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杂役弟子 沉在书里的 ...
-
时光匆匆而过。
器峰符峰收徒向来利落,而剑峰收徒向来注重实战。文时在入门试中表现亮眼,比周衍提前搬去了杂役院子。而周衍的答卷虽被评为“心性上佳”,剑招却缺些火候,在粗使峰多练了两个月。
文时和罗尉不在的日子里,周衍有些想念起与他们相伴的热闹了。罗尉和林知棠入了器峰,文梨入了符峰,叩门客三人都比他先一步进了杂役院。后来院子里又搬进三位同修,与周衍并不相熟,日常的交往仅限于点头微笑。
杂役的日程和粗使日程差别很大,几乎没有重复,周衍与朋友们相见时间很少。凡间教他念书的夫子在他离开前给他塞了银子,而在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银子也是硬通货。周衍有时会去逛后山弟子闹着玩开的黑市,买了一些书。闲暇时,就读书消磨时间。
沉在书里的日子过得很快,这日,周衍进山一年之期已满。
他离开屋子时,门口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现在已经能辨认出来相差不大的铃音了。铃音轻快,今日是个好晴天。
晋升杂役的仪式还算得上简单。
滴一滴血在乌木令上,心中默念想去的大峰或者小宗,然后喝一碗尝不出什么滋味的灵茶,感受着灵气在身体里乱撞一通,再眼见着乌木令生出玉石的光泽,成为一块通体漆黑的墨玉双鱼佩,最后将杂役物资和墨玉佩一同收好,便算完成了。
周衍看着墨玉佩上的双鱼纹,只觉得和周氏的双鱼绕日纹有点像,这个念头被他转瞬抛在脑后,没有多想。
仪式结束后,来自执事堂的长老叮嘱着一众弟子:“你们手中墨玉双鱼佩隐于云层中,仅露出半截鱼鳍,是意味着抱朴守拙。未鸣之剑最利,十年蛰伏饮泉,方可一朝化龙。记住了吗?”
众弟子拉长声音:“记住了——”
周衍总觉得,执事堂长老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往他这边扫。
走出大殿,周衍一眼就瞧见了探头探脑的文时。
文时也看见他,快步靠近,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去了哪?”
周衍没说话,只笑着把墨玉佩给他看。
墨玉佩背面,赫然雕刻着剑气绕云纹,可以在光影变幻间窥见一点流光。
“你知不知道?最近有许多杂役弟子失踪了!”不远处,有弟子低声交谈着。
“什么?真的假的啊?”
“我听说的,你别往外传......”声音随着弟子走远,渐渐消失了。
文时高兴地推了周衍一把,道:“剑峰,好兄弟!”
“...啊。”周衍突然回过神,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你听到了吗?”
文时一愣,问:“听到啥?”
周衍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些突如其来的担忧:“...没事。走吧,陪我去找找院子。”他轻笑道。
“走!”
剑峰旁边有一座较低矮的山峰,专供选择剑峰的杂役弟子居住。二人在山上逛了个遍,竟然也没找到挂着刻有周衍名字的木牌的院子。
“哈?”文时迷茫了,“都找完了啊。周衍,难道你得罪了哪个长老,被穿小鞋了?”
周衍有点迟疑:“应该没有...吧?”半晌,他想到了什么般,突然笑了,“我记得,你是单人单院?”
文时点点头:“是啊,我......诶?!”他猛地扭头看向周衍,“我的院子还没找......拜托啊,千万要是我想的那样啊!”
他一边念着“老天保佑”,一边扯着周衍快速往山上走。当见到院门木牌上并列刻着的“文时”“周衍”两个名字时,文时握拳欢呼起来。
没想到,还是能住在一起。周衍也很高兴,轻声道:“真好。”
说罢,他推开门向院中走去。
此院比粗使院要更宽敞,也更亮堂,二人一院。
“老邻居,我住哪边啊?”周衍打趣问。
文时指了指靠东的一间,道:“走走走,我帮你一起收拾。”
房间很干净,比粗使弟子院要大一圈,简单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了。
周衍将衣服叠好,缠上石青色腕束带,系上艾草色腰封,把包裹中的书摞成一摞放在桌案上。
文时拿着扫帚在外头扫地。过了一会儿,他“咣”一声推开门,将扫帚靠在门后,上下看了一眼周衍的装扮:“帅。”
周衍突然发现文时还有当捧哏的潜质,毕竟杂役弟子服只是腕束带改了个颜色,加了条腰封而已,他觉得好笑,说:“没你帅。”
文时笑着给了他肩膀一下,推着他往外走。周衍很顺从地被文时推着出了屋子,也没问要去哪。
院门大敞着,文梨不知何时坐在了院中石凳上,笑着招手:“周衍哥!”
“阿梨,近来还好吧?”周衍问。
文梨道:“好呀,我和知棠姐,罗尉哥都挺好的——器峰事情特别多,他们可能要晚点到。”
正说着,有人从门外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林知棠和罗尉。
林知棠还是如从前一般,衣襟格外齐整,整个人看起来秀静而温柔。她边走进来边说:“抱歉,来迟了。”
罗尉冲上来:“周衍,想死我了!”
文时高兴地招呼他们过来坐,一边说着,一边把周衍摁在石凳上。
四个人围桌而坐,一人撑着石桌滔滔不绝,和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说起来,周衍很久没有见到文梨,林知棠和罗尉了,符峰课业重,器峰事务多,几乎抽不出时间见面。不过时隔许久再见,扔打心底觉得亲切。
杂役院设有灶房。
文时兴高采烈地一展厨艺,要给周衍布置一个洗风宴。
他不让人帮,在一同洗完菜后,五个人挤在不大的灶房里,将文时围在中间,看着他煮面。文时将面盛进瓷碗里淋了汤汁,端到了院中石桌上。
面是阳春面,滑弹鲜香,点缀着一点葱丁。周衍的碗里还多了一颗糖心蛋。
文时站起来,朝周衍挤挤眼睛,道:“今日,我们周小衍就算一脚踏入修炼的大门了!我文时以汤代酒,敬你一碗!”
几个人有样学样,也都纷纷起身,最后笑做一团。
用完膳,五个人一起洗碗,聊到入夜才分别。
待文梨,林知棠和罗尉三人走后,文时顺着院中的树爬到院墙上,又几下把周衍也拉上来。动作很流畅,像设想了很多遍一样。
孟春晚风微凉,将鬓发吹起。二人的院子本就在靠近山顶的地方,这会儿周衍坐在墙头,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杂役峰。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望见很远的地方。
冷绿的林中分布着数不清的院子,弥漫着微弱而坚定的暖橙色灯火。依稀可以看见来往的弟子,以及不远处正有说有笑,一起下山的文梨,林知棠和罗尉三人的身影。
水望澄明,风月清爽。
坐在这里,仿佛拨开了生活表面的喧嚣,那些无穷的远方,曾经从未设想过的人和事,都开始与他有关。
文时双手撑着墙,抬起头仰望夜空,咧嘴笑了,道:“百年后,我们也要这样一起吃好吃的!”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周衍,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语气那样动人,“永远”从他口中说出,自然得仿若“明天见”。
周衍眼睫颤了颤,轻声回答:“嗯,会的。”
他抬眼,夜色昏暗,镶嵌万点银灰。月光薄而白,温柔地洒在地上。
月夜静好,他悄悄许下心愿,希望所爱之人喜乐常安,希望这些以汤代酒,和他一起看星星的人,能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