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楼》锦麟春和

15、宣宁 歌

　　歌女朝着高处声音的方向望去，眼眶止不住地发红，似有波涛，却竭力遏制，不愿向世道低头。
　　她叫宣宁，是亡国的宣国宗室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小到宣国宗室被关押时，没一人能发现她，小到直到现在，容王晟都没有想起来把她抓回去。
　　她不愿卑躬屈膝地活在容国行宫，在醉生梦死中糊涂地死去，所以她逃了出来，即便是靠卖艺生存她也愿意，至少，活的辛苦，心里却畅快，只有日日辛勤奔波，她才能不忘宣国的仇恨。
　　那些关在容国行宫的宗室，整日载歌载舞，如今怕是早忘了，宣国仅三日即被灭国的屈辱。
　　所以，在听到天子睿阳的名号后，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故意在此驻唱，等的就是今天。
　　所以她红着眼眶往过去，既有不枉此行的释然，也有计划得逞的激动。
　　她唱的是前朝旧曲，是身在宗室时费力复原的曲子。
　　前几日，这间酒楼来了两位朝臣，听说二人宿仇旧怨，针锋相对。
　　而这家酒楼恰好与其中一位有些往来。
　　所以就让另一位抓住了把柄，给这位大人扣了个不敬先祖，悖逆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这位大人为了脱罪，把罪名通通推倒了酒楼头上。
　　查来查去，最后竟全然怪罪到一个微不足道的歌女头上。
　　官差心有不忍，开口劝说：“姑娘，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宣宁弱弱行了一礼：“那敢问大人，既说这曲谱误了原国，是否没了这曲谱，便无事了？”
　　官差答：“自然。”
　　宣宁毫不犹豫拿出曲谱放到了一旁的烛火上。
　　灰烬飘落，宣宁迎风立于台上，哽声问道：“今日天子在上，我已当面焚尽曲谱，这原国的兴忘，可算有分晓了？”
　　官差带着众人退了出去，既然有天子在此作见证，那他们回去自然也有了交代。
　　宣宁被请上了二楼，看着高高坐着的女子，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天子出手。”
　　姜离素看着她，也不说话，似是在估算诸国之下，她这个小人物的价值。
　　宣宁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姜离素的声音，心里拿不定这位大人物的想法，急忙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奴家唤宣宁，是宣国宗室旁支的女儿，国破后，趁城中大乱逃了出来，在此谋生。”
　　姜离素淡淡嗯了一声，这人一看就是有目的的，不过倒是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接话，等着她自己急不可耐再主动开口。
　　宣宁说了半天见人始终不按自己想的那样接茬，没了办法，直接磕起了头：“殿下，求您，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求您让我投靠您吧，我身后有整个宣国旧部，对您一定有用！”
　　原王构温听了消息匆匆赶来，宣宁不得不退了出去。
　　姜离素抚着面前的杯沿，看着她出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城确实如构温信中所说尸殍遍野，可看了如今境况，只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荒唐与悲凉。
　　姜离素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却让人遍体生寒。
　　“原王啊，近日镇川受灾，睡得可好？”
　　原王构温笑嘻嘻地奉承：“殿下福泽深厚，您一来，可不就好了起来了吗？”
　　见人只是笑着，却不接话，原王构温给一边的内官使了个眼色，小内官立马会意：“王上啊，您近来忧心国事，身体都出毛病了，急着觐见天子，也不能忘了今日的药啊……”
　　姜离素年纪小，又坐上了天子之位，难免有人不把她这个“涉世未深”的丫头片子放在眼里，随便扯个谎就想着把人骗了过去。
　　她也不恼，只看着他，看得人心里发毛，让他自己先坚持不住，主动交代。
　　这是她最擅长的，心里战术。
　　姜离素最喜欢笑了，十几岁的年纪，笑起来最是明媚，最是能把人耍的团团转的年纪。
　　她总是笑着，眉眼弯弯，却总是不带喜怒，笑得越是明媚，对手就越是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