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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徐府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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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热水,越多越好。”祝平安摸到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布囊,吩咐道:“白芨、三七磨粉,要快!”
她再次摸向徐少夫人的肚子,“取老山参,再煮碗浓糖水来。”
徐府奴仆速度很快,几个丫鬟并着将那几个稳婆隔离在远处,齐齐围着产床,一副任由祝平安调遣的样子。
那声音尖细的稳婆发出一声不忿的声音,“一个盲女,你们这么听她的!”
“闭嘴!”是那个去南山堂的丫鬟,她眼眸凶狠,“若还想要赏银就闭上你们的嘴巴!”
她是看明白了,这几个稳婆根本救不了她家少夫人。
几个稳婆被震住,还有个想要凑近些看的稳婆一时连忙后退,低着头不敢说话。
“祝小娘子,我们少夫人就靠您了!”这丫鬟并着另几个围在产床旁的丫鬟都是跟着徐少夫人嫁进来的,除有主仆情义,更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尽管祝平安是位盲女,可……到底是赵娘子的徒弟。
如今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们也不能放弃。
祝平安没答话,打开布囊,取出三根银针,“拿蜡烛来。”
她顺着丫鬟的手,将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一一在烛火上烤过,随即俯身。
合谷,三阴交等穴位,她这几日都是练过的。
便是此刻,祝平安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将银针扎在这几个穴位上,而后卷起袖子,露出一双纤弱的手掌,提高了声音,“按住你家少夫人的肩膀,我要转胎了。”
屋里顿时一片吸气。
以王婆子为首的稳婆想要上前看个清楚,却被挡的严严实实。
祝平安的双手无比轻柔的贴上徐少夫人的腹部,“少夫人,会有点疼,你忍着些。”
祝平安紧蹙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动作。
她的手像是有生命一般的贴合着紧绷的皮肤,缓慢而坚定的移动着。
徐少夫人发出瘆人的惨叫,指甲深深的抠进临近她的丫鬟的手臂。
“少夫人,您忍着些。”
那丫鬟忍着痛,一会儿看看祝平安,一会儿看着徐少夫人,满眼焦急与担忧。
祝平安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下的力道却丝毫不乱,此刻,她竟觉着自己能透过肚皮感受到胎儿的位置。
“马上就好……再来点……好。”她轻声呢喃着。
倏地,她眼眸一亮。
丫鬟深觉新奇,竟在一盲女的眼中看到了色彩。
“头下来了!快!准备接生!”
顿时,屋内忙碌了起来。
那几个接生婆什么手法都没看到,但为了丰厚的赏银,不得不收起心思,纷纷上前开始接生。
良久,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祝平安松开紧紧攥着的,满是汗水的手掌,狠狠松了口气她跌坐在椅子上,双臂无力的垂落,隐隐发痛。
耳畔皆是道喜声,恭贺徐少夫人喜得麒麟子。
不多时,有一丫鬟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声音含笑道:“小娘子快摸摸,这是你救下来的孩子。”
祝平安一阵,摇摇头道:“不了。”
新生儿多脆弱,她怕自己把厄运带给孩子。
丫鬟锲而不舍得又凑近些,干脆的将襁褓放在祝平安的怀里,“小娘子快摸摸,我家少夫人还等着你抱着孩子去看她呢。”
婴儿啼哭就在耳畔,祝平安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抱着襁褓。
她的手笨拙的拍着,身体僵硬。
这是她救下的孩子。
慢慢的,祝平安的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填满了空荡的心口。
半晌,丫鬟牵着她走到产床前。
徐少夫人虚弱无力,躺在床上半阖着眼。
听见动静,她脸庞掠过一抹柔和,眼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小娘子。”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祝平安俯身,磕磕绊绊的将襁褓小心翼翼放在她的身边,嘴角微微上翘,柔声道:“听,他不哭了。”
徐少夫人神色一愣,随即笑了,“是啊。”
这种母性自带的情感让徐少夫人难以言喻,她慈爱的瞧着襁褓里的婴儿,缓缓道:“抱出去给他们看看吧。”
祝平安侧身,让出道路。
她正要离开,衣袖却被人轻轻一拽。
“小娘子。”徐少夫人强撑着起身,目露感激之情,“我和我的孩子,多亏有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寻我。”
千金一诺,言出必行。
祝平安一时讷讷,“贵府会有赏银,这边是报酬了。”
那些稳婆都有赏银,刚刚的丫鬟还拿这个来威胁。
徐少夫人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
她不曾想这位祝小娘子如此单纯。
要知道,在这广平府,乃至长安城,他们徐府都有一席之地。
这般承诺,可比那些赏银更贵重。
“不一样的,救命之恩不是那些黄白之物能够报答的。”她瞧出祝平安的懵懂,干脆定道:“就这般说好了,小娘子,别推辞。”
祝平安眨巴眨巴眼,听她明明虚弱的不行,偏强硬的语气不容拒绝,下意识的点点头。
徐少夫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她。
——
赵听淮听见婴儿啼哭,却不见产房屋门打开。
院子里堆满了人,早已蜂拥而至挤着向前。
他双臂环抱,神色淡漠的倚着廊柱。
心中的石头早已在那些稳婆大声喊着用力时落了地。
或许,他的眼光和直觉真的很不错。
他抬头,怅惘的看着夜空,满天繁星闪烁其间,他寻找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阿娘,你看到了吗?
他想,阿娘九泉之下,该是欣慰的。
想此,他眼眸中闪过一抹释然。
良久,屋门大开,群声哄闹。
他挺直脊背,双手背后,目光越过那群欣喜万分的人群,直直望向产房。
在看到祝平安的那一刻,眼眸瞬间柔和下来。
他快步上前,将手中木棍放至祝平安的掌心。
“辛苦了。”
霎时,祝平安心神松快。
她眼睫轻颤,神情说不出的激动,迫不及待道:“赵听淮,我真的转了胎位!”
这时,她才对自己成功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夜色中,赵听淮面容冷峻而清冽,微抿的嘴唇轻轻上扬,他瞥了一眼时不时向此处张望的几个稳婆,淡淡道:“你该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祝平安不做多想,内心无比雀跃。
“等等!祝娘子!”
忽地,那个尖细的嗓音在一侧响起。
祝平安脚步一顿,不明所意。
王婆子搓着双手,神色不明的打量着祝平安。
赵听淮站在她身后,脸色冷沉,目光冷如冰霜。
王婆子浑身打了个寒颤,轻蔑的扬起下巴,“祝娘子,这……赵娘子都去世多少年了,你又如何学来这转胎的按摩手法的?”
她的声音阴恻恻的,加上尖细的嗓子,让人不适。
祝平安攥紧木棍,没了刚刚的喜悦。
她正要张口,却听赵听淮道:“与你何干。”
赵听淮的声音冷硬,昏黄的烛光下,只见他目光下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王婆子一噎,她在这一刻竟有些害怕赵听淮。
可到底活了四五十年,大风大浪也是见过的,很快便稳住心神。
她将目光移向祝平安,一点也不客气,直言说道:“祝娘子,不妨将这手札拿出来与老婆子我分享分享。”
霎时,祝平安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稳婆一定要徐府去请赵听淮一个男人来,为什么会提到师傅的手札说可以让她们学着救人……
又为什么……赵听淮对她们这般冷淡。
人心难测而利欲熏心。
祝平安敛了笑容,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语气颇为不善,“这位……大娘,我师傅的手札自然是给我的,她老人家让谁看,我才能给谁。”她眉梢微挑,嘴角轻轻一瞥,似笑非笑,“要不,你亲自去问问她老人家?”
……赵娘子都走了好多年,让王婆子去亲自问她,怕不是在咒人。
显然,这种浅显的话王婆子很容易听出来,她大声怒斥道:“你这小娘子好生不要脸!就你这年岁,怕不是从哪偷来的!让你看?你都没见过她吧!”
赵听淮脸色低沉,大步一跨挡在祝平安身前,他视线扫视四周一圈,嗓音冷峻,“我阿娘的手札,自是我给她的,我阿娘的东西,我自有权利能让谁看,至于你,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在何处。”
王婆子这才注意到她刚刚的声音让原本充满喜悦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此处,徐夫人抱着婴儿,与徐老爷和徐少爷面露不善的盯着她。
“我……”王婆子语气一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祝平安,早已在赵听淮说完那句话后,便被拉着出了院子。
“你阿娘的手札到底多珍贵,让那几个稳婆趋之若鹜?”祝平安边走边问。
赵听淮面色不虞,声音却轻柔了许多,“你日日听读,心里难道没点数?”
“……这术业有专攻!我之前又没接触过,怎么知道这个珍不珍贵?!”
“那现在知道了?”
祝平安点点头,喃喃道:“知道了。”
赵听淮笑了,“知道了就好好学,别砸了我阿娘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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