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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重雷劫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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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瞳孔骤缩,两丸清澈的眼黑里,倒映出一片雪白——
宛如虬枝般的天雷轰然下落,落在静潭上。
沈玩早已闭上了眼,尾巴缠紧了谢悔的手臂,尾巴尖轻轻打颤,听着耳边骤响的雷声,尾巴缠得更紧了。
“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疼……”沈玩试图催眠自己,念叨了数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疼?
沈沈翘起尾巴尖,带着雀跃,轻轻戳了戳谢悔,道:“盼盼,这丹药真的可以止疼诶!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早知道这丹药这么有用,他就早点带着盼盼来秘境找了,这样上回筑基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雷声还在响,接连不断,毫无停歇的意味。
谢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挨天雷:“你睁眼看看。”
沈玩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揭开谢悔一角衣袍,从底下朝外张望,四面雷光明明灭灭,异常恐怖,每当雷光落下,便会硬生生地拐个弯,落到了……
主角身上?
谢逸以手支剑,跪在破碎的水潭上,底下是泛红的灵力,像一盏血红的冰瓷般托着他。
雷光在他身上明灭,照得殷红的衣裳时而如火,时而如血。
水波粼粼,倒映着碎星的红和白。
沈玩呆住了。
他伸出尾巴拍了拍谢悔的手臂,“我没看错吧?”
谢悔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灵海里灵力汹涌,沸腾。
听到沈玩的声音,他抽出一丝思绪,用心声道:“这是引雷诀。”
这是他从古籍上学到的。
用在了谢逸身上。
……便是利用别人的滋味么?
让别人代己受过,坐享其成。
这般滋味……
谢悔睁开眼,望着三步之外的天雷,以及天雷下的红衣少年。
这分明是属于他的天雷,却伤不到他分毫。
——确实很好。
他想。
沈玩缠在谢悔手上,瞧着谢逸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盼盼……”
原著里关于反派的描写忽然再度浮现在心头,谢悔作为妖物,看惯世间冷暖,心机深沉,为人冷情,于他而言,所有人皆是棋子,不过是有用和无用之分。
他蜷缩了一下尾巴,犹豫再三,什么也没说。
谢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是不是?”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低哑,音色像冰,尾音很低。
沈玩摇了摇尾巴,斟酌了一下,慢慢道:“他之前的天雷让我们受了,这回还给他,算是礼尚往来。”他顿了一顿,又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人改变。”
越是了解盼盼,他越觉得现在的盼盼只是一只年纪不大的小猫,摸爬滚打,跌跌撞撞长大。
他压根没法把盼盼和原著中佛面蛇心的大反派联想在一起,比起成为大反派,他更想盼盼只是盼盼,谢悔只是谢悔,不会因为任何坏人坏事而改变的谢悔。
谢悔漆黑的鸦睫轻轻颤动,落下一弧薄薄的阴影,雷光将他湛蓝的眼眸照得璀然,雪亮。
……改变么?
可是,他本身便是一个这样的……妖物。
下作的,险恶的,注定要带来祸患的妖物。
只是他意识到得太晚,学得太少,吃惯了苦头,头一次知道,让旁人吃苦头,竟然是这般滋味。
“沈玩,”谢悔轻声道:“你并不了解我。”
雷光还在落,他指尖像是在拨弄琴弦般,慢条斯理,从容不迫,无声的弦声嘈嘈切切,宛如急雨,天雷也落得更快,更急。
谢逸低下头,猛然吐出了一口血,这是他头一次尝到天雷,原来是这样的疼,这样的疼……
“你……这般下作无耻,灵山定然不会绕过你……”谢逸气声虚弱,隔着湿漉漉的发丝,恨恨地盯着对面凌空而立的白衣人。
下作,无耻,卑劣,恶心。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的人。
谢悔垂下眼,看了他一眼,“下作?无耻?我想做什么,还要向阁下解释?”
他将谢逸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尾音微微上扬,有三分像谢逸的恣意,只是那恣意也是冷的,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你……”
谢逸自小都是众星捧月,顺风顺水地长大,从来都是他对别人说,你能奈我何,如今换成别人对他说同样的话,他圆睁着眼,手中的魁首剑止不住地颤。
眨眼间,第一重天雷已经结束。
谢悔不再看他,指尖一抬,风雪拂去,像是拂去一片尘埃,将谢逸遥遥吹向远处。
红衣烈烈,仿佛一片枫叶,落在十丈外的山林上。
几个同门候在此处,进不得,不愿退,焦急地等着谢逸,一见谢逸的身影,即刻围将上来:“师兄!”“大师兄!”“天雷怎么落到你身上了?!”“是不是那个怪人会使妖术?”“我有丹药,你快快服下。”
谢逸虚弱得说不出话,服下丹药,隔了半响,眼黑这才轻轻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极轻的气音:“师父……师父……”
“我这就传讯给师祖!”一个弟子疾声应道。
“快,快……”谢逸道。
眼下那人还有三道雷劫,一旦他师父来了,碾死一个正在渡雷劫的修士绰绰有余,他今日受了此等耻辱,岂能放任那人继续活下去。
盯着天穹上的雷光,谢逸恍恍惚惚地想起,在他初到灵山,初次筑基的时候,似乎也是让别人替他受天雷……
那个人是谁?
他已经不记得了。
“盼盼,”沈玩亲眼看着谢悔将主角丢了出去,他迟疑了一下,问出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所以,这个丹药到底能不能止疼呀?”
万一不能止疼,那……
“别怕。”
谢悔伸出手,轻轻将他笼进衣袍里。
话音未落,天雷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不同于方才稀稀疏疏的天雷,这次的天雷密如急雨,三重齐落。
脚下这方寸之地像是成了一面薄薄的鼓,雷光是密密的槌。
谢悔孤身而立,岿然不动。
灵海不断地翻涌,灵力涌动,流转,连带着一片沉沉的混沌,也在刀子般地翻搅。
雷光砸落,一片江翻海沸。
开光,问玄……
他的修为一重重地进境。
灵海涌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团璀璨的光点——是金丹。
“轰——”
天地间除了雷声再无第二道声音,心底里那道的少年声音冒了出来,是死寂的黑天暗地中唯一一点清晰:“盼盼,你结丹了!”
喜悦,激动。
沈玩的声音都在抖。
他甚至推开了一层一层,密密簇拥他的风雪,轻轻碰了碰谢逸的指尖,少年的指尖是脆的,带着一点焦黑。
沈玩一时怔住。
方才,他明明一点也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