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本来就好 有人在意你 ...
-
“阿宴,你背她回去吧,对了,最近想办法给她多做点好吃的。”澹妆说完,自己先回游鱼宫了。
剩下的海晏看着闭目睡着的颜悦,像是在看一朵拢起的花。
花瓣拢得很紧,像是很不安。
……
“睡不着?我给你做点糖水。”
海晏说完,拉起颜悦的手就走。
颜悦走得晃晃地,海晏瞧见了她的不适。
所以他们走下楼梯时,他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颜悦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没恢复好,倒也没有反对。
……
夜晚的灶房只有海晏颜悦两个,他们站在灯旁,像是一对准备宵夜的夫妻。
突然灶上的水沸腾起来,惹得他们同时回头。
海晏与颜悦相视一笑后开始投入食材,而颜悦继续削荸荠。
颜悦一边削荸荠一边和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人不会一直都有时间做饭,当我爹没空做饭的时候,就得我娘亲进灶房了。”
“她实在对厨艺没有什么兴趣,不愿意学习,一味地做同一道食物。”
“还有,她的芹菜切得长短不一,就像她切的西瓜一样。”
“我是巴不得把每一刀都划好了切,她则是想吃了就切一块,歪歪扭扭的,完全随心。”颜悦用手比划着。
“好在她的拿手菜做得不错,还能下口。”
“当然了,要是她日日做,我也是会吃腻的,好在她只是偶尔一做,我一年也吃不过五次,倒也还好,只当换换口味。”
颜悦说完,墙上的万年历被风吹掉了一页。
这一页跨过时间的长河,回到了很多年前。
……插……
这时的万年历还很厚,澹妆遥夜刚把它买回来没多久。
颜悦热衷于撕它,经常算好了日子跑进厨房,踮起脚伸手撕。
她要拿它回自己屋折纸。
每每这时,遥夜会笑着看着她,问她又来撕了?
颜悦不理他,低头溜得很快,像是一条在水中的鱼。
这日,澹妆见遥夜许久未归,懒懒散散地晃悠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切番茄。
半个时辰后她走出来,直接把一盆子米粉砸在自己的一双儿女面前。
颜悦低头看着那盆米粉,觉得自己和弟弟就像是被娘亲喂的猪。
她傻傻地抬头问澹妆:“娘亲,这做得多了点吧?我们吃不完啊?”
一旁的清茗却早已经习惯了,他不语,只是低头狂吃,吃完了就回去修炼去了。
颜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认真学习,或许是遗传了他们两个的爹吧。
她就不同了,她更像娘亲,随心所欲。
颜悦继续一个人慢吞吞地吃,毕竟,不吃就得饿肚子了。
许是嫌弃自己一身烟火味,澹妆每次做完都会去洗澡。
她自己是不吃的,她洗完澡就和朋友聊天去了,一直到她做的米粉冷掉了都没有回来。
等颜悦吃完了,才发现澹妆还站在家门口,倚着门,大着嗓门和门口的朋友胡咧咧,说到高兴时她的声音更大,连树上的鸟都被她吓跑。
……
海晏真是早当家,什么都会一些。
颜悦回想这些日子他做的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海晏一边弯腰劈甘蔗一边回答:
“我年幼时族中就发生巨变,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背上了这些责任,只能催促着自己快点成长。”
“最好成长到能够保护白牡丹一族的程度。”海晏说到这里眼神一厉,又很快松下来。
“命运总是很着急,急着让人给出答案,可是能力不够时,只觉得压力倍增,怎么都跟不上,只能看着事情变化,自己越发处于弱势。”
海晏回想起自己之前处于弱势时遭受的不公,那些不得已都在告诉他,要往前走,只有往前走才能有选择的机会。
“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懂?”颜悦开口应道。
因为尝过那种无力感,所以对于变强有了执念。
颜悦站累了,寻了个板凳坐下,换成刀切荸荠。
海晏的甘蔗也在此时削完了,打算去拿梨。
他弯下腰时,脸和颜悦的脸贴在了一起。
颜悦立马心里慌慌地扭头看着他,觉得他像是个强盗,想要抢夺自己心里的地盘。
可颜悦的地盘实在难闯,更别说占据了,她收起脸上的神色避开,背对着他说:
“剩下的马蹄你切,我先回去了。”
“回去躺着吧,熬好了我带去给你。”
颜悦愣住了,回头看着忙活的海晏,突然记起澹妆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来:
“阿悦,和人打交道是很看人的。”
“有的人看见你做饭,觉得你累,时不时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有人则是满心嫌弃,不断催促你能不能做快一点,耽误他吃饭了。”
“真正喜欢你的人看见你躺着,会觉得你是累了,要休息,不喜欢你的人则会觉得你是在偷懒,是在享受。”
“你爹就很好,他从不要求我做什么。”
“你记住了,要和那种本来就很好的人在一起。”
甘蔗段砸进水里的声音惊醒了颜悦,她心里道:
娘亲,你给我找的这个未婚夫和爹他一样好。
好到让我觉得我很幸运,也奇怪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巧就让我遇上了。
……
颜悦离开后,海晏继续在灶房里熬糖水。
他不断地往里面加东西,像是要把心里的担忧都熬进去,让喝它的人知道:
有人在意你,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在把甘蔗马蹄雪梨都放进去后,海晏又加了不少的冰糖。
最后出锅前,他加了一点点盐。
……
这边的颜悦在自己的小楼上,她倚着窗回想海晏曾朝自己吐露的,为数不多的过往,心生怜惜。
她想着想着就出神了。
连窗被吹开,自己被夜风环绕都没发现。
海晏上楼后瞧见了,立马放下手里的糖水,过去关窗。
他无法对这样的颜悦生气,更无法责怪她不懂得照顾自己,只好端着糖水朝她走过去。
“别担心了,喝了它能好眠些。”
……
翌日,今日的云一块块的,连不成片,像是汤面漂浮的枸杞,只是颜色不同。
有些走得慢的云跟不上前面的,逐渐落后。
它们闹了脾气,直接呆在原地不走了,像是生气的小孩。
颜悦看着那些落单的小云,觉得它们独享阳光,反倒看起来更明亮了。
颜悦回到桌前,往茶杯投入紧压茶片,开始安静地观察。
茶片从中间断开的那一刹如薄脆被掰开,耳边似有喀拉一声响起。
最后,茶叶散开,像是木头碎屑,平静地堆叠在杯底。
……
晚上亥时,海晏突然从自己的房间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宴海海岸的空中了。
在滔滔不绝地海浪声中,海晏落于烟海崖。
猎猎大风起,将他衬得如一朵风中倔强挺立的白牡丹花。
海晏沉默地看了一眼宴海,直接一头扎进了宴海里。
……
颜悦站在小楼上看着晚归的海晏,像是在打量一艘夜晚归港的船。
她什么都没有说,知道他安全后就悄悄躺回床上睡觉了。
海晏回到游鱼宫后,放下手里的竹篓,走上了颜悦的二层小楼。
颜悦的睡觉时间到了,小楼灯已熄灭。
黑暗中,海晏举着夜明珠找人,像是捧着灯火试图看清神女的信徒。
他身上的白牡丹印在黑夜中闪闪发光,他发现后抬手把它掩下,不想让它引人注意。
海晏来到颜悦床边后,闭目装睡的颜悦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海水味。
海晏低头看颜悦的脸时,突然感觉到腿一疼。
之前还能坚持着,可现在见了她,海晏竟开始觉得委屈了。
人在心上人面前,会变得勇敢,也会变得脆弱。
会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很疼,真的很疼。
在外人看来,海晏是坚强的,是凭着一己之力闯上神阶的厉害人物。
可那些曾经的脆弱,除了颜悦他们没有其他人看到,他也不敢让任何人看到。
海晏想转身离开,却站不稳,直接朝床上倒。
颜悦不知道原因,还以为他扑向自己。
她立马睁眼,然后推开他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海晏带来的夜明珠已经滚到了床底。
“大晚上的,你去捕鱼了?”颜悦这一句像是妻子问晚归的丈夫。
“嗯,我还带了很多鱼回来,明天做给你吃。”
海晏说完俯身想去捞床底的夜明珠,可夜明珠却像是在和他玩抓迷藏一样,不肯出来。
颜悦看不下去了,她翻身而起,一道神力打过去,床头灯亮了起来。
海晏已经快要糊涂了,他看着颜悦床头的那盏灯,觉得它一点点地变成了喜房台上的那点守夜烛光。
他眨眨眼,它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
海晏失望地收回眼神,然后开始给自己疗伤。
好在他有神阶修为,恢复得还算快。
颜悦见他气息平稳也放心了,随口打趣道:
“有些本事,这么容易就恢复了。”
“我的本事可大了,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海晏靠近颜悦耳边悄悄说。
颜悦没起床,只是斜躺面对他,挑挑眉道。
“哦,那你帮我把它摘下来吧。”颜悦说完抬起手腕,露出自己的手镯。
海晏知道她是在故意为难自己,把脸偏向一边不满道:
“你又来?”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海晏心里惊想,她竟然已经这么了解我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只是累了,想跟你说说话。”
……
见颜悦总是在喝茶,海晏把头枕在自己大臂上,侧着头问她:
“为什么总是喝茶?”
夜晚实在太过安静,海晏这一句话像是风碰撞了风铃,发出铃铃铃的声音。
颜悦被他的话惊醒,她抬头看着他,想了想说出实话:
“刚开始我并不是真的爱喝茶,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幼稚。”
“茶这样东西一听就能给人一种很清醒的感觉,而且大家公认,只有有阅历的人才爱喝茶。”
“幼稚?怎么会有人觉得你幼稚?”
“你这样想,只是因为你没见过之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