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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友谊地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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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赵婉希身后的林静川用衣袖擦着眼泪,奈何袖子早已湿透,那种感觉像是洗了把脸。林静川只好努力克制拼命咽下泪水,但是眼泪依旧吧嗒吧嗒落在台阶上,赵婉希的声音小小的却仿佛在楼梯间回荡。
“那个男人,跪在我妈妈面前,他看了我一眼,就再没将头抬起来。他哭着说,他守在医院几天几夜,回家准备拿一些衣物却接到女儿不行的电话,他着急赶回去见他女儿最后一面,于是冒着风险闯了红灯,也犹豫过要不要停下来,但是看到周围围着的人就抱着侥幸心理逃跑了,他说他的女儿一定是责怪自己的爸爸不是好人,于是还没到医院,女儿就先走了,不肯见他最后一面。”
赵婉希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他一直哭,我妈妈也哭,我就只是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他抽噎着说,他失去了女儿却害了一个女儿失去了父亲,最该死人是他,他说他再也看不见他女儿长大读书了,他女儿再也不会像我那么大了,但是我爸爸也看不到我长大了,他说他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他反反复复重复类似的话,没完没了翻来覆去地说,我妈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他让我妈妈活下去,他说他一定会遭报应的,说该死的人是他。”
“你肯定猜不到我妈妈接下来说什么。”赵婉希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我妈妈说,她才不会死,她为什么要死,她声嘶力竭地说没错,该死的是你,然后又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坐了下来,仿佛喊那句话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那个男人拿出了一张银行卡,祈求我妈妈收下,我不知道具体金额多少,但是肯定是很大一笔钱。因为我们竟然能在这个城市扎根下来,我也顺利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付着高昂的学费,虽然我妈妈还是需要找份辛苦的工作,常年不在家,但是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会过得更艰难吧。”
林静川本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另一方面他喉咙发紧,他怕一张口暴露了他正在哭泣的事实,只好垂着头咬着牙默默用脚抹去地上的眼泪。
“我突然想起来,”赵婉希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林静川吓了一激灵,反应过来后聚精会神地等着赵婉希接下来说什么,“当时完全想不起来,怎么反倒现在记忆开始清晰了,我看着我爸爸躺在面前的样子,手足无措,我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里,周围围绕的人,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个女生一直在我身后给我撑伞,就像你今天那样,一直在我身后撑伞,而我却只记得淋湿的衣服。”
林静川感受到赵婉希轻轻转过了头,庆幸自己此刻低垂的头,却不知鼻尖挂着的泪珠早已出卖了他,赵婉希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还以为你走了呢,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几点了,我们走吧。”
林静川在赵婉希转过去后再次用湿透袖子擦了把脸随后无比厌恶地看着湿透的衣服。林静川轻咳一声,斟词酌句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婉希已经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转身,林静川望着赵婉希的后背听到她说:“这事儿和你又没有关系,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都过去了,我什么都不需要,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应该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才对。”
林静川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他缓缓抬起头面露痛苦地说:“这件事情也不是你造成的,你不能因为无法责怪别人而责怪自己。”
此话轻轻地砸在了赵婉希的心上,她思索着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走吧。”
她正准备往上走,林静川却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左右晃着,赵婉希惊恐地回过头,看到紧皱眉头的林静川痛苦地挤出几个字“我脚麻了,等我缓缓。”
他们来到医院门口才发现竟然还在下雨,虽然雨不像来时那么大,但天仍旧黑漆漆的,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林静川实在受不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和鞋子了,在楼梯间这种感觉并没有很强烈,但是此刻不知是看到这淅淅沥沥的雨还是如何,林静川感受到身上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同时空气中的燥热与身体的温度让这湿衣服以一种不可言说的难受覆盖全身。明明是湿透的衣物带来的不是凉意,而是令人烦躁的闷热。
林静川偏头看向赵婉希,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突然医院门口另一边穿着雨衣卖伞的人吸引了林静川的注意,林静川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我去买把伞吧。”
赵婉希顺着林静川的方向望过去,一边打开书包,一边说:“不用了,我有伞。”说完便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伞。
赵婉希将整齐的伞打开,抖了抖,随即撑开了伞,是一把蓝色的雨伞,像是晴朗天空时的那种明亮的蓝色。赵婉希将伞递给林静川,二人迈入雨中。
林静川此刻正反复咀嚼着赵婉希刚才说的话,直到一脚踏入一个水坑,溅了赵婉希和自己一脚的水。二人被迫停下脚步,赵婉希低头看了看鞋子,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静川,“你想什么呢,那么大水坑,毫不犹豫踩进去。”
“对不起。”林静川边说边尴尬离开那个水坑。
赵婉希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无所谓,反正早就湿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一天,我同样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你愿意听我说........”林静川不像是对赵婉希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越说声音越小。
“好啊,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赵婉希看着林静川说,赵婉希的眼睛如此明亮,清楚地照进了他内心落满灰尘的那个角落,他及时闪躲,将黑暗还给那个角落。
赵婉希推开门,艰难地在门口鞋架旁脱掉湿透的鞋子和袜子,然后将手里的雨伞撑开放在客厅,却惊奇地发现这把伞面除了落满雨珠,还有些什么,伞的颜色仿佛加深了,上面淡淡地显露出一些可爱的笑脸。她蹲在伞旁,看着那些小笑脸。
赵婉希经常容易弄丢伞,于是在父亲去世后,她格外珍惜这把伞,虽然经常放在书包里,却从不曾使用过,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把伞,也是第一次看到在雨后才会显露出的笑脸。
赵婉希顺势坐在地上,伞面又阻挡了一场小雨。
高考当天,晴空万里,整个城市都似乎都围绕着“高考”展开,赵婉希和姜枫打车出门,被误会是高考生,好心的司机不肯收钱,即使赵婉希和姜枫表明身份后,司机仍然没有收钱,就这样,赵婉希和姜枫提前享受到了高考的优待。
姜枫啃着笔头,双眼涣散地看着眼前的试卷,林静川的落座一下子吸引了姜枫的注意。
“你怎么来了。”姜枫的话吸引了一旁讨论题目的沈南秋和赵婉希二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林静川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不是,你别传染给我们。”姜枫一边说一边刻意地拿起试卷掩住自己的口鼻。
林静川白了姜枫一眼,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试卷,随后伸手去翻沈南秋的试卷,沈南秋用手压住了试卷,“你是来抄作业的吗?”
“回学校再抄就来不及了。”
“你就不能自己写一下。”
“我要会写我能不自己写吗?这不是不会吗?每道题都出得稀奇古怪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读怎么奇怪。”
“英雄所见略同。”姜枫抱着头说。
林静川将沈南秋压着试卷的手挪开,后者无奈地看着林静川一脸的无话可说。
赵婉希无法克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根本写不完。”说完往椅背一靠又打了个哈欠,伸手揉着眼睛。
“休息会儿吧,劳逸结合。”姜枫说。
“那你俩这儿休息时间都要赶上做作业时间了吧。”沈南秋话音未落,林静川就绝望地将手机放在桌上。
“失误失误。”姜枫看着林静川苍白的脸,苍白地解释道。
“连输五把了,还失误啊。”林静川气不打一处来,连连咳嗽。
姜枫见状忙缓慢地呼气吐气配上上下移动的手,试图让林静川调整呼吸,停止咳嗽。
“我不和你玩了。”咳得脸红脖子粗的林静川说。
“瞧你这话说得,咱们几个的友谊那么不堪一击吗?咱们几个友谊地久天长。”
赵婉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着姜枫笑。
林静川重新开了把游戏,将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完全不顾姜枫在说什么,姜枫对着全身心投入的林静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靠着椅背环顾四周。
这是一家新开的饮品店,味道如何另说,但是胜在便宜加空间大,所以赵婉希他们选定这里学习,现在店里的人逐渐增多,周围谈话声掩盖了店里放的音乐声。
姜枫喝了两口自己面前橙色的饮品,皱起了脸,“我这杯好难喝,下次别点,这家店能坚持多久啊,这味道。”说完直摇头。
“我这杯还好。”赵婉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饮品。
“我的也不咋地。”沈南秋面前的杯子外面早已凝结了水珠,而里面的水位简直和刚端上来时差不多高。
“听,这背景音乐好耳熟啊,我好像听过。”
姜枫突然那么一说,赵婉希和沈南秋都不由得停下动作仔细听,周遭的声音此起彼伏使得背景音乐听得不大真切,赵婉希也觉得耳熟,却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整个沉浸在游戏中的林静川头也没抬地说:“友谊地久天长。”
赵婉希恍然大悟,姜枫转向林静川:“这都聊到哪了啊,还友谊地久天长呢。”
林静川此刻抬起头来,将手机横在姜枫面前,轻描淡写地说:“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