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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罗尉失踪?! 她定了定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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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二人一同去上剑道课。
杂役弟子除了日常劳作外,还要修习相关课程,经过一年的学习后报名考核。考绩优异者进入外门。
修习剑道的地点是一处很大的院子。周衍和文时起得早,院子里的人不多。弟子零零散散地从外面进来,热身等待。
等弟子差不多到齐后,一个身材健硕的长老从天上御剑下来,引得一众弟子惊叹连连。
长老清了清嗓道:“行了,老样子,扎马步半个时辰。”
弟子们唉声叹气地照做。
半个时辰后,长老拍拍手,弟子们坐的坐,倒的倒,可谓“处处伤残”。长老简单传授了剑术,就让弟子们自行练习了。
虽说周衍在凡间从师时也没落下习武,可跟真正的修士一比,体质还是不行,也在“倒下弟子”之列。
文时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踢了踢腿,转头看到周衍一言难尽的表情,立马就笑了:“哈哈,你看起来像个苦瓜。”
周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文时的良心虽迟但到,他拍了拍周衍,安慰道:“也没事,你挺好的了。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训练,练完直接就累得坐下了,你居然还能站着。你小子,不错。”文时竖了个大拇指。
哪有用小时候安慰人的?这货八岁就能蹲满半个时辰,还可以更无法无天一点吗?偏生这奇才还一脸正经,周衍无语地笑了。
周衍和文时去到角落,规规矩矩地练起剑。周衍比划了几下,动作显得生疏,文时就游刃有余多了,一手剑法使得流丽。
练完剑休息的空档,周衍在一众弟子中,遥遥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院角的高树投下一片浓荫,文梨正靠在那树干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书册。罗尉坐在旁边,抓着木剑地上戳戳点点,勾画出设计的器纹。
周衍头刚显露出一点要扭过去的痕迹,文时就很心领神会地往那边一看,“妹达”立刻作响。他小声喊:“文梨!罗尉!”
两人齐刷刷抬起头来。
周衍文时收起剑,很快走到他们近前。
周衍问:“怎么不见知棠姐?”
罗尉:“哦,她被器峰长老叫过去开小灶了。”他顿了顿,接着感叹,“唉,你们这些天赋怪啊。”
周衍颇感同身受地看了文时一眼,和罗尉一同笑起来。
二人对话的功夫,文时已经凑到了文梨身前,看了眼她手中册子的书封,念出声:“......《剑峰夜话》?这是啥,你要转来剑峰吗?”
文梨的脸噌一下红了,猛地把书合上,退开好几米远。偏偏文时没注意到她的反常,自顾自地继续说:“诶,我前段时间围观内门弟子比剑的时候还看到你了,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文梨咬牙切齿地打断他:“...文,时!”
文时却一脸疑惑,看了看文梨,又看了眼罗尉,问:“咋了?”
旁边的罗尉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之余,还给了文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衍看着这一幕,有点好笑地挑了挑眉。
于是剑道课,以文梨追着文时满场子跑收尾。
晚间洗浴后,周衍站在窗前,借着月光阅读从后山黑市淘的《药理疑义举例》时,文时突然推门进来。
文时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拿着通讯玉,黑发略显凌乱,微微翘起。
在周衍进入无间山的这一年里,修士界灵器技术发展飞快,甚至研究出了通讯玉这种新奇东西:四四方方巴掌大的一小块,却能联络千里之外的人,甚至可以记录画面。前不久,还发展出了“论坛”,记录着天南地北的新鲜事。
文时看起来十分兴奋,道:“你来!今天好多劲爆消息!”
文时一屁股坐在周衍床上,周衍也不甚在意,坐在了文时的旁边,用毛巾把略湿的发尾擦干。
文时把通讯玉举在二人中间。
一篇篇帖子被滑过,什么“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他爱他”,什么“清冷大师姐强娶豪夺”,什么“修士在乱葬岗捡人骨建房,美名曰‘白瓦居’”......周衍感觉他又对修仙界多了一些奇妙的认识,这修仙界奇人异事还真不少。
文时下滑的手突然顿住,道:“星使大人下山了!他可是无间山四大镇宗长老之一,实力高深莫测,据说他一双灵瞳能知晓过去与未来,看穿所有诡秘......他都多久没露面了!不过竟敢偷拍星使大人,还怪大胆。”
帖子配了一张图,有些模糊,不过仅凭那及踝的白发和风华绝代的容姿,便可轻易判断其身份。周衍定睛一看,呼吸突然停滞。
......莫名其妙君?
“周衍?”文时凑过来看,“你脸色好差。”
周衍勉强摇摇头,喉间却窒塞,仿佛又回到了他初入无间山那天的清晨。
那日,空气里散发着初春的潮湿。
夫子往周衍手里塞了个钱袋子,吩咐道:“去县上打半斤油回来,再带本《季经平议》,要城东老崔的手刻本,他家最好。”
自从经历家里那场动乱后,他就跟随夫子住在山里学习。山脚几里处坐落着一个小县城。这并不是周衍第一次去县里,可是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如芒在背。
他怀揣一肚子心事,点点头应下了。
而事实告诉周衍,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走过城门,看到街道旁张贴的通缉令,扭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通缉令已经泛黄,描画着周衍幼时的模样,而画像之下,赫然是“周氏余孽”四个大字。
六年了,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他。
正想着,一个行人从周衍身边大步而过,很蛮横地将他挤到一边。一挤一撞间,周衍怀中抱着的《平议》刻本散落在地,不知怎的,连带着袖袋中的玉佩也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青石板上骨碌骨碌滚了好远,最后停在了一家胭脂摊面前。
看摊子的妇人将玉佩捡起来,端详一番,开了口:“小郎君,这是你的东西吧?”
周衍僵直了一瞬,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行人的脸。
六年了,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哪些是好奇,哪些是审视,哪些是漠不关心,他能在瞬间分辨个大概。那妇人的眼神在他和通缉令之间微妙地移动,让他脊背瞬间绷紧。
妇人看了看周衍,视线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张贴的通缉令,最后说:“这双鱼纹稀奇,倒是像极了当年周氏青萍客赈灾旗上的徽记......”
...惨了。
周衍如是想。
他故作轻松地噙着一抹笑,打了个哈哈,从妇人手中接过玉佩。那妇人也没揪着他不放,冲他笑了笑。
宽袖垂下,将周衍紧紧捏着双鱼佩的手盖住。他加快脚步,提着东西穿过了街市。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走过巷尾时,一大片阴影突然被投下在青石路面上,打断了周衍的思索。眼前出现一双宝靴,靴尖绣着狼首纹——新帝私卫苍狼卫的标志。
周衍心一紧,抬起头来,面前站着几个腰间悬着长刀的苍狼卫,都比他高一个头不止。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周衍,明摆着是冲他来的。为首的一人说:“周公子,皇命难违,我给你个痛快。”
此话一出,装疯卖傻不承认也没用了。
几个苍狼卫一步步往前走,周衍一步步往后退。领头的苍狼卫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周衍正攥紧袖中的匕首,一道沉静得过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闭眼。”
真气扫过耳畔,传来“扑通”几声闷响。
周衍睁眼时,原本的苍狼卫都消失不见了,青石路面干净清洁,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昭示着,刚才的事并不是他的幻觉。
一个白发素衣的仙人站在周衍身旁,他低头无甚意味地扫了周衍一眼。他的眼睛呈浅金色,瞳孔很淡。
夫子这会儿才到,他眯了眯眼睛,一把把周衍拉到身后:“......星使。我怎么没听说,无间山还站起凡间队了?”
“无间山从不择边。”星使淡淡地回了夫子李山一句,语调很冷,像冰融化在水中,“李山,你偷养周家遗孤,瞒了六年也够本了。”
李山语气很不客气:“既然不择边而站,我的事便轮不到你插手。”
“若你修改因果之事暴露,又当如何?凭你一人,护不住他。”
李山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半晌,他暗骂了声,道:“...算了。”他揉了揉周衍的头发,“你跟这白毛怪走,他能教你仙法掀了死皇帝的庑殿顶。”
星使很平淡地看了眼李山:“慎言。修道非为杀伐,乃护生之术。”
李山耸耸肩,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样子。他又低头叮嘱周衍:“你上了那无间山,在你没有足够能力前,便不要再随意下凡了。啧,不说这些了。”他顿了顿,正色问,“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同你说的?‘但行春风’...”
周衍低声接道:“‘莫问枯荣’。”
李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衍,周衍?”文时抬手在周衍面前晃了晃,“你发愣好久了,你没事吧?”
周衍一抖,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知棠发型罕见地有些乱,她带着山风的气息,略显焦躁地拍开周衍的房门。她定了定神,气息有些不平稳地说:“......罗尉不见了。”
文时手中的通讯玉“啪嗒”一声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