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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父母不慈,当下地狱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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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月饼堆了一整桌,放都放不开。再过几日,便是佳月节,是一年中家人团员的日子。
眼下述言正得皇帝父亲的疼爱,各宫的妃嫔为了向她行个方便,托司膳司为她送了不少月饼,口味各异。
述言对这些不感兴趣。
“殿下,奴可以尝尝吗?”
春枝却很爱吃。
述言微微点头,小姑娘想吃,就给她呗。
顾子渡很是争气,在朝堂上颇有声望,不多但胜在背后世族关系够硬,这两点一结合,这人就算实力不行也没人会去说。
述言看着那一桌饼,有一部分应是送她的,另一部分不用猜,是接她人之手送顾子渡的。
果然,人得势就是好。
人上赶着来巴结。
可送她就送错人了,她不会领旁人的情,也不敢领。毕竟,欠了别人东西好还,欠了人情,就要付出更多去偿还,拖得越久还的越多!
比京城钱庄借钱要还的利息还要多几十倍。
“皇姐!”
这喊声极大,述言离很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述言交了个新朋友,李唯做朋友的同时还兼她的弟弟,虽说述言同他不熟,但也架不住小孩子热情。
许是吃不饱来蹭饭,李唯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不过多是饭时,平常来的也多,送些他摘的小花,供她消遣时间。
述言插花学的极差,可她又倔犟,偏要迎难而上,结果就是一次一次的失败,最后看着不顺眼连带着花瓶一起扔了。
她在家书上向顾子渡说这些,可换来的只有家书回信上顾子渡三四行的嘲讽,最后还要让她加油。
这厮实在气人,早知道就早点解决他了,述言气不过,却也没办法。
这花很难搞定。
李唯跑进来,一个不注意差点要摔倒。
所幸李唯付出帘子,那帘子太脆,险些被他拽下来。
李唯进了内殿,先给自己灌了三杯茶。
在他喝第四杯时,述言阻止道,“喝多会睡不着的。”
述言也不明白为何,可她喝多了茶就很容易睡不着。
李唯乖乖放下杯子,他笑的傻乎乎的,就那样看着述言。
述言不用猜都知道他为了什么,“饿了?”
李唯又撒起娇,他拽住述言的衣袖,“皇姐聪明。”
述言认真问,“你知道要报复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李唯想了想,回答说,“抢走他的吃的。”
“不,”述言否定,“是你有多痛苦,就要他有多痛苦。”
这样才算公平。
看着李唯那副不懂的样子,述言忽地觉得做错了。
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听不听得懂另说,会带坏小孩子的。
孩子嘛,就应该做孩子该做的事,有些事明白的太早大多孩子会不高兴的。
述言笑笑,她改了口,“也可以抢走他的吃的,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这些太难了,皇姐做不到啊。”
“那我与皇姐同去就能做到了。”
李唯说的轻松。
述言望向李唯,他的眼睛那样明亮有光彩,孩童看待事物总是很简单。
她喜欢这些笨笨的想法,那是她眼里永远不会有的稚气和天真。
述言问,“你说人究竟为什么活着?”
述言自嘲笑笑,这个问题居然要让个孩子来解答,有些可笑。
“就……嗯……”李唯真的回话了。
李唯哼哼唧唧想了好一会,述言也等了他好一会。
“就活着呗,”李唯道,“死了会挨饿。”
述言轻叹口气,李唯天真,不是一般的天真!
或许孩子们就是这样想的。
“那就吃饭吧,”述言也挺无奈,这个小孩过于蠢,“吃饱了就不会挨饿了。”
虽蠢但听话,听话的人最好用。
述言就喜欢听话的人,不反抗最好了。
“叫那个什么嬷嬷进来伺候。”
她说过名字,可述言不稀罕记死人的名字,叫不叫的上来没有任何区别。
春枝跟在述言身边也懂了不少,“诺。”
事到如今,述言终于体会到了有权力可真好,杀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不需要解释,什么都不需要,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人活。
只是不想让人活,仅此而已。
述言觉得这些有点荒谬,有点可笑。
规则由至高者规定,可这些实在是残忍,所有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凭什么他就不同?
什么龙啊凤啊,天命什么的,述言一字不信,会喘气会生病会死,算什么天命?
也没见成长生不老的神仙。
可笑的是一群人为这一个离谱的谎言心甘情愿去死,实在可笑。
可也没办法,偏偏有人信,有人愿为此拼命,人活得苦,为何不聚在一起,一同杀了那个至高者?
*
不管过了多久,李唯吃饭都像十几天未吃过饭似的。
这样就很好,述言等的就是这个坏。
嬷嬷候在一旁,她在述言进门,请安之后,便没在说过话。
“多吃些,”述言一筷接一筷给李唯夹菜,“我们之浅受苦了,若我要知道是谁苛待之浅,我必定会将他扒皮抽筋,挂在树上,让他受尽唾骂。”
嬷嬷添菜的手停顿住了,她一动也不敢动,谁没有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名字?
一夜之间,将人活活冻死。
谁不怕死?
嬷嬷强忍着心里的慌乱,面上虽平静,手却抖了起来。
“嬷嬷抖什么?”述言明知故问,“莫非嬷嬷就是这个人?”
“奴……奴……”
她急忙跪下,却因慌张打碎了桌上的盘子,菜撒了一地,汤汁溅到述言身上。
李唯也停下筷子,他疑惑地看向述言。
“奴……奴……”她忽然不结巴了,“殿下饶命。”
“嬷嬷这是怎么了?”述言问,“您是被什么吓到了吗?”
“为什么呢?”
李唯也被吓到了,他凑到述言身旁,“就是她……欺负……我。”
李唯委屈的快哭了。
“嬷嬷是这样的吗?”述言问。
“奴…奴冤枉啊!”她一个劲地磕头,“求殿下饶过奴吧!”
她一个劲的求饶,听的述言心烦。
人是要杀的,把人弄过来就是为了更方便的杀。现在,正当理由有了,就算被人诟病,她也有理可辩,人嘛死就死了,也没什么。
李唯牵住述言的手,“我饱了,皇姐。”
李唯已不想待在这里了。
“拖到院子里,打死吧。”述言说的随意。
身后人还在求饶,可述言一个字都不想听。
李唯好像知道皇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了这群人为何会对她恭敬。
述言感觉李唯在发抖。
她停下问,“你害怕?”
李唯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不怕。”
述言不明白,这样不对吗?
述言也不再保留,“报仇就是,不管发生多远,都要杀了对方。”
斩草除根,才算报仇。
“我在书里看过,”李唯道,“这叫执迷不悟!”
述言轻敲他的额头,“这叫有勇有谋!”
“我不怕,”李唯说,“她欺负我,她该死。”
“不,你现在分辨不清。”述言说,“有些坏是为你好。”
对小孩子说这些有些早,述言不再说道理,“等你长大就会懂,但你绝不能因为不高兴而随意杀人,知道了吗?”
李唯囫囵地点头。
述言看出他的迷茫,李唯听不懂。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吧。”
述言本以为李唯会撒腿就跑。
却有些出乎意料,这小孩陪她逛了一整天花园。
*
藏书阁重建了。
述言看书时翻到了一本熟悉的书。
她粗略地看看。
“子不孝,当下十八层地狱,吃无尽的苦,造受果报。”
书里写的狗屁不是,仿佛年纪小就活该承受爹娘的所有。
父母不慈,当下地狱。
*
御书房内。
述言规矩地跪在地上,帐中人气定神闲地翻阅这奏折。
述言垂下头,委屈道,“女儿犯了错,还请阿爷惩罚。”
男人没有为此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只轻轻咳了几声。
男人不紧不慢道,“死了一个宫人,何谈错处。”
说完,他又咳了起来。
“阿爷!”述言关切走上前。
还没等述言装病,皇帝先病了。
一切来的过于仓促。
于述言而言却不是,要一个人死是很麻烦的,顾子渡同她说的是下毒,她也听话照做。
述言终于明白了,为何顾子渡那样喜欢玩阴的,的确好用,还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等到人毒发,也差不多要去死了。
每日在茶水里放一点点的药粉,人就会有一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这办法可太好了,怪不得顾子渡爱用。
述言也很喜欢。
这些人都该去死,死了这些痛才能彻底结束。
宫里丧钟敲响的一刻,述言并没有心中所想的那样快乐。
她本以为她会高兴可没有。
述言一身丧服,按年纪坐在灵堂末尾距离那些个不认识的弟弟身旁。
她达成了心愿,心中却没有高兴。
述言说不清心里的情绪,不高兴也不伤心,只是空空的,没有人了。
她喜欢的,她憎恨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述言静静坐在地上,身下的地板冰凉,她却感受不到一点。
“要去死吗?”她心里不断提醒她。
“要死吗?”述言内心质问,“应该要死吗?”
她也不知如何选择。
要去死的,本来就该死的。
她一直在想,如何忘都不会忘。
找了许多理由,却说服不了自己。
要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李述言想回家,回家就好了,回了家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更残忍的是,她的家就是被她毁掉的,家人是她一个一个杀掉的,无人能比她更清楚。
可述言还是想回家,她想听故事了。
今日是佳月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不会再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