

　　璃焰九听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么说，萧瑜的症结必和她父亲有关。可按你描述，萧瑾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父亲从未亏待过这双儿女吗？父慈女孝，怎会闹成这样？”

　　“这倒不矛盾。”绮佳良摇摇头：“子不言父过，也许萧崇有所隐瞒，也许他的确自认为从未亏待，有些事，在他眼里是小事，在萧瑜眼里便是大事。有些伤害是无声的，施害者甚至浑然不觉。所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萧家究竟发生过什么，尤其是萧瑜发病前那段时间。”

　　“你打算怎么查？”璃焰九问。

　　“明日，我准备去街上打听打听萧家的事。既然小翠说萧瑜发病前常去城东一家叫‘墨婉轩’的古董铺子，那我便先去那家铺子附近走一遭，顺藤摸瓜。”

　　话音刚落，一直慢条斯理喝着汤的璃焰九忽然放下汤碗，狐狸眼眨了眨，一本正经地接过话头：“嗯，你查你的，那我和夜罗也不能闲着。这样，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带着夜罗去逛逛……呃，不是，是去探查一下！对，探查一下！”

　　她说到一半，明显卡了一下壳，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还特意挺直了腰板，强调道：“你想啊，这萧家的事若真有什么隐情，那些官宦富商的家丁丫鬟、茶楼酒肆的闲谈议论，才是最灵通的消息来源！”

　　夜罗一听“逛街”两个字，眼睛瞬间放光，猛地抬头，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探查民情！我最擅长了！这城里的美食……呃，民情！就包在我们身上！”

　　绮佳良看着璃焰九那副“我其实是想去玩但我要装成正事”的模样，又看看夜罗那满嘴油光却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憨态，不由失笑。

　　“也好，”她笑着摇摇头，也不戳破，“那你们就好好‘探查民情’去吧。我们在灵雨森走了两个多月，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记得别惹事，也别光顾着吃，多留几只耳朵听听周围人都在聊些什么。”

　　“放心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璃焰九拍着胸脯，仿佛已经预见了明日既能逛街购物又能探听消息的快乐。

　　次日清晨，绮佳良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收敛了周身灵气，独自一人出了府门，沿着青石板路，朝城东方向走去。

　　青孟城不愧是大炎国的都城，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瓷器店、茶楼、酒肆、书坊……各色招牌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官宦子弟。

　　绮佳良穿行在人群中，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街边每一家店铺的招牌。

　　按照小翠的描述，墨婉轩并不难找。

　　穿过两条最为繁华的主街，转入一条相对清幽的巷子，远远便看见一树盛放的白玉兰探出黛瓦粉墙。

　　走近些，便见一座二层小楼静立于巷子深处，门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乌木匾额上，“墨婉轩”三个字以清秀的隶书刻就，笔意温婉，墨色沉静。

　　绮佳良抬步跨过门槛。

　　店内比想象中更为宽敞。四壁皆是博古架，错落有致地陈列着铜器、瓷器、玉雕、木刻等各式古玩，件件摆放得疏密有致，不见半分寻常古董铺子的逼仄杂乱。

　　而后方柜台后坐着一名女子，正在低头翻看一本书册。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莹润如玉，看不出一丝皱纹。她约莫三十不到的模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罗长裙，发髻只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她搁下书册，朝绮佳良微微一笑：“姑娘随意看，若有看中的，或想寻些什么稀罕物件，尽管开口。”

　　绮佳良回以一笑，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博古架间逡巡，实际上已悄然开启了天瞳。一缕清辉自眼底流转而过，无声无息地扫向那女子周身。

　　这一看之下，她心中猛然一凛，下意识的瞪大了瞳孔，差点就要催动灵气护体！

　　天瞳视界中，墨鲤周身上下的灵气竟均匀地、匀称地充盈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头到脚，从肌肤到骨髓，浓度全然一致。

　　就像……就像一块被灵气浸透的玉石。

　　寻常凡人的身体不过是血肉之躯，纵有些许灵气，也如雾般稀薄。若是有修为的修士，灵气则会循着经脉运行，有聚有散，有强有弱，呈现出一幅活的、流动的气脉图。

　　可眼前这位墨老板，周身上下竟无一处经脉可寻——她的灵气既不在某处聚集，也不沿着任何路径流动，也没有骨骼、脏腑、血肉的轮廓痕迹，甚至连呼吸之间灵气应有的细微涨落都没有，只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头塑像。

　　绮佳良收回目光，强行压下震惊的内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自下山以来，也见过不少妖物精怪，或化为半妖之躯的夜罗，或如那螺蟹般依靠外物修炼的妖兽，但这些都算不上稀奇——妖有妖气，邪有邪气，天瞳一照便无所遁形。可眼前这位墨老板，既无妖气，也无邪气，也不是人。

　　她忽然想起那在三宝城中灵雨森中，所遇见的诡伪魔。那种魔物能完美模仿其他生物，甚至能通过吞噬血肉获取记忆。她们会吃掉活人，并替代她们生活。并一直潜伏到她们的同族大举入侵的那一天。

　　可是，对付诡伪魔时，那诡伪魔的身体也是有骨有肉的，所变化的人形构造也与常人无异，当初她用天瞳就未看出过异样，而眼前的墨鲤的身体构造与那诡伪魔也截然不同。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压下心中惊疑，转身朝一座陈列瓷器的博古架走去，装作认真鉴赏的模样，随手拿起一只青釉的小盏，借着把玩的工夫平复心绪。片刻后，她放下瓷盏，缓步走回柜台前，面上已恢复如常的从容。

　　“老板这店里的东西，果然件件雅致。”绮佳良开口，语气随意而温和，“我是外地来的，听闻青孟城里有一家墨婉轩，专出些别处寻不着的好东西，今日特来瞧瞧。”

　　墨鲤轻轻一笑，放下账册，目光在绮佳良脸上微微一停，那眼神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姑娘过誉了，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罢了。不知姑娘是想寻哪一类？铜器？玉件？还是书画？”

　　“我先随意看看。”绮佳良说着，目光在店内缓缓扫过，忽然落在左侧角落里的一片博古架上。那几排架子与其他各处截然不同——别处都是满满当当，唯有那片角落疏疏落落，只零星摆着二三件铜镜、桃符之类的小物件，显得颇为空旷。

　　她故作好奇地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边怎么空着？难不成是生意太好，被人抢购一空了？”

　　墨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姑娘说笑了。那一角原是摆放辟邪器物的——镇宅的铜镜、桃木剑、开过光的玉符之类。这些东西平日里卖得不多。可最近这两三个月，这些东西倒成了抢手货，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求购，不拘好坏，只要有便买走，便显得空了。”

　　“辟邪器物？”绮佳良眉梢微动，顺势问道，“怎么突然之间，都买起这些东西来了？”

　　墨鲤将账册合上，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姑娘是外地来的，怕是没听说。这几个月来，城里出了些怪事。”

　　“怪事？”

　　“可不是。”墨鲤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调子，却带上了几分说书人般的娓娓道来，“先是城西一户姓周的人家，老太过世，灵堂设了三日。每天晚上，守灵的子孙都能听见棺材里有响动，周家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大着胆子开了棺，却见老太太的尸身不知何时翻了个面，面朝下趴着。”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乎在等绮佳良的反应。绮佳良则适时地露出几分悚然之色：“竟有这种事？”

　　“这还只是开头。”墨鲤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后来接二连三的，城里但凡办过白事的，多多少少都出了些怪事。还有墓地夜里传出敲击声，隔天官府派人挖开一看，棺材完好无损，可里面的尸骨却不见了踪影。”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忧虑：“这些事一桩接一桩地出，闹得城中人心惶惶。有说是阴气重，有说是风水变，也有人传是邪祟作乱。不管是真是假，各家各户都开始买些辟邪镇宅的物件回去，求个心安罢了。”

　　绮佳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飞快地将时间线理了一遍。萧瑜发病是两年多以前的事，而这些闹鬼怪事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开始出现的。两件事在时间上完全对不上，看来城中闹鬼与萧瑜的病并无直接关联。

　　她不再追问此事，话锋一转，引向真正的目标：“墨老板在这青孟城做生意，想必与城中许多人家都相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