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猫猫反派的邪恶尾巴》钗钏金

30、野心 他仿佛看见

　　话音落下。
　　神龛里的少年神像蓦然睁开眼眸，眼白如瓷，眼黑蘸墨，一片死气中缓缓涌动出一点幽微的湛蓝。

　　下一刻——
　　淡蓝色的灵力铺天盖地，如流水般涌动，吹起金身上凝固的神仙服，吹动瓷烧的雪白衣袂，厚重的莲花轻轻摇曳。

　　落在笼罩庙宇的泼天混沌里，宛如一点冰水啪嗒落进墨池中。

　　晦暗的香火中。
　　少年走下神龛，身上的金身一点点剥落，厚瓷裂了一地，满地琉璃转。
　　他身上的黑发褪去，换成白发，眼眸也彻底变作纯粹的蓝色。

　　沈玩站在蒲团前，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声音有些抖：“盼盼……”

　　谢悔垂下眼，湛蓝冰凉的眼眸俯视着他，“沈玩。”

　　此时此刻。
　　灵力裹挟着暗色的混沌，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到之处，庙宇内辉煌的金漆瞬间褪色风化。
　　周遭的一切都在快速地褪色，沈玩下意识拉住谢悔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白发蓝眸的少年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他牵着自己的手上。

　　随着幻相破碎，沈玩的手也在逐渐透明。

　　不过眨眼间。
　　整座山官庙化作了来时那般的陈旧古朴的模样，牵着他的少年身形也渐渐淡了，再度化作一抹淡溶溶的虚影。

　　沈玩浑然不觉，回过头，神色紧张地打量着谢悔：“盼盼，你没事吧？”

　　方才盼盼被困在神像里，承受着庙宇里那般浓重的混沌，不能言，不能动，可想而知究竟有多痛苦。

　　谢悔定定地盯着他，看得沈玩都有些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谢悔这才移开了视线。

　　四周不知何时响起叮铃的碎响，仿佛碎瓷正在碰撞，重塑。
　　沈玩浑身紧绷，拉着谢悔便要朝外跑，他刚跑出半步，骤然察觉不对。

　　回头一看，谢悔正站在原地，望着空落落的手心，似有一刹那的出神。

　　沈玩愣了一霎，蓦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牵起谢悔的手，他顾不上再想，急匆匆跑回谢悔身边，冲他喊道：“盼盼我们快跑！”

　　眼看地上的碎瓷都要凝成人形了，这个时候还不跑，等着山鬼现身出来揍他们吗？

　　谢悔望着面前满脸着急的少年，眼睫轻轻一动，缓缓移开视线。
　　声音湛若冰玉，清泠泠的：“不怕。”

　　他略微一顿，道：“站到我身后去，别再丢了。”
　　后面四个字，语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玩没听清后面的话，想要追问，谢悔却不再说了。
　　他只得乖乖地站到他身后，不知为何，他对谢悔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大概是因为，谢悔是全书最强的大反派，就算现在还是少年，也绝对不会被区区山鬼打倒。

　　碎瓷缓缓凝成一尊神像，形貌端严，难辨雄雌，依稀是女相。
　　她跣足而立，浑身遍布裂纹，仿佛一尊冰裂纹的白瓷，皲裂的面上细眉长目，慈悲而怜悯。

　　神像微微垂着目，视线落在谢悔身后的沈玩上，漆黑的眸光满是复杂。
　　“你是世外之人。”
　　声音渺远，带着令人勘不透的神性。

　　“你能看见我？”沈玩从谢悔身后探出头，还没多看两眼，白发少年伸手挡在他面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神像移开目光，看向谢悔，目光比方才更加莫测。

　　“灭世之人……”
　　神像喃喃道。

　　谢悔抬睫，迎着神像的视线望去，他轻轻地歪头，无声地问道：“我？”

　　神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视线越过他们二人，落在破败的庙宇上。
　　隔着敞开的空门，门外落叶飘摇，一片晦暗。

　　“很久之前，吾从妖界来，无处可归，在人间游荡，途径此地……”神像慢慢道：“此地的百姓奉吾为神仙，求吾留下来。”
　　至于后来的事情……

　　沈玩虚虚拉住了谢悔的手，有些怕山鬼会突然发难，他的触碰落不到实处，谢悔却似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极其细微，沈玩全然没有发觉。

　　神像眼中空茫，视若无物，继续道：“吾守护此间上千年，凡人欲壑难填，庙宇里混沌滔天。”
　　随着她冷淡慈悲的话音缓缓而落，遍布庙宇的混沌再度流动。
　　神像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裂纹里，涌动出一线线的漆黑，仿佛有一团难以名状的什物蛰伏在神像内。

　　沈玩轻轻开口：“他们说，你索求无度，这是真的吗？”
　　方才所见，与清河百姓在灵纸上所写的，截然不同。

　　神像淡淡道：“吾只是将凡人的欲念还给他们。”
　　她被关在此地几百年，不断地实现凡人的欲望，时至今日，终于得以解脱。

　　神像最后看了谢悔一眼，低声道：“多谢你。”
　　随后缓缓闭上眼，裂纹从眼下蔓延，往下延伸，裂成了片片蛛网。

　　一声轻响。
　　满地碎瓷。

　　神像破碎后，混沌不断地涌出，径直涌入谢悔体内，他停下口中念法诀的动作，微微皱起眉，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沈玩一怔，连忙伸手去扶谢悔，伸出的手穿透了谢悔的身躯，他急得团团转：“盼盼，你怎么了？！”

　　谢悔松开眉头，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苍白，他抬起头，语气很冷淡：“无事。”
　　方才，他被困在神像里不得动弹，神识涣散，听见沈玩声音那一刻，才终于清醒。
　　山鬼确实很弱小，所有的力量都来自庙宇里的混沌，他便铤而走险，试着将混沌引为己用……

　　现在，这个方法奏效了。

　　亲眼看着所有的混沌涌入谢悔体内，沈玩怎么能轻易相信谢悔口中的无事，他急得抱住谢悔，低头查看他的灵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现在凝成虚影的缘故，他不能像从前那般看见谢悔的灵海了。

　　少年低着头，圆眸满是担忧，蓬松的碎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轻轻扫落在颈边。
　　谢悔有些不自在地避了避，神色冷淡，轻轻推开沈玩。
　　“我说了，我没事。”

　　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将他当作了一尊脆弱的琉璃。
　　纵使过去了那么久，他还是……
　　不习惯。

　　看出谢悔的抵触，沈玩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真没事吗？”
　　谢悔身上承载着如此浓郁的混沌，绝不可能全然无事。

　　谢悔“嗯”了一声，面无表情：“我若是痛了，你自然会察觉到。”

　　是诶。
　　沈玩这才放下心来。

　　一转念，他突然想起先前突破金丹的雷劫，雷劫那般厉害，他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和谢悔的共感，似乎已经弱了许多。
　　还是说，谢悔已经找到法子切断共感了？

　　这一回，说不定也是骗他的，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说没事。

　　思及此处，沈玩脸色渐渐严肃了些，他看着谢悔欲言又止。
　　盼盼向来要强，他还是不说了。

　　“盼盼，我们把这些碎片收拾好，再去找山官留下来的宝物。”沈玩道。
　　不管怎么说，山官毕竟曾经拯救了清河的百姓，再加上守护了清河多年，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安葬。

　　谢悔没说话，弯下腰将碎片一片片收拾好了，放进芥子袋里。
　　他的手触碰到碎片时，似有一瞬间的颤抖，

　　沈玩蹲在一边看他，看得清清楚楚，眉头一皱，“盼盼，要不你用灵力去收拾吧？”

　　谢悔沉默着收好了所有碎片，站起身，问道：“宝物在何处？”

　　沈玩被转移了注意力，努力回想着原著，道：“应当就在这座庙里。”

　　原本摆放神龛的位置下，藏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子。
　　谢悔伸手，指尖刚碰到那块石子，石子骤然褪去表面的漆黑，化作一块通体莹润的玉。

　　庙门外忽起长风，源源不断的灵力浩浩荡荡地吹进庙里。
　　——仿佛这块玉正在吸引灵力。

　　沈玩回想起原著剧情，朝谢悔介绍道：“这块玉可以吸引灵力，原著里谢逸就是靠着这块玉，修为日进千里。”
　　这块玉不仅能够吸引天地间的灵力，甚至还能吸引别人的灵力为己所用。

　　听完沈玩的介绍，谢悔神色微动，他端详着那块无名玉，湛蓝剔透的眼眸映着玉石的微光，眸底沉着一弧冰透的光。
　　“确实是好东西。”
　　他低声道。

　　白发少年举着玉，手指修长而白皙，迎着光，神色令人陌生。
　　充满了野心与欲望。

　　沈玩站在阴影里望着他，晴光很好，偏偏照不出他的影子。

　　他望着谢悔，替他高兴。
　　又无端地觉得，这一刻的谢悔，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更像是《诛妖》里野心磅礴的反派，而不是他认识的谢悔。
　　这个念头仅仅只存在了一瞬间，随即被打断，谢悔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逆着光，神色看不清楚。
　　“你过来。”

　　此时此刻，他们的距离也不过两步而已。
　　沈玩乖乖地走了过去，又听谢悔道：“伸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谢悔将那块玉石放在他手心里。

　　“啪嗒”一声。
　　玉石穿透了透明的手掌，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