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生存札记》其阅

46、第四十六章 他太闲了

　　祝平安的力气不大，却将甘草拉了个踉跄。

　　她一时不察，手背撞到了食案的一角。

　　“嘶！”祝平安缩回了手，衣袖顺着手腕滑落，遮住了一片红肿。

　　“可是嗑到了？”甘草连忙爬到她身边，握住她的就要看。

　　不曾向祝娘子的动作更快些，“怎么了？让阿娘看看。”

　　祝平安慌忙将手藏到背后，忍着痛摇摇头，“没事。”她转头看向甘草的方向，轻声说道：“他们几个郎君喝酒，咱们就好好吃顿饭。”

　　甘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下了劝说的话，点点头，“好。”

　　若说甘草来了南山堂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便是性子不复从前那般淡漠，少些了顾忌却多了些胆怯。

　　祝平安默默的想着，她的手被祝娘子握在掌心轻轻揉着。

　　“阿娘，我没事。”祝平安侧头说着，“就是轻轻碰了一下，没事的。”

　　甘草伸头望着，颇为内疚，“待会我去看看有没有药膏，晚间抹上一些。”

　　药膏？

　　祝平安一怔，忽地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我房中的药膏真的不是你和杳娘姐姐拿来的吗？”

　　甘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药膏？”

　　祝平安蹙了蹙眉头，耐心的说道：“就是南山堂有人闹事那天的夜里，我床头忽地多了一个药膏，第二天还问你来着，可是你怎么都不肯说是谁拿来的。”

　　甘草顿时想了起来，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眼眸往赵听淮的方向瞥了一眼，拖着长音啊了一声，“我后来问了，不是赵娘子。”

　　“那是谁？”祝平安追问道。

　　“不知道。”甘草摇头，她虽与杳娘分析了一遍，八九不离十就是赵听淮送去的，可是......她抬眸掠过祝娘子，咬着唇不肯多说一句话。

　　人家阿娘在这里，她难不成要当着祝娘子的面，说有人惦记你家女郎，还大半夜的闯入香闺送药膏？

　　只怕话一说出口，这场宴席立马就得散场，而赵听淮与祝平安再无可能。

　　祝平安眼婕轻颤，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想。

　　若说大名府什么最出名，必然是卷饼烤鸭。

　　薄如蝉翼的筋饼卷上焦脆香甜的烤鸭，配上秘制的调料，酥脆爽口。

　　江南晨请来了以为一位庖厨当场展示片鸭的手艺，正在祝平安的面前。

　　她思绪渐渐回神，鼻腔满是烤鸭的香气。

　　江南晨背手而立，眼眸紧紧盯着那庖厨的手，忍不住的啧声而赞，“果真是个技巧活，恐有十多年的功夫来能这般利落啊。”

　　“江公子谬赞，在下从小便跟着师傅学手艺，如今已有三十余年了。”庖厨说这话，手下动作却不慢。

　　未有片刻，一整只的烤鸭便已脱骨完成，摆放整齐的在盘子里。

　　江南晨率先用筷子夹起一块鸭肉蘸了酱汁放入筋饼中，“伯父，请。”

　　祝大郎一怔，“江公子先请。”

　　“伯父为长者，自然伯父先请。”

　　江南晨眼眸一转，想要给赵听淮打示意，却见他已端走了半盘子的烤鸭和筋饼，走到了祝平安面前的食案跪坐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十分灵活而快速的卷好了三个饼，分别放入了三位女郎的碗碟里。

　　江南晨一时哑言，看了眼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腕间一转，便已放入了祝大郎的碗碟里。

　　“您瞧，听淮都去给伯母卷饼了，我与他同辈，他给伯母卷，我便给您卷。”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妥帖，让祝大郎眉开眼笑。

　　酒意上头，他脑子里的那套救命恩人的言论早已渐渐模糊，“好好好！多谢！多谢！”

　　“你阿爹又喝多了。”祝娘子的视线始终在停留在祝大郎的身上，她叹了口气，与赵听淮说道：“赵大夫，我家那口子就是个粗人，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

　　赵听淮一怔，手中的卷饼停滞在半空一瞬，随即面色如常的放入了祝娘子面前的碗碟中。

　　“伯父这般豁达的人，又会做什么呢？何况......”赵听淮抬眸，看了祝平安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如今已是一家，不必顾忌太多。”

　　祝娘子心里压根没把一家人这种话当回事，神色依旧有些无措。

　　待酒过三巡，祝平安已经吃了七分饱，光是赵听淮包的烤鸭卷饼，她就连吃了三个。

　　她微微侧头，不漏痕迹的轻轻拍着自己的肚腩，嘴角漾起满足的笑容。

　　问过几位郎君后，她们便撇下这群要继续喝酒的人，回到屋里准备午歇。

　　江南晨昨日让人在院子里辟了一个小的莲花池出来，又移植了不少的莲花，将整个池子都填满了。

　　走过时，莲花清香扑鼻而来，让人身心舒畅。

　　祝平安立于池边，身侧巨大的梧桐遮出一片荫凉地，她的裙摆与树叶随风摇曳，晃似席间奏乐。

　　她眼眸微垂，脸上泛起淡淡的潮红。

　　倏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日头这么晒，怎么还不回去歇息？”赵听淮瞧见她鼻尖细汗，微微蹙眉，随即又向四周看着，“怎得就你自己在这里？”

　　还是在池水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赵听淮想着，手已经向前伸去，轻轻攥住祝平安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甘草送阿娘回去歇息了，我在这里等她。”祝平安说道。

　　“为何不一起去？”赵听淮又问。

　　“席间的时候，腿麻了。”祝平安讪笑两声，不敢抬头。

　　哪有人这么短时间的跪坐也会腿麻的，必定要被赵听淮嘲笑了。

　　出乎意料的，赵听淮只淡淡道：“下回偷偷懒。”

　　祝平安脑子一懵，瞪大了眼睛，“什么？”

　　让她偷偷懒？

　　赵听淮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又没有外人，为何不能偷懒？”赵听淮笑了笑，“且今日没有外人，不必太拘着。”

　　说起这个，祝平安忍不住问道：“江南晨怎得还找来了舞乐？我还是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赏乐听曲呢。”

　　寻常人家吃饭，一张桌子便将人都聚在了一起，三言两语的分享着趣事，再唠两句家里长短。

　　像这样分案而食，赏乐听曲，祝平安只在话本里听过。

　　来南山堂后也未有这般。

　　赵听淮眼眸瞥过这一池的莲花，淡淡说道：“他太闲了。”

　　若非太闲，怎会整日里捣腾一个宅院呢？

　　祝平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要是知道你这样说他，定是要跟你闹的。”

　　“他闹的少吗？”赵听淮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我瞧他今日又该喝的烂醉如泥了。”

　　祝平安这才想起来，“你不是跟他们一起吗？”

　　她鼻尖微动，闻到了一抹淡淡的酒香。

　　“有些困了。”

　　赵听淮说。

　　酒于他而言，更多是的消遣之时的东西，想喝便喝，若没有兴致，也不会贪杯。

　　“我送你回去吧。”赵听淮抬头，刺眼的阳光闪烁着金光，让他紧蹙眉头，立即躲开了视线。

　　祝平安一怔，犹豫说道：“可是我要在这里等甘草，若是她寻来没看见我，怕是要急了。”

　　“我让人给她带个话，你放心吧。”

　　赵听淮从地上拾起被她嫌弃麻烦的幂篱，轻拍了两下，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阳光刺眼，戴上吧。”

　　他将细带系好，转身抚上祝平安的胳膊，“脚下都是小石头，要小心些走路。”

　　祝平安今日穿了一双软底鞋子，起伏不平的小路硌着她的脚底，“江南晨的想法好多，用石头铺路。”

　　“喜欢？”

　　赵听淮问她。

　　祝平安细细感受着脚底，说出自己的感受。“初觉硌脚，走两步发现还挺舒服的。”

　　赵听淮闻言，直接说道：“待回去了，咱们在南山堂的后院也弄一个。”

　　“南山堂都铺了青石板，哪还有地方铺这个石头？”

　　祝平安早已将南山堂的路走的熟透，她脑子里回想着南山堂的布局，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赵听淮并不与她辩驳，“待你眼睛好了，便知道有没有地方了。”

　　饶是祝平安再三追问，赵听淮也绝不多说半句。

　　良久，祝平安撇撇嘴，拎着裙摆拾阶而上，带着几分气性的语气说道：“不愿说就不愿说，我迟早能看到。”

　　赵听淮静默的望着她的侧颜，闻言只是淡笑着，时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

　　绕过廊庑，檐角风铃晃动，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祝平安晃晃脑袋，她发髻上系着的红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底下坠着的银铃铛与风铃交错奏乐。

　　她得意的笑了笑，像只得了甜头的小猫。

　　“我们何时启程回广平府？”

　　祝平安拽住转身便要离去的赵听淮，向他问道。

　　“后日。”赵听淮说：“我已经跟甘草说了，让她准备收拾收拾，你若还有什么想带回去的，便跟我说，我带去你街上买。”

　　她这两日买了不少的大名府特产，赵听淮估摸算着，怕是装行李的马车要填满一半了，另一边便是江南晨买的。

　　当然，所有东西都是江南晨掏的银子。

　　实在是他派来跟着的小厮太有眼力，祝平安只稍微一犹豫，便上前付了银子。

　　她与赵听淮说的时候，很是无奈，因她没有银子还给江南晨，只能求助赵听淮。

　　赵听淮对此也无法，只能承了江南晨的好意。

　　毕竟江南晨与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