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75、是的，她很孤独 陆南深没办

　　陆南深没办法不心疼，没办法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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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律一路点头致歉，而魏启新尽显绅士风度，客客气气地送了陆家父子离开。

　　陆南深像是失去了力气，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

　　窗外无人机表演正式开始，魏启新花了大价钱请了策划团队，鲜花、玩偶、钢琴……他倒是真心想要娶孟清。

　　陆南深苦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船仓内，他可以义无反顾地剖开自己的心：“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爱我。”

　　就像你那样。

　　可孟清也可以一如既往地推开他：“对不起，你走吧。”

　　陆南深甚至连怎么下船的都记不清了，满脑子只有孟清最后的半张侧脸，就和现在夜空中无人机展现的半张侧脸一样。

　　只不过，现在，她应该笑着。

　　陆律也一直没说话，等整场表演结束，才朝前面的司机道：“小陈，走吧。”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陆南深一直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动作没动弹，一幕幕、一句句，所有的记忆都在重演。

　　陆让霆叹了口气：“南深，爱一个人有时候也要学会放手。”

　　陆南深没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妈知道了？”

　　陆让霆：“你哥帮忙定位的，要是你妈，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吗？你妈散打平时是白练的吗？”

　　陆南深轻哼一声：“就知道是那小子。”

　　一天天不安分上大学，尽学些旁门左道，真闲得慌就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我找不到你人，信不信你妈明天就飞回来？再说，你哥也是关心你，要不然谁管你。”

　　陆让霆看了眼陆南深，这小子比他想象的冷静多了，他还以为怎么着陆南深都不会让这场求婚正常进行的，没想到……

　　“你没事吧？不然我让小陈直接去酒吧，一起喝点？”

　　陆南深：“要是我妈知道你去酒吧，她今年还回来吗？”

　　“还能斗嘴，那就是没事了。”

　　陆让霆轻笑一声，“不过，看着你孟老师和魏启新在一起，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陆南深悠悠一笑：“我为什么要难过，她又不爱魏启新。”

　　“她和魏启新结婚都没关系？”

　　“结婚而已，又不是不能离婚。再说，不能离又怎么了，形婚的比比皆是。”

　　陆让霆无语凝噎，只祈祷亲爱的曹女士赶紧回来。

　　四月中旬，意大利。

　　雨天的佛罗伦萨像是一块冷翡翠，历史和文化此刻也沉淀下来构成了昏暗的一部分。

　　顾苗和吴侠不想出门，更不想早起，于是孟清便自己去了美术馆。

　　清早的美术馆人还没那么多，孟清便慢悠悠地闲逛过去。

　　西风神仄费罗斯追逐仙女克罗丽丝，后者口吐鲜花蜕变为花神芙洛拉……

　　孟清沉浸在六百多年前的画家笔触中，等回过神来余光瞄见旁边站了一人。

　　那人约莫有一米九，五官立体端正，眉宇之间尽显英气，但却有着一头黑发和黑色瞳孔，这使得他的眉眼更柔和，微微笑起的时候目光眷恋温柔，不笑的时候又有些冷酷。

　　许是注意到孟清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朝她微微笑了笑。

　　萍水相逢，两人点头致意后便无他言。

　　看了一半，人渐渐多了起来，孟清也不愿凑热闹，便转身往回走。

　　出门前雨还不大，这会儿出来已经瓢泼大雨了，打在石板路上，泥泞成了一片。

　　“好巧。”

　　孟清本欲等雨小点再走，却不想又遇见了那人，转头笑了笑，听对方国语说得这么地道，难免有些惊讶：“好巧。你是中国人？”

　　那人却像是习以为常，笑道：“混四分之一荷兰血统，不过，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中国。”

　　孟清点头：“难怪你国语说得这么好。”

　　雨淅淅沥沥地下，整座城市在雨声中渐渐平息，露出柔软的肚皮，在百年浓雾中缓缓舒展开来。

　　异国他乡，遇见乡音，两人难免健谈了些，又或许，因为是陌生人，因为以后再难遇见，所以可以肆无顾忌。

　　两人找了家附近的餐馆，意面劲道，裹满了酱汁，每一口都回味无穷。

　　“孟小姐是哪的人？”

　　“阳城，南方的一个小镇。你呢？”

　　“我小时候父母定居在海城。后来我母亲去世，我父亲就回了美国。”

　　孟清瞄了眼他的神色：“抱歉。”

　　他笑了笑，将番茄仔仔细细褪了皮：“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每年我和我父亲都会回海城祭奠。”

　　他的动作和神态很像一个人，孟清不敢再想，接话道：“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

　　男子点点头：“嗯，他们是很好。不过，我看孟小姐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孩子，想必应该也有一段良缘。”

　　孟清似乎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我不相信爱情，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爱上谁了。”

　　男子穿了件蓝色衬衣，俊朗丰腴的面庞在阴郁的天气里独自明朗，仿佛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而这种不在意并不会让他显得过于高傲，而是一种游离尘俗之外、平等的、无所谓的眼神。

　　孟清突然有些后悔，和这样一个蜜罐子里出生、一生无忧无虑、光是站那就有一堆人往上扑的富家子弟聊爱情，简直痴人说梦。

　　男子似乎察觉也觉察出了她的缄默，开口道：“我的话呢，持保留意见。”

　　他道，“这世界上的人，要么一时冲动，要么喜欢逃避，无聊无趣，毕竟，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毫无保留去爱另外一个人，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不考虑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前进的动力、改变自己的冲动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孟清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男子却并未点出，只是歪了歪脑袋，得出结论，“这么看来，我的确更偏向孟小姐的观点。”

　　孟清抬了抬唇角，没赞同，但也没否认。

　　男子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里一片潋滟，但并部让人觉得突兀或者冒犯，片刻，他才道：“孟小姐呆几天，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个地陪。”

　　况且，一个人出来，难免会孤单。”

　　要是几个月前，孟清还可以应付这类社交，但此时，她却只觉得疲惫。况且和顾苗他们一块出来，她怎么可能觉得孤单，每天都热热闹闹的，热闹到她觉得有些虚无。

　　“不用了，谢谢，我和朋友一块出来的。”

　　“寂寞可不会因为高朋满座而消失，寂寞又思念而起。我看孟小姐就很寂寞。”

　　“怎么会，”

　　孟清否认道，“我没有什么值得思念的人。”

　　男子抬了抬眉，并未深究，只是笑道：“好，那如果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

　　分别后，孟清独自撑了伞慢步走回酒店。雨点不停地拍打着伞布、坠落在地，旁边一个褐色头发的外国人急匆匆跑过，溅起了一地泥泞。

　　她皱了皱眉，低头一看，裤脚被溅上了好几个泥点子。

　　顺手拿出纸巾擦了擦，抬头时无意瞥见伞柄上的knirps标识。她才想起，这把伞还是那天陆南深担心下雨，特意放她包里的。

　　背景里雨滴打在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依旧是灰色调的冷清，其实景色和早上看见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的心，却震动地厉害。

　　她终于明白，这几天来，一直横亘在她心头的烦躁和虚无，其实就是孤独。

　　是的，没错，她很寂寞。

　　她仰起头，天空灰蒙蒙一片，像是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乌云。

　　在这场有时孤单一人、有时呼朋引伴的寂寞旅程中，她第一次安静下来，思考为什么她会寂寞的原因，为什么她会思念他……

　　雨一直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男子看着孟清离开，却没着急走，而是撑着伞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

　　周围空无一人，他却突然开口：“行了吧？”

　　手表里穿来另一道声音：“嗯，她还没订回国的票，大概率会继续南下，你盯着点。”

　　男子啧了一声：“我又不是警察，天天跟踪别人算什么？”

　　“反正你不是无聊吗？……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告诉你姨妈你不仅去潜水了，还打算去翼装飞行。”

　　“陆南深，你看我购买记录了？”

　　早知道就不教这倒霉孩子计算机了，万一哪一天被送进去了自己怎么和姨妈交代？

　　“行，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不过……弟弟，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强扭的瓜不甜，遵纪守法最重要。”

　　“这是两句话。”

　　陆南深说完立刻就挂了电话，要不是曹女士一直盯着他，他没办法翘课出国，才不会让这个天天孔雀开屏的便宜亲戚帮自己盯着。

　　之后几天，孟清和顾苗吴侠去了地中海沿岸的一个小渔村。

　　山海云雾与镇子上古老、色彩明艳的建筑交互，热情与宁静碰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吴侠和顾苗旁若无人地拥吻，孟清有时候甚至萌生出“这两人说不定可以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想法。

　　“不过，清清，你到底为什么没答应魏总的求婚啊？还辞了职，连工作都不要了。到底在呢么回事？”

　　吴侠楼着顾苗的肩，戴着和顾苗的同款墨镜，笑道：“是啊，我也很好奇。你看上去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天边飞鸟掠过，不曾在海面留下半片身影。

　　这两天孟清被地中海的阳光晒出了血色，笑容比这风景更明媚：“就突然有点累了，想让自己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