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游刃有余 这般在意自 ...

  •   夜晚,壁上观旁边的一座府邸。

      天空中的月亮像是一扇埋在黑海里的银轮,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埋在黑海里。

      府邸里没人用心庆祝新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各自攀比。

      “你这府邸这么小,咱们这么多人,怕是坐不下啊……”

      “咦?你身上穿着的这件新郎袍颜色怎么这么旧?这么喜庆的日子,这样可不行啊?要不然我这就差人去给你买一件好的?”

      “新娘子呢?她要是瞧见了你这副模样,怕是会不高兴啊。”

      妖王大儿子虽然身着新郎袍站在门口,但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混得不太好,这些围着他各种调侃的人像是一盆水,泼在他身上脸上,把他脸上的喜意都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留。

      水相看瞥眼瞧了瞧他,心里道:

      这般在意自尊作甚,回话啊,过了今夜谁还在意你这婚礼办得好不好?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

      水相看毕竟与今日新郎有血缘关系,早早地来了,站在院子里。

      他身边站着的都是和他有关系的,衬得他如站在士兵中间的将军。

      “啧,大家悠闲一点啊,这么紧张干什么?”水相看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着道。

      “既然穿着常服,就做常事,别跟站岗似的。”

      他说完又对旁观的人无奈道:“你看看这些人,整日板着个脸,真是破坏气氛,我大哥见了可要生气了。”

      “相看皇子。”突然有人走过来,朝水相看行礼。

      水相看一瞧,立马热情道:“来得这样早?早知就和您一道来了,真是遗憾啊。”

      “要说早,相看皇子比我更早。”

      “今日可真是喜庆,说实在的,我是真羡慕我这大哥啊。”水相看闲聊道。

      “相看皇子,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了,今日你的兄长成婚,我忍不住想问问,不知我何时才能参加你的婚礼啊?到那时,我一定早早地去,亲手帮你挂红绸。”

      水相看胡说八道:“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可在我看来,得先立业,再谈成家。”

      “相看皇子可真是上进,我那儿子听了,怕是要自愧不如了。”

      “不说这个了,再听您这么吹我,我就要躲起来了。”

      “躲起来?”

      “怕我听了自大骄傲,有负您的信任呐。”

      两人相视后哈哈大笑,又握了握手才分开。

      ……

      水相看落座后,妖侍殷勤地帮他把碗碟摆好了。

      他顾不上理会,快速地左右打量了一圈。

      在看见身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时,他故作大惊,连连恭敬道:“我今日竟有这般幸运,能够坐在您的身边?”

      “相看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甜,谁会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呢?”这人举起手中茶杯,示意他也饮茶。

      水相看连忙拿起自己的茶杯,然后与他共饮。

      水相看忙着各种交际,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吉时。

      新郎新娘开始拜堂了,大家都静下来不说话,水相看对拜堂不感兴趣,只是低头玩着自己的小幡。

      旁边坐着的峨蕊凑近他,低声问:

      “怎么样?父王交代的事情办好了吗?”

      “放心,我会差人盯着进度的。”水相看答她。

      公事问完后,峨蕊讨好地冲水相看笑笑,低声对他说:

      “哥哥,桌上的这些菜太差劲了,这些糟东西哪里能入你的嘴,我看还是换了这些菜吧。”

      峨蕊坐回去抬手招人:

      “过来,给本公主把这桌子菜全换了,换好的来。”

      妖城就是这样,没有实力,管你在妖王孩子中排行第几,都没有人真正的理会你,尊重你。

      峨蕊有本事坐主桌,也能够让别人听自己差遣。

      水相看见她不问自己的意见就换菜,直接朝她的碗扔了一个勺子。

      勺子入碗后发出哐啷一声,吓得峨蕊立马低头道歉:

      “可是我惹哥哥生气了?”

      “想被针对别带上我。”水相看眯起眼睛道。

      “我也在这桌坐着,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吃的比他们好太多,怕是要心生嫉恨了,而且我们已经坐在主桌了,主桌的菜是最好的,断没有换菜的道理,你刚才如此要求,明显是在为难我们的大哥。”

      ……

      隔壁桌的也不急着用餐,忙着窃窃私语:

      “你们看看这些菜,哪里拿得出手?”

      “大皇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真正被重视的,都被留在宫里了。”
      这人低声回道,像是在炫耀自己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被父王重视了?”

      水相看突然开口,然后转身扶着椅背看着他们。

      他们都知道,水相看没有站起来,是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连连笑着挽回: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妖王何曾偏心过任何皇子?”

      “是我们崇拜相看皇子,觉得皇子您很优秀,这才有了这样荒唐的错觉。”

      “没错,相看皇子与兄弟们相处得十分和睦。”

      水相看故意长叹一声:“你们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怕你们觉得我与大皇兄已经反目成仇,要拼个你死我活了,这才问你们的。”

      “那可是我的大哥,我怎么可能不希望他幸福呢?”

      “说句实在的,今日我原本是想早些来,陪大皇兄接亲的,可惜,大皇兄说他不需要人,我也不好强行抢了伴郎的位置不是?”水相看面露遗憾地说。

      他说完后拱手行礼:“好了,等了这么久,我可真是饿的不行了,我这人贪吃,得回去吃美味佳肴了,我算新郎家这边的人,在这里祝大家吃好喝好啊。”

      ……

      在听到不远处传来和大婚不符的兵戈声时,峨蕊眼睛终于亮起来了。

      “乱起来了,咱们上吧。”她说完,期待地看着水相看。

      水相看一手支着脑袋,不在意地说:“急什么?待会儿再过去。”

      “还有,你离我远点,你身上的香粉味太重了。”

      水相看说完抬手,隔空施法把她往另一边推了推。

      峨蕊不敢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应好。

      ……

      一刻钟后,兵戈声到了最高时。

      水相看觉得时机已到,朝峨蕊点点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怕脏了我的衣服。”

      “好。”峨蕊说完,祭出她的妖器就冲过去。

      她离开后,水相看依旧稳稳坐在主桌上,时不时夹菜往嘴里送。

      ……

      兵戈声变低时,水相看终于起身,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水相看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人选,纷纷让开来。

      大皇子的妖侍又开始反抗了,可他刚动一下就被峨蕊砍掉了一只手。

      见血即将溅上自己的衣摆,水相看快速地闪开,然后给了对方一击。

      水相看的修为很高,这一击直接把对方拍到墙上去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然后换了副笑脸:

      “大家都不必害怕,有我们在呢,要是有人受伤了,也不必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医者了。”

      水相看全然不说自己早做准备的事情,只是冲站在那边的大皇子轻轻笑了笑。

      笑得像是只笑面虎。

      “快,快快,快把我的大皇兄带过来,让我来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相看招招手,峨蕊听了点头,把大皇子亲自压到他面前。

      水相看把茶杯递给身边的妖侍,然后拿过火把照亮了身着铠甲的妖界大皇子,水龄。

      “大皇兄,你之前穿的喜袍呢?弟弟原本还等着闹洞房呢。”

      水相看说完继续打量水龄,这才多久,他就变了副样子。

      现在的水龄已经不是今日的新郎了,他神色阴暗,像是一棵叶子黑漆漆的树,四周的火光这么盛,却还是无法照亮他。

      水相看只觉得,像是见到了真正的水龄,他把心里积存多年的秘密都表露出来了,一清二楚。

      水相看对自己这个大哥了解不多,他了解的,只是妖界的大皇子。

      对于大哥,他为数不多还记得的,是之前在学宫时的日子。

      水相看和他在同一间学堂,每逢下课其他人聚在一起时,他们就是两个例外。

      一个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玩,一个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只是羡慕地看着别人,自己一句话都不敢说。

      每次水相看回学堂时,都会发现水龄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水相看是对此感到无所谓,甚至是觉得难得清闲。

      可水龄不同,他还是很向往,甚至是很需要和同龄人交往的。

      有时他鼓起勇气讨好地对身边的同学笑,可那些同学觉得他不会说话,便不再理会他了。

      那时候阿卷和他关系还好着,会和他说一说水龄。

      水相看记得,阿卷说这水龄总是一个人吃到最后。

      阿卷还说,有时他看着他支着头吃饭的背影,总是感到莫名心酸,觉得他真是学宫里最孤独的人。

      还有什么来着?对了,有一次午休结束,阿卷气闷地跑进了学堂,他对自己说午膳时水龄不舍得浪费,把碗碟里的的吃食通通吃完,却因此遭了旁人嘲笑。

      ……

      水龄脸上无犯了错的后悔,只是用平静却隐有挣扎的矛盾眼神看着水相看,像是在看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心结。

      水相看朝他笑了笑,遗憾地说:“今夜我来参加大皇兄你的婚礼时,特意带了精挑细选的贺礼,我是真心希望大皇兄你能够幸福的。”

      “父王给了你这么好的亲事,大家都很羡慕你,可你怎么就……”

      “你看看,多好的喜宴……”水相看摊摊手,摇摇头道。

      见水龄一直不肯回话,水相看突然问:“大皇兄,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今日的婚礼吧。”

      “你怎么知道?”

      “我来时,看见你府邸门后的喜字都贴得歪歪扭扭。”要是我和心上人成婚,巴不得每一张红字都亲自上阵贴。

      “你也不在意你的新娘。”水相看低头,眼神沉沉地看着双手血淋淋的水龄。

      “你凭什么这么说?”水龄有些生气。

      “因为你把自己的野心放在了大婚今日暴露,脱下新郎袍换上铠甲时,你可曾想过你的新娘?”

      “我没本事,现在反而庆幸没……要不然真是拖累了她。”

      “你已经拖累了她。”水相看知道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不客气地反驳。

      水龄听后,慌得想用愤怒和指责掩盖一切:

      “你知道什么,你总是能够坐在第一排,稳稳地坐在第一排,而我呢,永远都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好像怎么都上不去。”

      水相看听出了他这上不去三个字的意思,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水龄比他大,原本该比他早入学宫才是,可他却是拖到十岁才进去。

      夫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妖王把他给忘了,而他母妃对此什么都不懂,连问都不敢问。

      水龄很快就因为母妃的事情退学了,水相看对此一无所知,还是在后来和先生学习时,先生有意站队,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他的。

      那时先生只说,水龄的退学与成绩好坏无关,有些人,就是没有条件安心读书的。

      水相看回想到这些,蹙眉盯着水龄瞧,似是觉得难以理解。

      “你吃过苦,现在明明可以远离是非,为何还要一搏,为何不离开妖城去其它偏僻地方?外面不过是生活条件差一些罢了。”

      是啊,你的母妃又没在父王眼里,你只需要弃权,再努力一下,父王不会不放你们走的。

      水龄一听,咬牙切齿道:“你哪里懂?正因为我没有,所以我才想要有!”

      “不争不抢,我做不到!”水龄倔强地说完,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水相看听他干脆果断地拒绝,心想:是啊,他做不到,因为他成长中那些不公平的遭遇,让他怎么也不甘心继续低头。

      在学宫的那些日子,水相看好歹还经常搞事,而水龄就是纯粹的无形人了,有时他在课堂上开口发问,连先生都没注意到他。

      他来学宫的日子很短暂,短暂到没有人关注他的到来和离开。

      水龄就像是学堂里摆着的一幅画,他是画中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表态。

      画卷被收起,被带离,都没有人会注意。

      ……

      如今输了,水龄更加做不到坦然了,他错开水相看的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水相看直起身,他没有再故意问那种“你明知胜算少得几乎没有,为何还要起事”的问题,只是飞身而起,负着手落在最显眼的地方,冷声发话: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去父王的地牢好好待着吧。”

      “既然大皇兄准备了这么多的烟花,索性都放了吧,可别误了吉时。”

      “好,我这就去放。”峨蕊听了,立马动身。

      “我先走了。”水相看摆摆手,自己离开了。

      在他迈过门槛,走出第一步时,第一朵烟花绽放。

      它庆祝有人胜利,也宣告有人失败。

      ……

      壁上观高处,琴瑟抱胳膊蹲着,她看着远处的府邸,心里都是担心。

      突然一阵风沙起。

      琴瑟为避风沙把脸埋进膝盖间,一直到这阵风沙发威结束,她才缓缓抬头。

      她再次朝大皇子府邸的方向看去,这次终于瞧见了一个穿着东方既白色衣裳的少年,他正悠哉游哉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身后是一朵又一朵炸开的烟花。

      烟花炸开,说明今日的危机解除了。

      琴瑟放了心,因为这场风波没影响到水相看。

      她连忙站起来,朝壁上观外跑。

      ……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插在沙地里的两支糖人。

      “相看,你刚才怎么没认出我?”琴瑟担心地问。

      水相看听后立马笑了:

      “我这不是不敢认你吗?怕你知道被我发现,自己跑了。”

      琴瑟还是不放心,又问:

      “可你为什么眯着眼睛?”

      “好了,别问了,你又想多了。”水相看不再回答,抄起琴瑟就走了。

      他一直走到沙山的最高处才停下,他放下琴瑟后,琴瑟转身看着她。

      水相看朝她一笑,然后直接当着她的面躺下。

      见琴瑟一直盯着自己瞧,水相看挑眉问:“干嘛看着我?”

      琴瑟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去,像是个害怕看到俊俏公子的娇羞姑娘。

      水相看手中变出一个喜糖袋子,朝琴瑟递过去。

      琴瑟被他这一碰心就慌了起来,好半会儿才转身,她看着他手中的红色纸袋,问他:

      “怎么,去参加喜宴还带了喜糖给我?”

      “讨个吉利,说不定哪一天……就愿望成真了呢?”

      琴瑟知道他又想撩自己,她瘪瘪嘴,微微仰头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喜糖有什么好吃的,大多都是相似的搭配。”

      “有你喜欢吃的。”水相看翻开纸袋,又往琴瑟那边推了推。

      琴瑟到底是不忍水相看失望的,她伸头过去瞧了瞧,心里想:

      我就瞧一眼,瞧一眼啊,要是不是我喜欢吃的,我可不接。

      可琴瑟一瞧眼睛就瞪大了,她欢呼雀跃地问他: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真的吗?”

      水相看看出琴瑟很喜欢,也得意起来,他解释道:

      “骗你的,我只是借了个喜糖袋子,里面的……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你告诉我你的身世之后,我偷偷打听了你家乡的女孩子爱吃什么。

      今日下午送到之后,我只想快点拿来给你。

      “你食欲不振,早想给你准备了。”

      琴瑟突然就不笑了,她眨眨眼偏过头,似乎想要压下什么,可心里的酸苦是藏不住的,它变成眼泪流下来,砸到她的裙摆上。

      在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她就猜到了水相看的用意,可她却下意识地想用喜意遮掩。

      可到底……还是遮不住的啊……

      流落在外的人,在看见熟悉的家乡食物后潸然落泪是正常的,但水相看不想看见琴瑟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