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的遗迹（二） 月球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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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你，是一位卫星神。
每当夜幕降临，你的光辉便悄然洒落，轻轻拂过地球上每一个熟睡生灵的梦境。
婵娟、冰轮、玉盘……来自古老华国的诗人们，为你赋予了浪漫的名字，把你当作世间一切美好寓意的化身。
然而，你真正的世界，只有灰黑与死寂。
你孤独地悬浮在虚空之中，身躯由岩铁铸成，冰冷、坚硬、沉默无声。
你的周围没有赞歌，只有一批又一批来自深空的掠食者——他们裹挟着反物质与混沌辐射，撞击你的领域，妄图渗透你撑起的屏障。
他们，是远星灾兽，是从遥远深空中袭来的不怀好意者。
你从不言语。 你只是拉弓，搭箭，冷静地将一切不速之客化为尘埃。 每一次射击，都是一次孤独的选择。 每一次命中，都是一次无声的誓言。
你，不为自己战斗。
你战斗，是为了守护背后那颗湛蓝行星—— 一颗拥有海洋、森林、陆地与数以亿计生灵共存的星球。
你知道她脆弱、温柔、任性， 但你从未停止为她举起银弓。
你静静地注视着她，在星河中缓缓旋转起舞， 默默聆听她讲述那些名为“人类”的小生灵们的趣事。
你从不多言， 却总是在她滔滔不绝时，仰起头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
后来，那些小小的生命逐渐走出了摇篮。
你看着她的孩子们坚定地踏上你的领域， 对着苍茫宇宙，高声宣告：
“我们将奔赴星辰大海。”
那一刻，你由衷为他们感到欢喜。
他们是她孕育的奇迹，是你悄然守护的奇迹。
可随着他们不断发展壮大，你也察觉到她正在承受痛苦。
过度的资源开采，层层环绕的太空垃圾， 还有她内心深处，那份害怕被孩子们抛弃，害怕他们另寻他乡、不再回头的恐惧。
你很想为她分担。
你曾试图与在你领域建造基地的人类沟通， 可惜，他们所在的维度无法感知你们的存在， 无法听见你沉默中的呼唤， 也无法理解你眼神中的忧虑与守望。
于是你只好像过去数十亿年那样，默默守在她身后， 不声不响，不离不弃。
直到那一天。
你如往常一般驻守在自己的轨道上， 警惕着深空中的残响与阴影， 却没有察觉——那枚漂浮在夜空中的人造卫星，正悄然偏转了方向， 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星光， 缓缓地，对准了你一直守护的湛蓝行星。
下一刻， 天穹被撕裂，一道光柱轰然坠落。
你听见了，那从未在你领域出现过的歼灭级冲击波的尖啸， 它挟带着来自人类的恶意，如天罚般刺向她的心脏。
你拔步狂奔，越过星轨，穿过尘埃， 只想去见她是否安好——
可你抵达时，只看见一片火海。
她静静地倒在那里， 巨大的神殿此刻如纸片般倾颓，焦黑的藤蔓在烈焰中扭曲。
她的花冠早已跌落， 洁白花瓣被高温气流卷入空中， 在漫天火光中翩然飞舞——
这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而你，只能站在原地， 徒劳的捏紧手中的银弓，却连一箭都来不及射出。
3–2
与盖娅女神的庭院那生机盎然的景象截然不同，月神亚提密斯的领域—— 寂静、空旷、如同遗落在宇宙边界的一块碎片。
目之所及，尽是灰冷坚硬的岩石与数不清的陨石坑。
Lady一边观察周遭环境，一边微调喷气背包的角度，小心地悬浮在亚提密斯的身侧，紧紧跟随这位不苟言笑的月神。
没飞出多远，她便看见了它——一座如小山般高耸的人造卫星残骸，横亘在死寂的月壤之上，焦黑破碎的金属骨架裸露在真空中，如一尊被遗忘的远古文明的墓碑。
那是她在历史课本中见过的形象，
那枚一度传说“失踪于星际深处”的终极武器：歼星炮。
Lady停下了。
她从未想过，这件曾摧毁地球表面、令旧时代终结的超级兵器，最终竟坠毁在了月球之上——就在她脚下。
关于万年前的人类星际文明，Lady所知的历史极其有限——文明的大部分记录与技术资料都留在了当年扩散在太阳系各处的殖民星球中。
而被歼星炮摧毁的地球，则成了殖民地幸存者们永远无法返回的禁地。
能流传至今的，仅是最后一批留守地球的幸存者所留下的零散记录——那些在灾难前转入华国地下避难基地的人类，在漫长的黑暗中，靠着笔与记忆，留下了她能看到的全部故事。
沉默在灰黑的废墟中蔓延。
歼星炮残骸依旧横陈在前，万年过去了，那辐射余热都未能消去。
Lady漂浮在半空，收起喷气背包的推进翼，微微后退了一些，却没有低头。
“亚提密斯……阁下。”
她望向那位银发的月神，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知道你恨人类。因为他们几乎杀死了她……你守护着的行星。”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焦黑的废土，“但人类也得到了他们应得的下场。”
“帝国解体，星际幸存者流亡星海，殖民星球互相掠夺。那些没有离开地球的人，躲进地下苟活了几个世纪，只为了等一次能重新沐浴阳光的机会。”
亚提密斯没有动，只是冷冷地望着她。星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条锋利的线。
“你说我们是破坏者。可你只看见毁灭的那一瞬，却没看见我们之后如何一点一点在废墟中活下去。”
“所以我想知道。”Lady的语气变得坚定。
“我想找出万年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为谁辩护，而是为了搞清楚真相。”
亚提密斯眼中闪过微光，像是怒火，又像是久违的震动。
他终于开口，声音如碎冰滑过月岩：
“你觉得——你有资格？”
“我不知道。”
Lady吸了口气，“但如果你们神明选择沉默，那至少，总得有人去探寻。”
沉默。
长久的、几乎令人心跳停滞的沉默。
Lady宇航员头盔的显示屏突然弹出硕大的危险预警，紧接着，诺亚的机械音骤然插入：
“警告。三点钟方向，检测到高能引力扰动。”
Lady愣住，转头看向远方——
“轰——！”
灰黑的地壳突然炸裂，一道狭长的裂缝在地表撕开，由铁流与熔光构成的生物扭曲着身躯，从星空降临。
那是一只“深空掠食者”，星海游荡的失格存在，背后如陨星带般拖曳着扭曲引力，身躯仿佛由无数不完整的陨石构成，结构不断重组。
“确认型号：星际异种·灾序编码‘SC-07-A’。”
“建议：立刻逃跑，或死得漂亮点。”
诺亚适时地给出建议。
Lady：“……你要不闭嘴。”
亚提密斯没有动怒，他只是习以为常地转身，拉开了银弓，流动着银光的箭矢凝于指尖，对准了来犯的敌人。
“你想找真相？”
他瞥了一眼Lady，
“那就先活下来。”
3-3
银弓鸣响，月光凝成利箭。
亚提密斯腾跃至空中，拉开银弓，弓弯如弦月，随着“嗖”的一声，第一发月光箭矢贯穿了掠食者的一条触须。
那扭曲的生物发出无声的振动，仿佛怒涛般的波动在真空中荡开——但它没有倒下，反而加速扑来。
“后退。”
亚提密斯声音低沉。
Lady刚想问“退到哪”，下一刻，一道能量刃从掠食者体内震裂而出，擦着她的飞行背包横扫而过，强大的冲击波将她整个人抛飞。
“啊——！”
她在空中翻滚，眼前天旋地转。
链接着她的宇航服系统的诺亚紧急激活逃生推进单元，强行稳定了姿态，将她推入附近一处岩缝后的安全区。
“建议：保持低姿态并停止尝试参与战斗。你很可能会死得毫无价值。”
Lady带着满身灰尘，宇航服的透明面罩出现了几道刮痕，但万幸没有开裂。
她颤抖地缩在月岩之后，刚才那一下险些让她喷气背包系统报废。
她抱紧头盔，感觉喉咙发干，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不是没想过危险。 只是从来没想过——危险离她这么近。
Lady从岩缝里偷偷看向外面。
亚提密斯还在战斗。
他的动作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每一箭射出都精准命中要害。
掠食者在不断重组身体，但每次刚刚聚拢，就被下一发月光箭强行粉碎。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焦急。
他只是战斗，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
Lady只觉得一阵无力，她缩回了藏身的月岩。
她曾以为“追寻真相”是一个探索之旅——但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场需要力量与代价的远征。
而她，甚至连站在亚提密斯身边都做不到。
战斗持续不到五分钟便结束。
掠食者被彻底打碎成一堆毫无生气的陨石碎块，在月壤中留下浅浅的痕迹。
亚提密斯收起银弓，转身踏步而来。
Lady下意识又缩了缩，但他只是从她藏身的岩壁旁走过，语气平静地丢下一句：
“下次别站那么靠前。”
Lady愣住，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
地上仍留有冲击波的痕迹，而那几道最危险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波及她的位置。
3-4
战斗的余波早已平息。
星空依旧沉默，月神领域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Lady静静坐在岩缝后的平台上，额角仍隐隐作痛，喷气背包一侧也擦伤严重。
她没有叫苦，只是低头望着脚下的月尘，久久未动。
她回头看向那片焦黑的废土——歼星炮残骸仍横亘其上，像一头早已死去的巨兽，失去了咆哮的力量，却仍以沉默震慑着所有注视它的目光。
诺亚的电子音从宇航服内缓缓响起：
“残骸采样完成。检测到核心技术源自火星A系实验基地，编号不完整，存在严重信息断层。”
他顿了顿，语气从陈述转为建议：
“建议：前往火星交叉验证。那里的数据，或许能告诉你这场灾难为何发生。”
Lady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她站起身，整理好航天服，开启喷气背包，尽力掩饰指尖的颤抖。
“那我们就去火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仍然害怕，仍然渺小。
但她知道：追寻真相的路，并不等待准备好的人，而等待愿意出发的人。
——如果没人走，那就由她来。
她跟着亚提密斯回到了盖娅的庭院。
女神在看到她那副仿佛经历过恶战的模样后，慌张地将她小心捧起。
盖娅用温柔的气息安抚她，她讲述火星之行的决定时，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开始为她准备起行囊。
亚提密斯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
只是在Lady飞过他身边时，微微侧过头，目光如月光般冷淡，却悄然落在她身上。
Lady回望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踏上飞船。
诺亚接管了系统，飞行装置缓缓启动，喷出微弱却坚定的蓝白色光束。
那艘蒸汽飞船，带着少女与AI的身影，缓缓升空，驶离了大地女神与月神的领域，朝着火星——战神的领域进发。
亚提密斯与盖娅静静伫立，目送那道微小的光点逐渐消失在星辰之间。
直到飞船彻底隐入天际，亚提密斯才低声开口，仿佛只对夜色与他自己说：
“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下的遗迹（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