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胜利 尘埃落定 ...
-
案子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公堂对簿,谢家众人对侵占谢父的遗产,拒不承认。初次见面时趾高气昂的谢有宗,牢房一游,傲气不在,自上堂后便背着手默不作声,跟在其身后的谢有田精神萎靡,只有谢继宗精神振奋地在一旁做谢有宗的狗腿子。
谢继宗在堂上一见到谢蛮儿,见其姿态舒展,与自己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一时之间怒上心头,恶从口出。
“贱蹄子”
堂上一圆脸皂隶,听到这话,呵道:“大胆,不得咆哮公堂!”
谢继宗还准备说什么,听到皂隶的呵斥,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如鹌鹑一般了。
又等一会儿,审理案件的王通判和推官一前一后入堂。
临江府通判王志诚,瘦高个儿长脸,开国第一届恩科榜眼,热血青年一枚,不依附任何势力,出了名的只认律法不认人。这案子内容涉及新政,比较敏感,甚至连公主也在关注,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沈雪思来想去,这案子王志诚来经手最合适。
王志诚做事一板一眼,一切按规矩办事,全程铁面无私。
“堂下何人?”
王志诚坐在桌后,神情威严极具震慑力。谢蛮儿虽来到异世,但说到底前世也只是一二十出头的姑娘,平日里仗着秦端给她撑腰,无人敢招惹,社会经验浅薄。现在到了堂上,表面看起来气定神闲,实则心底还是有些没底的。
私底下自己偷偷练习了很久,堂上如何回话,怎样陈情。此时谢蛮儿开口,“民女谢蛮儿,临江城人士。现状告谢家村,谢氏族老意图谋夺自家家产。”
说罢,将自己的籍贯文书,提前写好的诉状交给小吏,由其呈给通判。
王志诚接过文书,虽提前知道些情况,却依旧低头认真审查一遍。
并不说话,一时之间只有身后众人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谢继宗显然有些沉不住气,见气氛沉默,惴惴不安,渐渐缩到谢有宗身后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那小吏拿走了谢家村三人的身份路引。又朝一身材矮小的同僚耳语几句。只见另一小吏拿着几本书册,翻了几下,微微点头。
堂上这才接着开口询问,“谢有宗,谢有田以及谢继宗,你们三人可承认侵吞谢蛮儿家产这一事实?”
谢继宗率先开口,“大人,草民冤枉啊。分明是这恶......谢蛮儿倒打一耙,陷害我们。”
“老实巴交”的谢有田小声附和。
“哦?陷害你们?所为何事?”
“大人,谢蛮儿心思恶毒,那日茶楼喝茶,她串通了茶馆茶博士,故意卖高价茶给我们,我们无法支付茶费,竟被扣押在牢房。”
王志诚的眼睛看过来,谢蛮儿心里微微紧张,但还是不怵,自己问心无愧,“大人,串通的事是谢继宗诬告,民女根本认识什么茶博士,那茶馆更是那日图方便在街上随手选的一家。”
谢继宗反驳,“胡说,那我们为什么会被扣押,世上可没这样的规矩,说不定连那日的官员都被串通了!”
王志诚一听还有其他官员参与?
使了个眼色,就有小吏下去核实。很快涉事五城兵马司外聘的小吏被带来。谢继宗见到此人情绪激动,“就是他!”
谢继宗虽在天青阁做工,其中来往大多是些官眷贵妇并无男子,更不用说谢继宗还是以学徒,根本没有机会去前厅见识,平日出门都是走后门的。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穿那身皮的都是官,至于官职大小就一概不知,最多知道穿红衣服的是大官。
因此一句“是他”,喊出口已经觉得有些不妥,低下头视线躲闪,显然不敢看那小官一眼。
那小官见谢继宗一脸怂样,不屑地哼一声,恭敬行礼,“启禀大人,小人扣押这三人只是按律办事。”
新朝建立前,吃了霸王餐就跑是极其常见的事。但新朝建立后,为打击歪风邪气,新政规定若商铺买卖不支付银钱者,先拘留三日,三日内补交所欠银钱则释放;若无,根据所欠金额行笞刑最高不得超过九十且服役六十天。
王志诚初入官场,新政多有改动增减,颁布以来他一直研究熟读,只是对于商铺经营方面暂且还未读到。见身旁的宋推官点头确认,方知这小吏说的不假。
再问,“那你是否认识这位谢娘子?”
这张强顺着王通判的提醒看过去,只见对面是位脸生的小娘子,先拱手朝谢蛮儿行礼,“失礼了!”
依言仔细打量,好生标志的小娘子!张强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形容,但确实标志。
看过几眼,便垂首回道,“启禀通判,并不识得。”
王志诚见这小吏眸光清正,且脸上带有疑惑,看来确实是不知。
点过头就叫人退下,接着候在一旁的茶博士便被传上堂。茶博士面皮白,有一双极为突出的大眼,很有辨识性。
张阿宝,年二十一,土生土长的临江城人士,家中独子,为人仗义,平日里常呼朋唤友,享乐玩耍。脑子灵活,能说会道。
上来便喊冤,声音一度盖过谢继宗。王志诚还未问,那张阿宝见堂上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就倒豆子似的将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那日我见这三位男人挟持这位小娘子到茶馆,形迹可疑还要了厢房,这小娘子当日面色发白且满脸写着害怕,我去包厢送茶期间还听到呵斥声和啜泣声。”
“这三位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位弱女子,我实在看不惯又无可奈何。真真气煞我也!”一句话说的荡气回肠,颇有几分绿林好汉的气质。
“只是生气,可有做什么?”
“不瞒您说,我原打算拼着这份工不做,也要为小娘子出口气。但还未等我行动,这位小娘子便出了厢房先行离开了!”
说的抑扬顿挫,很有说书先生的天赋。
只可惜叫谢继宗打断,“大人明鉴!分明是这人和谢蛮儿串通,故意放走她!”
还未等谢蛮儿开口,张阿宝大呼小叫起来,“怎么?你们三个大男人喝茶却要叫小娘子付钱?!我在这茶馆做工两年,见人无数,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男人。”
“真是妄为男子!”最后的几个字几乎要破音,可见张阿宝是真觉到气愤了,那双大眼无意识睁的更大。
谢继宗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就该谢蛮儿付钱吧!况且,谢蛮儿偷偷瞄一眼谢族长,确实有一点丢脸。
谢蛮儿无意识皱眉。
但很快谢继宗不知想到什么,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谢继宗和张阿宝分辨起来,几乎要吵起来,还是王志诚沉着脸,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这两人意识到是公堂之上,闭了嘴。
王志诚又问了几句张阿宝,见暂时问不出什么便叫人签字画押,退出去了。
正打算接着审理,原本默不作声的谢有宗突然下跪,开口说道,“大人,草民一生虽说不上有多大功德,但对谢家村,对谢氏宗族也算的上尽心尽力。”说完,声音哽咽,接着道:“如今一造,草民实在心寒!我要状告谢蛮儿忤逆犯上,霸占谢家祖产。”
说罢,俯身长拜,真真是“伤心”至极。
此言一出,别说王志诚,连谢蛮儿都要差点相信,这家里的铺子是谢氏宗族的了。
真正的倒打一耙。
经谢有宗这么一番说辞,案子今日已经无法继续。王志诚只好退堂,只待来日再审。
待“威武”的声音褪去,谢蛮儿才反应过来。姜还是老的辣啊,短短几句话就叫案子重审,谢蛮儿感到焦虑。
原来必赢的案子有了未知变数。谢蛮儿无意识咬唇,在秦端见到她时,下唇处已经被压迫出了牙印,只是她毫无意识罢了。
秦端皱眉,自觉伸手摸了摸谢蛮儿的脑袋,带着安抚意味。
甚至许诺,“你不必忧心,万事有我。”
原本勉强维持冷静的谢蛮儿在听到这句话,忽然爆发。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秦公子家大业大,说话自然轻松。”对着相似的脸,谢蛮儿开口,多年怨气终于探头。
秦端惊讶于谢蛮儿的火气,不明所以,只大度不计较,自顾自规划后续事宜。
谢蛮儿本就心情烦闷,又听秦端在一旁絮絮叨叨,烦不胜烦,顾不得什么计划不计划,若连铺子都保不住,那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只敷衍的乱回几句,坐上郑家马车就走了。独留秦端在原地。
车内郑云墨担心的看着谢蛮儿,现如今那王通判铁面无情,审案期间,和本案相关的人员私下一律不见。连力往哪里使都不知道。
生死攸关面前,谢蛮儿脑子却不受控制的想起当年种种,车厢密闭,谢蛮儿渐觉沉闷。
她虽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由奶奶照顾长大。奶奶祖上曾为名门,只是后来落寞了。但奶奶是位优雅体面的老太太,又喜欢打扮,甚至自己裁衣。谢蛮儿跟在身边耳融目染制衣的本事没有学会,但对色彩敏感,对各种搭配颇有心得。
天赋加热爱促使谢蛮儿在校期间就小有名气,毕业后更是直接开了自己的专业工作室。
事业稳步发展,谢蛮儿想更上一层楼。花了近两年时间打磨自己的作品集,计划冲击国际大奖。
后来因秦端阻挠,谢蛮儿彻底沦为“金丝雀”。
“别做了,一切有我。”秦端说出这句话时,谢蛮儿正兴高采烈像他展示自己的参赛作品。
兴奋的火焰冻结,窒息哽咽,喉咙发酸,几乎发不出声音。那件事后谢蛮儿整整将自己关进房间七天,整整一个月未开口和秦端说过一句话。
秦端发话,整个首都自然无人敢找谢蛮儿合作,她也自然而然的失业了。
几个字,语气平淡,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