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纷纷降人间》一宇成谶

111、相看控分（插）2 再整日伏案

　　明日是大考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畅谈的日子。

　　先生让大家互相探讨明日的安排，水相看不理他们，一个人躲在角落玩，他将果皮剪成花型，打算晒干了给母妃泡茶喝。

　　他深知一个道理，只要成绩好，谁都不会说他玩物丧志。

　　果然，先生路过看到他，虽然生气却没有开口阻止。

　　等水相看做好的花片已经可以穿成一大串时，先生突然带着一叠卷子来了，他一边把水相看的卷子往墙上粘贴一边说：

　　“大先生决定了，要安排大家明天去春游。”

　　果然，看似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其实你们心里早已有决定，水相看心想，随后懒懒地换了个姿势继续串花片。

　　水相看本以为这次的出游与自己无关，可他奈不过母妃的要求，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照老规矩，他们出发前得列队。

　　水相看站在第一排回头看，觉得他们排列如学宫学训上的字，一板一眼，一点错笔都没有。

　　明明每个字都有单独的意思，可偏偏要凑在一起，组成毫无人情的一句句训导。

　　列队结束之后，水相看拎着母妃给他安排的果篮，慢吞吞地跟在大家身后走出王宫。

　　他心里无所谓地想：妖城附近都是沙山，有什么好玩的？

　　先生为了装文雅，就连此行都要带上一马车的书，水相看站在角落，看着他们把当宝似的呵护的书一叠叠地往上搬，险些笑了出来。

　　他心里笑道：凡人学子是踏青，你们可倒好，学了过来，却只能被称为踏沙。

　　等他们准备好了，水相看才从角落晃悠出来，他钻进了放书的马车，往书上一躺，翘起脚，就这样一路到了要春游的地方。

　　路上太晒了，学生们都被晒得用手遮挡太阳，他们看书看得太多了，对这烈日无力抵抗。

　　先生们却都悠闲地坐在马车上，什么也不管，时而催促学生们走的快一些。

　　水相看不想与他们在一块，一直躲在马车里没有出去。

　　在他看来，若是不愿相融，又何必勉强？

　　就算是强行相融了，也换不来真心。

　　自阿卷在他面前离世后，他就对这个学宫里的一切没有什么感情了，他来这里，一切只为自己和母妃。

　　所谓的同窗之情，就像那个被他遗忘烂掉了的果子一样，一旦开始腐败，便再也挽回不了，余下的日子，只剩忍耐与煎熬。

　　等到了地方之后，水相看独自背着包袱离开，和先生约好明日在此处相见。

　　先生虽然担心水相看这个妖王的宝贝疙瘩，却也知道水相看的实力足以自保。

　　要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可入不了妖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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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相看一个人蹲在拱门下，用两个竹片挖土。

　　等挖好了，他把阿卷死之前写的卷子埋了进去。

　　“呐，我已经帮你把卷子埋了，你下辈子可不要再写卷子了，知道吗？”

　　“还有，千万别再灌茶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喝多了都一个味。”

　　水相看说到这里一顿，突然回想起之前阿卷煮的茶。

　　他是亲眼见着阿卷茶杯里的茶由淡变浓的，尤其是学业压力更大之后，他煮茶投的茶越来越多，到后面，已达半壶之多。

　　随之变浓的还有他的斗志，不过水相看觉得，看起来他是越发情志高涨了，其实隐隐有消沉和疲劳藏在其中。

　　可惜水相看之前与他不对付，没有多想，还以为他只是偏爱浓茶。

　　也是最近发现阿卷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咳嗽才让他起了些许疑心：为什么他的茶越喝越浓，状态却越来越差，怕不是买到次茶了吧？

　　去年这时候，水相看背着阿卷跨过这个拱门。

　　今时今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此。

　　他倚着拱门望天，颇有种失去喜欢的那颗果子的心酸。

　　……逝者如斯夫……

　　今日是水相看第一天去学宫上学。

　　水相看的母妃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把他丢在学宫门口就自己离开了。

　　水相看自然不依，各种发脾气就差躺下撒泼打滚了。

　　他之前都是在母妃身边玩闹，哪里吃得了早起学习的苦。

　　来上学的阿卷路过瞧见了他，见他不停地想往外跑，还有几个先生想要抓住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阿卷抬头瞧了一眼躲在门后偷看这里的水相看母妃，突然有了插手的想法。

　　他没有过去跟水相看讲大道理，而是直截了当地把他抱了起来。

　　水相看在感觉自己被人搂在怀里时就气炸了。

　　他回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看见的是一个模样乖顺的少年，少年见他看过来，也朝他露出一个笑，笑里是善意与安抚之意。

　　彼时的水相看脾气有些大，且他根本不愿意被除了母妃的人抱在怀里，拼命挣扎着想要跑出去。

　　见阿卷阻止，水相看把他包袱里的毛笔掏出来往远处扔，想要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卷却不管被他视如珍宝那些毛笔，他仗着年纪比他大，直接把他困在了怀里。

　　上课的钟声突然响起，阿卷听到后愣了一下，这让水相看找到了挣脱的机会。

　　水相看得了自由后撒欢似的跑，阿卷见状连忙追过去，却连他的衣摆都抓不到。

　　水相看被阿卷追得烦了，转身朝他抛出一道小幡，幡离手之后就开始疯狂变大。

　　在阿卷即将被那张放大的幡卷住时，水相看的母妃终于出声厉喝：

　　“相看！不许这样！不许仗着自己修为高欺负别人！”

　　水相看很少被他母妃训斥，这种被当众训斥的感觉让他瞬间红了眼。

　　他眼巴巴地瞧了自己的母妃几眼，却等不到她开口，他开始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水相看束手就擒，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学宫的屋檐，心里叹气：没救了，我悠哉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就这样，水相看被阿卷背进了教室，他眼神懵懂，手里握着先生刚发的书。

　　初入学宫上课的那段日子，水相看毫无正形，他用不正确的方式握着毛笔，在纸上画小人，立志于在下课前画出他认识的所有人。

　　彼时的阿卷学业尚未繁重，还能与他偷偷闲谈。

　　他们的性子完全相反，阿卷是乖顺懂事，水相看则是聪明伶俐，还带些顽皮。

　　阿卷习惯了忍耐，水相看虽然也身负责任，脑子却比他更灵活，知道迂回婉转。

　　有时水相看带来的果子多了些，摆了一整个桌面，果皮还跑到了阿卷那边去，阿卷会用手拂开它们，劝他不要再吃这么多果子了，肚子撑了就吃不下正餐了。

　　水相看每次都是笑嘻嘻地把剥好的果子递过去，问他：“阿卷，你吃吗？”

　　阿卷每次都会拒绝：“我不想弄脏我的手，古人读书前尚且需要沐浴焚香呢，我不能对手里的书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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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成绩的缘故让他们逐渐成了对手。

　　阿卷的变化开始时，水相看还十分不理解，追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玩了。

　　缠得紧了，阿卷会一把扯开被他拽住的袖子，咬牙切齿地回答他：“因为我比不过你，得了吧？你故意追过来问我，是不是就是为了羞辱我？”

　　阿卷越发瞧不上上课画小人的水相看，偏偏在习画课上，水相看被先生极力表扬，阿卷知道，水相看的画技进步极快，是自己永远都赶不上的。

　　先生夸完了又会苦口婆心地劝水相看：不要再把这么多的心思放在画画上了，这于治理妖界无用，不如多看一些妖界王宫里的藏书，里面有写给君王的治理之道。

　　水相看每次都是故作乖气地应下，等先生走了，又抽出画纸画画。

　　阿卷问他：“你到底为何习画？明明这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水相看一脸不理解地看向他：“谁说没用的？我就喜欢画自己喜欢的人。”

　　“我每年都会用掉很多的颜料，母妃又会给我买，她从不反对我画画，甚至还经常给我点评呢。”

　　阿卷眼睛瞪大，心里没有羡慕嫉妒，只有对自己那些毫无灵气的画作的嫌弃讨厌。

　　这种自卑与被比下去的不甘在阿卷心里越埋越深，让他变得越来越奇怪，总是忍不住与水相看呛嘴。

　　水相看却只是与他斗嘴，从未真正地生他的气。

　　有时阿卷熬夜熬穿了，脑袋迷糊，忘了关炉子，壶里的热茶似海浪般地泼出来。

　　刚刚散步回来的水相看懵懂地看着自己被泼了一桌子热水的桌子，只是咋咋呼呼地骂个几句就原谅他了，他看不得阿卷低着头擦桌子时充满歉意的眼神。

　　明知他只是累了，水相看却还是有点生气，生气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随着他们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阿卷桌子上的书和卷子越堆越高了，有时水相看转头，竟然都看不见他了，还得往后歪一下才能看见他驼掉的背。

　　两个邻桌，总是难免有摩擦的，可是之前他们都会很快合好，到了后面，他们开始互相看不惯，最后，他们连吵都吵不起来了，因为阿卷已经没有了吵架的力气。

　　沉默无言的阿卷令水相看越发对他失了兴趣，更加不在意他了，甚至还会在心里偷偷骂：学吧学吧，再整日伏案，总有一天你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们就这样一个朝左走，一个朝右走，越走越远了，除非是他们都回头，不然绝不会对视一眼。

　　明明他们的座位如此之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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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相看突然不再画画了，他开始画幡。

　　因为他的母妃给他提了一个要求，要在离开学宫之前学会画最高等级的幡。

　　母妃的任务下达后，他桌面上尽是他画幡时留下的颜料，看起来乱糟糟的。

　　除了颜料，他的桌子上插着不少的小幡，让他的书桌看起来像是被占领的地盘。

　　阿卷也看出了水相看的变化，他发现他这些天除了吃果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做幡。

　　几乎每天下午，水相看的桌面上都摆满了他刚画的幡，上面的颜料还未干，却隐隐有威力透出来。

　　水相看感觉到自己画的幡威力越来越大，画得更认真了。

　　他一直随身携带他的小幡，有时更是直接插几支小幡在腰上。

　　一日，水相看发现阿卷看着自己的幡出神，热情地问他：“要不要来一张？我的幡可是很好用的，可惜我现在画技还不太行，得画得大些威力才大，不过这样的话就不方便携带了。”

　　“这个可以引火，这个可以帮你写字，这个可以……”水相看各种介绍。

　　彼时阿卷刚刚知道自己的成绩，没心情理他，只是偏过脑袋，低着头唉声叹气的。

　　水相看又开始被迫听他的长吁短叹，他越听越烦躁，直接在自己的一堆小幡里找寻起来，一边找一边吓他：

　　“你等着，我看看有没有能够揍你一顿的幡？我这就来一张！”

　　阿卷却只是垂头丧气地说：“我没救了，等我拿着卷子回家，一定会被骂的。”他说完，把自己的卷子塞进了包袱里，就这样离开了。

　　水相看听到这里笑容僵住了，然后不说话了。

　　之后的日子就是阿卷拼命学习，水相看各种练习画幡。

　　有时水相看看书就看懂了今日要学的知识，懒得再听先生废话，就会掏出空白的幡布裁剪，那架势看起来像个裁缝。

　　要是他一次性剪多了，空白的幡晃悠到了地上，阿卷看不下去他的粗心，会弯腰帮他把它们都捡起来叠好。

　　嘴上却不善：“放好你的东西，掉地上被我踩到可别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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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相看从未见过阿卷吃饭，因为他的皇子殿就在王宫里，他可以直接走路回去吃。

　　他不知道学宫膳房的冰冷，也不知道膳房里的菜式如何。

　　可阿卷十分了解，因为他每顿饭都是在学宫膳房里吃的。

　　这些年他在学宫膳房花的钱应该不少了。

　　水相看在温暖的暖房里喝热乎乎的汤时，阿卷得端着碗排队打饭，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前，捧着碗，一个人快速地吃饭。

　　水相看吃到好吃的会笑得眯起眼睛，一点点地吃，可阿卷不行，他必须得吃得快些，因为吃完了他还要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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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他们休战了，因为那一天阿卷没有来。

　　等到第二天他来上学的时候，水相看在他身上闻到了西瓜的香气。

　　他蹙眉看着阿卷问：“你偷西瓜吃了？”

　　阿卷笑了，他的笑容真实且淳朴，是水相看从未在阿卷脸上看过的笑容。

　　他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西瓜递给他。

　　“昨日我和爹娘爷爷回郊外，我在地里采了许多西瓜，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明日再带多几个给你。”

　　水相看左右看看，问：“为什么只给我带？”

　　阿卷没有说其他，只是回道：“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

　　似是这个回答令水相看感到高兴，那一天，水相看给他画了一幅小画。

　　阿卷没有推却，大方地接下了，并表示自己会把他挂在书房里。

　　到了第二天，他们继续吵架。

　　水相看指着他喊：“你个书呆子，昨日还送西瓜给我呢，怎么今天又变成阴阳怪气的了？”

　　阿卷气得拿起桌子上的书本丢向他，水相看则是拼命地朝他扔幡，那一天，学堂里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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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考后的出游日。

　　出发前得列个队，听听学宫大先生的“废话连篇”。

　　水相看再怎么说也顶着学宫第一的名头，他负着手站在第一排，站得端正。

　　跟水相看并排站在一起的阿卷昨晚又是一夜未睡，他抱着自己的包袱站着，一动不动。

　　水相看正忙着挺直身子做表率，没时间理他。

　　一直等到水相看站久了感觉无聊，才终于偏头看了眼阿卷。

　　他故意撞了撞阿卷的肩膀，本是想和他开玩笑，却发现阿卷今日身体极弱，被他这一撞竟旁边倒去。

　　还是水相看反应快连忙把他捞起来，才没让他直接掉到地上去。

　　阿卷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生气。

　　水相看彻底对他没了兴趣，偷偷掏出自己刚画的小幡，各种摆弄。

　　这些都是他的得意之作，最近正在兴头上，到处炫耀。

　　等水相看把这个形象代表的任务完成了，他寻了个地方蹲下摆弄今日带的春游美食。

　　他细心地摆果篮里的果子，偶尔抬头鬼祟地到处看，像是害怕旁人会瞧上他的果子。

　　他自小自私，他的母妃对此再了解不过，所以专门给他的篮子上覆盖了一层布。

　　听见站在旁边的阿卷轻咳的声音，水相看头也不回地问他：

　　“阿卷，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他问完，又低头摆自己的果子去了。

　　“我好像……发烧了，如果待会儿我身体不适，麻烦你替我跟先生说，说我得停下来休息一会，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的。”阿卷的声音很轻。

　　水相看听出阿卷今日的语气不太对劲，放下手里最得意，最大个的果子回头问：

　　“什么很快！今日的出游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你带病参加！”

　　他站起身继续问：“还有，明知道今日要出游，你昨晚为什么还要熬夜？”

　　“我做错了三道题，我爷爷他不让我睡，说要亲自教导我。”

　　水相看见他生病不适，嘴巴也不敢再刀了，他扶着阿卷说：

　　“不论学什么都不要熬夜，知道吗？要是你真的有不懂的，可以第二天拿来问我，我虽然和你不对付，但只要你问，我都会答。”

　　阿卷听到这里，神色更难受了，开始疯狂咳嗽。

　　水相看不懂他的心思，还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担心教了你，你会超过我的，我们之间永远都是公平竞争。”

　　阿卷蹲在地上，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极其悲伤地语气说：

　　“满分，为什么你每次都是满分……为什么我每次都比你差？”

　　水相看沉默了，因为他知道阿卷的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