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故人归矣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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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城，白日燥热未散，山间的风已带清寒。
温悦之订的是一家轰趴馆，景椿原以为是常见写字楼改造的聚会地。可真到了地方，她便诧异了。
这哪里是寻常的轰趴馆，分明是一豪宅。
车子停在城郊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三层高的仿古独栋别墅依山势而建，檀木色外墙在夜色中透着贵气，壁灯沿着建筑边沿亮堂堂地铺下来。四周虫鸣窸窣，藤蔓攀附着石垣，在微风中轻颤。
温悦之那辆招摇的敞篷车，在别墅前甩出一个堪比赛车手的完美漂移。车停稳后，她曼妙的身姿往后一靠，啧啧自夸。
“瞧瞧……我果然是天生的车神料子。”
而副驾驶座上的那位，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眼眸里写满了悔不当初。
这是景椿第无数次后悔答应坐上温悦之的顺风车。
她幽怨道：“温悦之！这是山路，不是F1赛道！”
温悦之纤手一挥，满不在乎：“大惊小怪。相信姐的技术，OK？再慢一秒，你就见不到老朋友了。”
景椿无言以对。见老朋友？她看是再快个几秒，她们俩就可以上演《人鬼情未了》番外篇了。
不等她吐槽，温悦之还夸她：“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这小心脏挺抗造啊。刚才那几个发卡弯，我看你脸都没变色嘛。”
景椿：“……”
没变？那是吓得失去血色了好吗。而且她现在心脏是没问题了，不代表她能接受云霄飞车！
温悦之领着景椿沿石板小径往里走，大致绕了半圈，前院是露天无边泳池，池水映着灯光和星空，后院则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最令人惊喜的是头顶伸手可触的星穹，银河横亘天际，群星粲然。要知道，在京城这样的超级都市，雾霾与霓虹蚕食了静夜，能寻到如此一片可观星揽月的世外桃源，实属难得。
景椿望着星空，低声说：“这地方租一晚，不便宜吧？”
温悦之轻笑，步履未停：“钱就不劳您费心了。重要的是，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
星辉与池光交融，宛若碎银流地。还没等她们完全走进花园深处，一阵清越舒缓的吉他声，从夜色里潺潺淌来，漫过脚踝，没于膝畔，一直浸到心口。
循声望去，只见顾天坐在泳池畔的藤椅上弹奏吉他，开衫外套敞着点，里面是件白T。看到她们，清隽的面容立马浮现笑意，那双清澈的瞳眸，仿佛真的盛满了细碎的辰星，温柔地融于夜色。
弦音暂歇，他走过来，嗓音温润：“我来得有点早，这里环境挺不错的。”
再次听到顾天余音绕梁的琴艺，温悦之一脸欣赏又矜持：“顾天，你这琴弹得是越来越神了。”
顾天只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温悦之已经自顾自地朝别墅主屋走去，推开了玻璃门，香气袭人。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只有整齐的食材，灶台冰冷。
“菜呢？”她黛眉轻挑，手里捏着个西红柿抛着玩，“你该不会买的都是顶级预制菜吧？”
两人跟在后面，闻言，景椿不禁失笑：“巧了，来的路上某人不是说，要向我们展示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绝世风采吗？”她指着冷锅冷灶，“喏，你的舞台准备好了。”
温悦之回头，笑容狡黠：“啧，我那是怕今晚咱们几个对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大眼瞪小眼，多无聊。”
她打开酒柜，取出两瓶陈年红酒，放在中岛台上，指尖点了点瓶身。
“既然有好菜，肯定要配美酒。”
三人落了座。
顾天边打开保温箱，边一一摆上桌。前菜是些蔬菜沙拉和凉拌海蜇，主菜相当丰盛，松鼠鳜鱼和芝士焗龙虾，还有道虫草花鸡汤，满满几盘堆在餐桌上。温悦之特地把每样都尝了个遍，又挨个从桌子这头夹到那头，似是不可思议。
“居然还有饭后甜品。”
温悦之瞥了眼厨房的身影，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琉璃珠闪亮：“顾天居然还会做饭？”
景椿捧着汤碗，轻嗯了声。
“你又知道了？”
“上次在他家......”紧急刹车，为时已晚。
“我去，进度够快啊。”温悦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连连摇头，“先是约饭，再是音乐会，现在直接登堂入室了？”
景椿不接她的话茬，注意力全在刚上桌的舒芙蕾：“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做这个了？”
顾天端来两份舒芙蕾，一份淋着焦糖，另一份点缀着新鲜的橙子薄片：“来京城这几年，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后来索性就自己学着做，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景椿点点头，这点倒是和那晚涮肉时他说不爱吃羊肉对上了。
温悦之舀起一勺，享受地眯起眼：“你这种全能型男人放出去，简直是不给其他男生留活路。”
别墅空间开阔，三人围坐着，温馨而私密。这一幕，让景椿恍惚间想起了那年，也是他们四个，挤在熄了灯的病房里，心惊胆战地讲着鬼故事。
如今，灯火依旧，人却只剩他们三个了。
薛千予……
顾天似乎也没主动提起薛千予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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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踏进这栋别墅，他们天南地北聊了许多，即便景椿没打算提节目的事，温悦之却主动把话头扯了过去：“......猎物主动上门了，跑到猎人的地盘上跳舞了？”
顾天夹了块鳜鱼肉，举止微顿。
景椿说：“嗯，下周正式开机录制，这周在我们学校搞一轮海选，算是预热和攒点素材。”
温悦之轻晃红酒，哼笑一声，嘲讽满溢：“一个被毙了的素人选秀，转眼被Star娱乐接手重启，娱乐圈果然只讲利益。”
景椿：“你的消息快赶上克格勃了。”
温悦之：“呵，律师的职业病罢了。”
顾天放下汤勺，眸子沉了几分，看着景椿：“他们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海选就是个开头，等节目真开始录了，你作为MD去查案就不方便了。一切小心为上。”
景椿：“嗯，我知道。”
气氛安静了片刻，忽然插进来一道慵懒的嗓音：“顾天你不也是素人，怎么没见你去报名这节目？这样也好和景椿有个照应，省得她每天在组里防这防那的。”
景椿的心颤了颤，捞过一瓶果酒，拇指在瓶口摩挲，没说话。
顾天：“我不喜欢人群瞩目的地方，音乐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温悦之若无其事地接道：“怪不得。我说呢，你大学明明是学作曲的，按理说当个创作型歌手也不是不行，结果跑去做了幕后，深藏功与名。”
顾天似乎不打算隐瞒，说：“给别人写也挺有意思的。”
“我劝你有时候别太清高了。”温悦之说这话时，筷子没停，显然已被顾天的厨艺收买了，“该折腰时就得折，社会就这样。千里马好找，伯乐可不是满大街都是。老端着，容易饿死。”
顾天理所当然地说：“折腰就不必了，我这人腰不好。”
温悦之笑得哐哐直拍桌子：“你这车开得猝不及防啊，那你肾呢？肾好不好？”
景椿完全没理解笑点在哪里，不解地看着疯了的温悦之。
顾天：“写歌写的，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
温悦之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还是“我懂我都懂”的贼笑。
景椿听得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她温悦之诡异的兴奋劲儿，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温悦之又说：“那你更应该去参加了。上了台，站着唱，说不定对腰——更、好！”
顾天淡淡地笑着：“舞台上的灯你不觉得太亮了吗？有时候晃得眼睛疼。”
“你可以戴墨镜。”
“那观众看我就跟看瞎子似的。”
“瞎子也能唱歌啊，人家还上《星光大道》呢。”
景椿安静地听着一来一往，忽然想起那天在他家书房，面对寥寥几座蒙尘的奖杯时，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字字肺腑，句句平静。
温悦之还在絮叨地说什么“机会难得”“空有一身才华”“曝光率”之类的话。顾天偶尔点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乐。他那双细长好看的手握着筷子。她心想：这双手或许更适合为懂他的人谱写旋律，而不是在舞台上争名逐利。
清高。
这个词，现在好像都成贬义了。人人都在拼命往上挤，哪怕为了五斗米折腰，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偏偏就有人甘愿淡泊，隐于幕后，自得其乐。
可每当他弹琴，平静的眼眸里总会泛起无法忽略的、对音乐的痴迷与渴望，仿佛音乐是他失而复得的魂魄。
他跟温悦之说的那些话，好像已经自圆其说了。
但这真是他想要的吗？
顾天，你也希望能够遇见伯乐吧？渴望有人能听懂你琴弦下的诉说，识抱负，赞才华，被更多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顾天侧过脸，轻声问她：“菜还合胃口吗？”
景椿点点头。
像是察觉到她的思绪，顾天静了一瞬，才说：“其实有些路吧，走的人少，未必就不是好路。”
温悦之低哼：“你们搞艺术的，就是硬骨头，喜欢把不切实际说成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
大抵不是的。他宁愿做沙漠里枯死也傲然屹立的胡杨，也不愿成为盆景园里被精心修剪的迎客松。
顾天，就有这样沉默的傲气。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直做幕后？”温悦之又问。
“也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得看有没有人愿意收我的歌。”
温悦之说：“肯定有，你不是还有个Twilight的马甲吗？场场爆满诶。”
顾天笑了笑：“那都是去看热闹的。”
“热闹也是人啊。”
顾天微微颔首，并不反驳，而是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讨好谁，也不用天天琢磨自己是不是不红了。”
景椿忽然觉得，他真的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认知。明明在说重要的事，却说得像在聊天。明明能当歌手，却选了幕后。明明才二十多岁，却活得像个小老头，不争不抢，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放得下。
温悦之挑起长眉，忽然问景椿：“小金鱼，你在《无声之人》到底干嘛的？大记者要转行当导师了？”
“艺人统筹，负责练习生对接和流程辅助。”景椿偷抿了一口果酒，“听我室友说，Star会派几个自家的练习生过来。”
温悦之：“哟，风格怪异的小白脸？”
景椿早就习惯了她的毒舌，莞尔道：“差不多吧，算是他们一贯的标准。”
这几天，景椿除了应付温悦之的饭局和去看音乐会，其余时间都耗在了调查Star娱乐上。
说是调查，但在初步了解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后，景椿竟生出几分佩服。
Star娱乐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可旗下艺人的成绩却是一个比一个能打。
成立两年，便在娱乐圈稳坐头部交椅，靠的显然不仅是资本和资源。
更让景椿意外的是，现在娱乐圈里常见的疯狂买热搜炒作、制造绯闻CP吸引眼球、没事找事搞话题，他们愣是一个都没有。全靠一套被称为“D计划”的练习生培养体系。
听“D系”艺人的死忠粉说，他们管这叫娱乐圈最后一片净土。
与传统偶像不同，“D计划”选拔出的练习生都保留了极其鲜明的个人特色，无论是solo出道，还是团体问世，他们都能融合成独属于Star的耀眼光芒。
当然，过硬的实力只是入场券，要想在娱乐圈杀出重围，就必须要鹤立鸡群。
如果没有卷入许向德的案子，景椿或许会从心底里佩服这位开辟了新天地的掌舵人。
可惜，没有如果。
至于Star的发家史，在互联网上一查便知，不足为奇。
真正奇怪的是，无论景椿怎么查，Star的背景始终蒙着一层雾。
光是注册资金就高达上亿，高管名单也短得可疑。台前是韩奚箫包揽一切，而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董事长孙见然像个隐形人，履历只有薄薄一页纸。
温悦之又给她续了杯果汁，这次是青梅，酸劲从舌根往上窜。
“那个叫阿什么吉的男生，最近怎么没什么动静了？”
“阿吉姆扎？”
“对对对。少数民族的名字真不好记。”
阿吉姆扎。之前爆冷夺冠的高原少年。
景椿想了想，说：“他Lucerne电影节获奖后，就往国外发展了，国内很少露面。”
温悦之啧了声：“大公司就是牛，想捧谁就能把谁送到国际上去。”
“那倒未必，Star每年淘汰的人都能凑一栋楼的麻将桌了。”
温悦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向来看不上娱乐圈的花拳绣腿，在她眼里比法庭上见的漏洞百出的证词还假。
“不止。”
顾天挑着鱼刺，慢悠悠地开口：“还能再开一操场斗地主。”
温悦之冷哼：“娱乐圈就没几个正常人。”
景椿淡淡接了一句：“严格来说，你也不怎么正常。”
“我哪儿不正常了？！”
“正常人会把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当成赛道开吗？”
“我那不是开得快，是控制不住。”
顾天插了一句：“控制不住还一路到山顶？”
“你闭嘴。”温悦之突然没了对学长的客气，“上次送阿椿回去，你那车速跟老爷车有区别吗？”
“我车上坐的是景椿，可不敢开快。”
“......”
得，夫妻俩一条心，合着就挤对她一个？
正说着，玄关门铃突然响了。
温悦之眸光蓦地一闪：“终于来了，今晚的特别嘉宾。”她轻轻按住欲起身开门的景椿，“慢点开啊，做好心理准备，别吓到了。”
景椿虽不明所以，还是带着点犹豫走过去开门。
门廊的阴影里，男孩正低头调整画框。月光从侧面漫过来，依旧是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身形高挑，即使不笑也仿佛噙着洒脱自在的笑意。灰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肩头宽阔，耳钉的辉芒在月色下若有似无。仿佛除了这些，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光芒粲然的学长。
景椿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方才还在回忆里万般感慨的那个人，竟会在下一秒如此鲜活地站在她面前。
薛千予看清她时，亦目光闪动，有些手足无措：“你是景……景学妹……景椿？！你……你没事？”
“好久不见，薛千予学长。”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就将人拉回蝉鸣渐起的初夏，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白衣，叶茂，无畏，四人，一星空。
薛千予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门后缓缓走来的两道身影上，舌尖轻舔下唇，笑了：“温悦之，你耍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故人归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