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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夜半三更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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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时,深更露重。
南山堂的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惊扰了左邻右舍。
赵听淮披着件单薄外衣,借着灯笼微弱的烛光向外摸去。
正要开门,却听见身后木棍探路的声音。
赵听淮转身,看向来人,眉头蹙起。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祝平安走近些,她穿戴整齐,半点不像被吵醒起床的人。
“睡不着。”明日再去寻亲,她难以入眠。
“赵大夫!”
“赵大夫!”
急促的拍门声啪啪作响,一混杂着男子与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
赵听淮眉头皱的更紧,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无奈转身,抽出门栓打开门。
“赵大夫!”一人惊呼。
“救命啊赵大夫!”
三男两女在门口哭喊着,像是要把整条街全部吵醒。
祝平安仅能凭着几人的声音分辨着,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南山堂吵的哄闹。
“停!”赵听淮忍无可忍,冷眼瞧着已经跪下抓着他衣摆不肯松手的几个男子。
“到底怎么了?!”
几人一进来只喊着赵大夫,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框旁站着一丫鬟打扮的女郎,此刻气喘着,“赵大夫,快救救我家少夫人啊!”她的声音发抖,手指死死抠着门框,一脸慌措。
赵听淮直接问道:“你家夫人是谁?”
属实是南山堂除了江南晨这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未有哪家少夫人来就诊过。
“城南徐家,徐少夫人。”丫鬟快速说道:“少夫人从昨儿半夜就开始了,到现在孩子还没出来,王婆子说这胎位不正,用了许多办法都不好使,唯有……”丫鬟顿住,小心翼翼的瞧了眼赵听淮,随即紧紧闭上眼睛,赴死一般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唯有南山堂赵娘子的按摩手法才能救回我们家少夫人了?”
“赵娘子?”祝平安轻喃出声,杳娘不曾学过接生稳婆的啊。
赵听淮眉头渐渐松开,神色淡漠,“荒唐!你们是要我阿娘从土里出来给你们少夫人接生吗?”
祝平安这才明白,这赵娘子说的是赵听淮的阿娘,她的师傅。
那丫鬟心中一紧,直直跪下磕头,“赵大夫!赵大夫!我们真的没法子了!您去看看吧!您是大夫,总有办法的啊!如果……如果……”那丫鬟半天说不出如果什么,众人心中却都明了。
若是赵听淮不会他阿娘的按摩手法,怕是那徐家少夫人,凶多吉少。
赵听淮用力扯过衣角,淡淡道:“我不会接生,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多寻几个稳婆过去看看,兴许还有办法。”
“去了都去了!”那丫鬟到了脸上此刻早已被泪水侵占,鼻音粗重,“整个广平府的稳婆都去了,眼下只有赵娘子了!您……您肯定有赵娘子留下来的札记的!”
祝平安抬眸,循声而望。
师傅的札记在她手中,不巧,她昨日刚刚听杳娘念到接生难产的这一页。
摆正胎位的按摩手法昨日确有听到,但也只是听听,未有实践。
祝平安不敢冒险,一时竟也不敢说出口。
“便是有札记,我一男子,如何能救你家少夫人。”赵听淮后退两步,神色俨然已有不耐。
那丫鬟眼眸一亮,跪着便往赵听淮身边凑,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手,“便是您不能,那些稳婆可以啊。”
赵听淮切了一声,仿若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他不言,祝平安不语。
一时,整个空气中都沉寂了下来。
那丫鬟眼见赵听淮神色愈发冷峻,忙朝着身后使眼色,一时间,哭喊声又在南山堂中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祝平安眉眼带愁,到底是条生命,还是一尸两命。
更何况,若徐家少夫人明日真的难产而死,只要大家知道他们来寻过南山堂,请过赵听淮,南山堂和赵听淮只怕要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祝平安不忍,手掌攥紧了又松开。
“够了!”她呵斥一声,“别哭了!”
众人都被她吓到,瞪大眼睛望着这位盲女,一时竟忘记了哭泣。
赵听淮两眼一闭,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祝平安想干什么了。
“平安。”他话音未落,一双温热而软绵的手忽地扶上他的胳膊,他一怔,顿在原地。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面对走到赵听淮身侧,小声说道:“死马当活马医,让我试试吧。”
青篷马车在大道上疾行,祝平安与赵听淮面对面而坐,静默良久。
她手边一侧,放着赵听淮的药箱。
她心中打鼓,不敢抬头。
半晌,赵听淮移开视线,不再盯着她,语带嘲讽道:“现在知道怕了?”
“没怕。”祝平安摇摇头,声音怯懦道:“只是怕你不高兴。”
“怕我不高兴你还!”
“可救人要紧啊!”祝平安截住他的话,大声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听淮呼吸一窒,嗤笑出声,“你还信这些!”
“你不信吗?”
赵听淮瞧着她略有光彩的眼眸,仿若一头探索秘境的小鹿,他垂眸避开,“不信。”
若是真的,那他阿爹阿娘,还有大哥,他们救了那么多人,为何都没有长命百岁,幸福圆满。
祝平安听出他话里的悲戚,敛了神色。
良久,赵听淮重新看向她,声音平静而清冽,“等下到了徐府,我会在屋外悬丝把脉,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他细细叮嘱着,“若是不行,不用逞强。”
祝平安笑了,“你还会悬丝把脉,而且而且,你会那个什么正胎位的按摩手法?”
“……正胎位不会,但是看了那么多遍我阿娘的手札,总该能懂一些的,倒是你!”他语气陡然严厉,“不准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
一瞬,祝平安的心稳稳落地。
“你还没说,今夜为何没睡?”赵听淮扶住快要滑落的药箱,问她。
祝平安侧过脸庞,轻声道:“夜半三更盼天明。”
她夜里翻来覆去的更本睡不着,心思早已飞向明日寻找阿爹阿娘的路途中,干脆坐起来穿戴整齐,静待天明。
“真是憨货。”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徐府门前。
有人快速的将马凳放好,车帘被人掀起,依旧是刚刚那个丫鬟,她的鼻音轻了许多,“赵大夫,祝娘子,咱们到了,还请快快下车,去救救我们少夫人。”
两人几乎被推搡着到了徐少夫人的院子里。
这院子挤满了人,见他们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几人堵在产房的门口,见着两人,纷纷行礼。
产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呻吟,声音已经嘶哑。
一嗓音略有沙哑,但也能听得出尚且年轻的郎君道:“赵大夫,还请救救我夫人。”
这边是徐少爷了。
“赵大夫。”
“赵大夫。”
两道声音皆有沙哑,却明显年老许多,一男一女,不出所料便是徐老爷和徐夫人了。
祝平安心中想着,手上却不慢的接过了赵听淮的药箱背上。
“这……”徐少爷不解,哽咽的快要哭出来,看看赵听淮,又看看祝平安。
赵听淮让人将一股红线绑在徐少夫人的手腕上,转身在院子里摆着的木凳上坐下,淡淡道:“那是我阿娘的徒弟,祝小娘子。”
“祝小娘子?”徐老爷还在疑惑,猛然被徐夫人打了下胳膊。
“祝娘子,祝娘子。”徐夫人喊了好几遍,也顾不得祝平安眼睛的问题,连忙拉住她的手,哭喘着道:“我儿媳便拜托您了。”
徐老爷和徐少爷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围着祝平安,三言两语皆是拜托。
赵听淮冷眼瞧着,眉头紧蹙,“你们这么围着,她如何去救?!”
顿时,周边空气顺畅起来。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随即,她便被刚刚带着他们来的那丫鬟牵着,进了产房。
女子凄惨的叫声愈发清晰,祝平安心中紧皱着,脚步略发沉重。
“吱呀”一声,众人视线齐齐转向门口。
祝平安屏住呼吸,适应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盲女,怎么来产房了!赵大夫呢!”
说话的人声音尖细,不知怎的,祝平安只觉这声音恶意满满。
那丫鬟回话,“赵大夫是男子,如何能进我家少夫人的产房!”踏步帮着祝平安将药箱放下,“这位是祝小娘子,师承赵娘子。”
一时,五六道打量的视线落在祝平安的身上。
她攥紧衣袖,努力忽略着,伸手拽了拽那丫鬟,轻声道:“带我去你家少夫人的身边。”
徐少夫人满头大汗,鬓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她忍着阵痛,粗喘着气,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着光,微弱的点点头,“祝娘子。”
祝平安点点头,顺着丫鬟的手摸向她的肚子。
倏地,赵听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祝小娘子,脉象细弱紊乱,按着你昨日听到的去做。”
赵听淮声音很大,整个产房都听的很清楚。
那几个稳婆的视线齐齐聚在祝平安的手上,目露馋光,紧紧盯着不肯错开半分视线。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轻轻按压着徐少夫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想着昨日所听到的札记内容。
胎儿的肩膀此刻横亘在产道口。
祝平安垂眸,眉头紧蹙。
她一个初学者,怎么上来就是大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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