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生存札记》其阅

62、第六十二章 夜逛倚红楼

　　“哎呦！江郎君好久不见呐。”

　　江南晨还未踏上倚红楼门口的白玉石阶，便被老鸨眼见的发现。

　　老鸨挥动着身上的绫罗绸缎，保养得当的手指不断地摸向江南晨的脸颊，一股子不知是牡丹还是桂花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郎君今日可要做点什么？我们青青姑娘早已备好了美酒琵琶，日日等着您来听曲赏舞呢。”

　　江南晨心中忍着厌恶，面上丝毫不显，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大手一挥，金丝绣着的绸缎钱袋子便到了老鸨手上，“爷今日心情好，不想旁人扰了兴致，寻个空阔点的地方，上些美酒好菜。”

　　老鸨眼眸瞬间发亮，那戴满金戒指的双手悄咪咪的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笑得更是灿烂，“好嘞！这就给您安排。”

　　她转身朝着东南角的方向吼了一声，“青青，江郎君来了，快来接客！”

　　说罢，那扇门立马便被人打开，只见一穿着轻薄纱衣的女子含情脉脉的望过来，双颊通红，“这就来了。”

　　江南晨趁着人不注意，快速的将周围扫视了一圈。

　　所幸他脚程快，徐郎君还在大堂。

　　“就那边吧。”江南晨装作随意的指了一处，与老鸨说道：“我自己过去就成。”

　　老鸨见不用带人，自是省了一番功夫的高兴。

　　江南晨是这里的常客，她更是不做多想。

　　“好嘞，您先过去，青青姑娘马上就来。”

　　江南晨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便抬步离开。

　　那位置极妙，正巧在徐郎君位置的侧后方，偏中间有根柱子挡着，便知徐郎君转身，也瞧不见那柱子后坐了谁。

　　江南晨从后方绕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徐郎君，时不时与路过的姑娘的打个招呼调戏一番。

　　待落座，青青姑娘抱着琵琶坐了过来。

　　她眉眼娇弱，媚而不俗，纤细的手腕软弱无骨，让人一眼不能忘怀。

　　江南晨侧过了身子，嘴角虽噙着笑，眼眸却甚是冰凉，他缓缓伸出手，攥住了青青姑娘的披帛，微微垂头使鼻尖靠近，柔声说道：“青青姑娘用的脂粉真香啊。”

　　青青姑娘捂嘴偷笑，“这多亏了江郎君您捧场，不然我哪有银子买脂粉。”

　　“听闻你新谱了一曲，不知某可荣幸一听？”江南晨眼眸扫过徐郎君，手上松开了披帛，端坐问她。

　　这徐郎君身旁坐了一位女郎，脸上蒙着面纱，瞧不清楚。

　　不过一瞬，那女郎便被徐郎君抱在了怀里，旁若无人的说着什么。

　　江南晨微微挑眉，分出一半的心神注意着，另一半则警惕着不让青青姑娘察觉什么。

　　大堂人多眼杂，中间的舞台子正有伶人随乐而舞，赢得满堂喝彩。

　　一时的喧嚣竟盖过了青青姑娘的声音。

　　无奈地，江南晨只得凑近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青青姑娘垂眸浅笑，凑到他的耳畔加大了音量，“此间吵闹，郎君如何能听清我的琵琶音，不若去青青的房间，让青青专为郎君弹奏一首？”

　　江南晨正要拒绝，却见徐郎君搂着那女郎起身往二楼走去。

　　“好啊！”他立马笑着应下来，迫不及待地起身跟上去。

　　青青姑娘一愣，急忙抱着琵琶追上去。

　　“郎君，等等青青啊。”

　　眼见徐郎君听见动静便要回身，江南晨不得已的转身背对着他，故作心疼状说道：“慢些。”

　　青青姑娘羞涩一笑，搭上了他的手，“还是郎君体恤人家。”

　　江南晨扯着嘴笑了笑，余光瞥向徐郎君。

　　恰好，那人进的屋子正是青青姑娘的旁边。

　　江南晨不由得一阵暗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倚红楼的屋子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便将外面一切喧嚣隔绝。

　　江南晨心不在焉的跪坐在书案前，似是无意的问道：“这楼里新来了不少人啊，好几个都是我没见过的。”

　　不说别人，便是徐郎君刚刚搂着的那个，他便没见过。

　　“是啊。”青青姑娘端坐在凳子上，调试着琵琶，软糯着说道：“郎君真是的，明明来听人家的曲，竟还关心别的姐妹。”

　　“真是好大的醋味。”江南晨微微侧头，笑着说道：“不过是见了生面孔，有些好奇罢了。”

　　青青姑娘没多想，随口说道：“她们来的时日不久，最近楼里总是来人，前几个没待几天就被送走了，后面又来新的姐妹，反反复复的，我都懒得去记她们的名字了。”

　　江南晨心中一动，似是无意的问道：“这么频繁吗？”

　　“是啊，许是妈妈查的不严，好几个都是因着怀孕被送走了。”

　　“怀孕？”

　　青青姑娘一怔，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陪笑着，“哎呀，郎君可是来听人家弹曲的啊。”

　　见此，江南晨只得停下询问。

　　听她这话的意思，倚红楼已经换了好几批的妓女，只要已怀孕便会被送走，再来一批新人。

　　这可真是奇怪了。

　　据他所知，这倚红楼的老鸨是个心手狠辣的。

　　进了倚红楼的人，便要连着喝上几碗的红花，彻底伤了身子不能怀孕才会安排接客。

　　便是真的怀孕，也只会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再接客，又怎会送走呢？

　　更奇怪的是，这老鸨明知这种情况反复出现，却不加以制止。

　　他可不信这人会突然心善。

　　——

　　长街灯火如昼，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在南山堂门前稳稳停下，赵听淮忽地拉住了祝平安。

　　“可想去看看青楼是什么样子的？”

　　祝平安一怔，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想！”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祝平安立即应了下来。

　　她自己是不可能去的，但若是跟着赵听淮，那便没那么多的顾虑了。

　　赵听淮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悠悠道：“先回房间，我去帮你拿套衣服。”

　　“好！”

　　祝平安利落的跳下马车，一眨眼便消失在了眼前。

　　这种机会可不多，她得牢牢抓住才行。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倚红楼。”

　　赵听淮嘱咐了小厮两句，便快步走了进去。

　　他从前的衣服还都留着，有两套是没穿过的。

　　比着祝平安的身高应是合适的。

　　这般想着，赵听淮推开屋门直奔衣柜。

　　不多时，祝平安推门而出，她身穿郎君衣衫，身形笔直修长，脸庞轮廓分明，带着些稚气，一双眼眸干净明亮。

　　“如何？”她问赵听淮。

　　赵听淮靠着门边，一手搭着门框，上下打量着，“不错，很合身。”

　　“不会被人看出来吧？”祝平安还是有些担忧，她女子的形态太过明显，若是被人看出......

　　赵听淮手指轻轻一弹，替她赶走了落在肩头的小蚊虫，“不会，你只需跟在我身后，有人问起，便说是我的远方堂弟。”

　　商量好大概，两人鬼鬼祟祟的朝着门口走去。

　　小厮依言在门口等候，见到两人时怔愣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拱手揖礼道：“赵郎君，祝郎君。”

　　“我是赵三。”祝平安笑得狡黠，眉眼弯弯似是月牙。

　　小厮反应十分迅速，立马更正道：“是，赵三郎君 。”

　　还有一个多的时辰便要宵禁，加上来回的路程，满打满算也只有半个多时辰在倚红楼逛逛。

　　不过也是够的，毕竟她只是去逛逛。

　　——

　　青青姑娘的琵琶是自幼学的，她五岁被卖进倚红楼，跟着乐师学弹奏琵琶。

　　十五岁那年，她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弹奏被众人捧为倚红楼的花魁，也是那年，她开始接客。

　　只是女子红颜易老，她今年双十年华，便已被新的花魁挤了下去，在这倚红楼里多是借着旧日恩客勉强撑着。

　　江南晨正是其中一位。

　　但是他只听曲赏舞，其余的一概不沾。

　　青青姑娘自是个懂看人眼色的。

　　比如今日，江南晨哪怕此刻坐在这里，思绪却早已不知跑去了何处。

　　这青楼的女子，有哪位没做过被恩客赎身成自由人的梦呢？

　　青青姑娘也是做过的，甚至她寄予厚望的人正是江南晨。

　　良久，一曲终毕。

　　江南晨猛地稳住心神，抬眼望去，“真是好曲。”

　　与他往常长篇大论的夸赞相比，这次明显很是敷衍。

　　青青姑娘放好琵琶，跪坐在案边为他斟酒，“郎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温柔细雨的眸光落在江南晨的面庞，仿若一朵解语花。

　　只可惜江南晨无心欣赏。

　　他躲开青青姑娘不经意间想要摸向他的手，眉头紧蹙，俨然不悦的神情让她不自觉的身子后倾。

　　“郎君……”青青姑娘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裙，手指甲透过薄纱陷入了手掌中，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抖着，“是青青僭越了。”

　　江南晨闻言，侧头睨她一眼，手掌轻抬，握住了她的下巴，他的声音十分冷冽，似是解冻后的冰泉，“青青，我找你，是因为你从不多言。”他收回手，拿着帕子擦了擦，“继续弹吧。”

　　不敢有片刻耽搁，青青姑娘立马回到原来的位置，她拿着琵琶摆好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本以为商贾人家的公子是个好拿捏的，一直以来也都是笑意盈盈的，从不贬低自己，没成想……

　　青青姑娘暗自后悔着，眼眸中透漏出一抹无望与后怕。

　　江南辰嗤笑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往日她还没什么心思，自己自然给个面子，可今日……她既起了心思，那就别怪他不给面子而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