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卡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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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露拉！今天我要吃肉！再来壶热水泡茶。”
青阳一进门就嚷起来，脱掉韩吉给她围上的披风，顺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佩特拉被她的声音从后厨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数落她，就被同行的客人惊了一跳——对方眼神凶狠，神情冰冷，目光只在触及身边人时才会微微松动。
卡露拉经常招待调查兵团的客人，心里嘀咕青阳就是爱和兵团里最怪的怪人打交道。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自然地调侃：“哪儿来的钱？都有茶喝了！”
青阳故作夸张地捂住嘴：“嘘！别被人听到了。”
她左右探头的样子逗得卡露拉掩嘴笑起来。
利威尔从没见过青阳这副模样。她在他面前总是温柔又包容，即使他讨厌承认，但青阳就像可靠的姐姐一样。不论地下街的资源
多么有限，青阳都能给他拿来地上人也见不到的稀罕物，牛奶、砂糖、茶叶……曾经只能在角落等着人丢下吃剩的渣滓的利威尔，被青阳捧在手心里照顾了整整三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街需要威严和震慑，他每天只能见到她有些疲惫的笑容。直到某天尾随时见到她站在一地尸体中，对着瑟瑟发抖的人群发号施令，才明白那些留给自己的笑容已经勉强至极。
她从没在自己面前这样放松过。
利威尔意识到这点时，本就不妙的心情更差了。
青阳没注意他的脸色，拉着利威尔在能晒到太阳的桌边坐下来。卡露拉扫到这一幕，略显惊讶，安静地进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个时间的客人仅有他们一桌，细想来，这样静谧的独处时光很难得，曾经总有伊莎贝尔插在他们之间。青阳有一肚子的话想关照利威尔——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利威尔的保护欲望来得异常。在未见到他时，这个世界的秘密让她抓心挠肝；而一旦利威尔在她身边，她又满心满眼都是他了。
这种异常难得让青阳的理智占据上风，她硬生生压下想开口的心情，桌上保持静默。
利威尔看着她摆弄桌上的餐具，时不时往外看看，很不自在的样子。他也有些坐不住，主动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青阳本就有些憋不住了，听到利威尔递出的话头，迫不及待地接话：“你在希娜怎么样？应该没人欺负你吧？”利威尔的脸色好像更臭一些，她想起他不爱被当做小孩对待，立刻补救，“我是说，地下街有没有人故意不配合？他们……”
“没有。”他打断她，拿起茶杯靠上椅背，眼皮半阖，看不清表情，“我和埃尔文合作，假装和那个猪猡做交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埃尔文的提议？”
闻言，青阳不自在地调整坐姿。她感觉不太好，浑身冰冷，太阳好像不能让她温暖起来；独属家族首领的直觉在疯狂叫嚣危险。她不该问他的想法、他不会顺着她的意。但青阳还是不愿意违背利威尔：“为什么？”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也要进调查兵团。埃尔文说当士兵需要做三年训练兵才能选择兵团，可我等不了三年。”
青阳停止摆弄茶杯的手，紧张地接话：“我说过，我马上就会回希娜！等……”
“嘁。”利威尔的嗤笑打断青阳的保证，她一下噎住，表情变得茫然，觑着他的脸色，讷讷不做声。
“等你回来？是等你从训练兵团回来，还是等你从墙外回来？”
利威尔面无表情，眉眼压得很低：“还是等你‘回去’以后，我从埃尔文那里收到你‘离开’的消息，再等你回来？”
他把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木桌上，发出‘嗒’的轻响。这是青阳教给他的谈判技巧之一，被利威尔反用在自己身上。她被吓得心神一震。
所有看见利威尔臭脸又沉默的人都下意识认为他不善与人打交道，然而事实正相反，他在这方面尤其拿手。每个从地下街存活下来的生物都被锤炼出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不止在战斗中实用，也能运用到生活里。利威尔更是其中佼佼者。自从他发现青阳的若即若离，就开始模仿小兽的脆弱，一点点蚕食着青阳的警惕，让她心甘情愿地缠绕他生长。
青阳像是看出利威尔的野心，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这让利威尔又下意识地开始向她示弱，牵住她的手：“你离开后没有一点消息，我很担心。”
他的计谋奏效，青阳头晕目眩，忘记自己让雏鹰离窝飞行的计划，满腔怜爱，只想围着他打转。
她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智：“可调查兵团是要出墙的……墙外都是巨人，太危险了。我们明天就回希娜吧？”利威尔不回复，青阳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安抚道，“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她在心里盘算着未来的出墙计划，想着要多进购些马匹，方便她一夜从希娜疾驰回玛利亚。
等到意识到桌上奇特的沉默时，利威尔已经开始扯她的手套了——
“你要的肉来啦！”卡露拉如天神般降临，不着痕迹地将盘子挤在中间，他不得不松开青阳。
青阳回神，迅速收回手，一阵后怕，感激地朝卡露拉笑笑，还在贫嘴：“我说我忘记什么了。”她手上魔法似的变出一朵百合，递给卡露拉，“原来是美人缺我送的花儿呢。”
“四处留情的坏家伙。”卡露拉装假意啐她一口，接过花朵别在发间。两个女孩儿在阳光下笑起来。
见到青阳后时刻出现的陌生感又一次袭向利威尔。他决定从最显眼的地方入手，毫不顾忌当下气氛，直截了当地质问：“喂，你的手套为什么不摘？”
笑声戛然而止。
卡露拉知道这个秘密——她见过青阳脱下手套帮她收拾残羹剩饭的手。可青阳与利威尔之间的事情不容第三者插足，她敛起笑容，悄声离开。
青阳感到一阵难堪。短短半天，她已经被逼到角落数次。当利威尔有意刨根问底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失败——过去利威尔只是出于某种默契不去追问，这并不代表她的保护有多成功，也不代表他长成了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这种失败的感觉混杂着数日未眠的疲惫，加之墙外的冲击至今还没消化干净。青阳脑袋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了。那些画面翻涌上来：巨人口中嚼着熟人的残肢，哀嚎求救声此起彼伏，她孤身一人，空有拳脚，却瞻前顾后、处处掣肘。见死不救的愧疚在这时如潮水般上涌。她看着利威尔落下泪来。
利威尔无措地伸手。
青阳向后一仰，侧头擦去泪水。
“手套吗？没有什么的。”她不去看他，主动脱下手套，“喏，你看。”
卡露拉听到这立时转身！
但阳光下只有白得刺眼的手臂。它洁白无暇，青紫色的血管像宝石里的色带，一清二楚。
怎么会呢？卡露拉不自觉倒退两步，撞到身后的餐椅，发出尖利的“呲”声。
“怎么会呢？”她喃喃出声。青阳的手臂，不该是像绷了层皮的树枝一样吗？
青阳听到了卡露拉的疑问，悄悄回头，脸色惨白地向她微笑，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
“嘘——”
“秘密。”她缓缓做着口型。
卡露拉紧抿嘴唇，退回后厨。
青阳见到卡露拉与她达成共识，慢慢戴回手套，那种疲惫随着动作回到身上，她安抚利威尔：“没事，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看吧，我没受伤。戴手套只是不想被变态士兵们骚扰。”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也还算受欢迎的吧？更别说军团里都是些正青春的小子。”
利威尔注意到她的语速比动作更缓慢，声音沙哑，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还未来得及深究，听到她的话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我也要加入调查兵团。”
“我是最喜欢你的呀！你可别因为这个去和巨人拼命。”
青阳调笑的语言激怒了利威尔。她好像忘记对面也坐着一个毛头小子，或许他也喜欢她。总之，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利威尔想到这点后越发愤怒，撑着桌子，与青阳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我要加入调查兵团！”
这是利威尔与青阳第一次争夺话语权。如果他赢了，加入调查兵团，青阳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的照护，他或许能在她面前成为一个男人。如果她赢了，利威尔会再次被她‘照顾’，永远也不能被当做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对象。
因此，不管骗走青阳的埃尔文、那该死的金发男究竟在盘算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利威尔在心里暗自发誓。他一定要让青阳看见他。
“……”青阳顿了一下，装作没听见，将餐盘朝利威尔的方向推了推，“吃饭吧。”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青阳能感受到利威尔愤怒的鼻息，而相应的，利威尔也能闻到青阳身上浓郁的花香。
他们明明这么近，却又远得让利威尔无法忍受。
阳光洒在青阳身上，她的头发棕得发黄，皮肤几乎透明。利威尔一边狠狠盯着青阳，一边扒饭。他不自觉对比起在地下街时刚见到青阳的时候。她黑色的长卷发配上一对嵌在白瓷里的眼珠，在尚年幼的利威尔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三年过去，她在利威尔记忆中的色彩越重，在现实中的颜色就越淡。曾经她像是一朵盛放的花，现在却像花上的精灵，像随时会消失。
“吃完了吧？”她看着利威尔的进度，拿起餐巾擦擦嘴，“那我们走吧。”
利威尔就是讨厌青阳那副轻飘飘的样子，像是能随时一票否决掉自己的所有想法。
她在门口拿起了韩吉给的斗篷，熟门熟路地捧在胸前。一开始，利威尔还摸不着头脑。直到他看到挤在门口的人头。久居在地下街的经验让他下意识以为有人上门找麻烦，一啧嘴，刚想拔出小刀就被青阳制止。
她笑得还是那么恶心：“看看吧，我希望你能成为这样的首领。”
青阳推开门，刺眼的光和嘈杂的声音一道涌入。
酒馆门口已经围满了慕名而来的居民，他们都知道刚到调查兵团的富贵花儿出门了。利威尔在这时才知道离开自己的青阳比想象中受欢迎得多，甚至比她形容得都夸张。
“青阳！托你的福，我们织出新花样了，卖得特别好。我也给你织了件毛衣，你穿穿看。”
“青阳，我按照你说的去摇了牛奶，真的有黄油！”
“你这小孩，病好了快去和姐姐说谢谢。”
“谢谢青阳姐姐！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小鬼长大了再说什么嫁不嫁的。青阳，嫁给我吧！”
“滚开！我先来的！”
她管起了所有利威尔不会管的闲事，有更多人因为没有利威尔的冷脸而向她求救。青阳履行了一个首领的职责，件件上心。
或许只有在墙外的那一天，不为人知的那一刻，青阳失去了当首领的资格。她当了一个逃兵，只想保证自己活着。
等到了兵团门口，青阳收到的礼物盛满了斗篷。她给门口站岗的士兵们分去一些少见的水果，以此换来带利威尔进入兵团宿舍的机会。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青阳像过去三年做的那样，将床铺收拾得一尘不染，示意利威尔过来休息。
“等天亮了，我们就出发回希娜。韩吉今晚不会回来，你睡我的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