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我们回家
...
-
女人面容苍老,她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太突然,述言懵了。
她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事。她目光移向身旁的顾子渡。
顾子渡站起身,挡在她身前。
他弯下腰,要扶起女人,“这位娘子,有什么话不如起来说。”
那女人也停了下来,不再磕头。
她哭着说,“求郎君娘子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回首望向一棵大树,紧接着树后便走出两个孩子,
顾子渡别过头。
述言与他对视一眼。
路上吃个干硬的碎饼子不算稀奇,也不能分辨一个人有钱没钱,她穿着朴素,一路上低着头,脸上糊了泥土,在路上也并不是很引人注意。
如若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当铺那里的问题了,可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出来时,她应是将钱藏的好好的,就算去买东西,也是等了半个时辰才动身,究竟是什么时候?
可现在来不及想。
述言手缩到袖中,孩子不必放在心上,杀一个人她很有把握,更何况还有顾子渡在身边,但如果周围不止她一个人,就有些麻烦了。
先走来的是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身后跟着个小男孩,两人眼神怯生生的,皆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女人满面泪痕跪在地上,身边还有两个可怜小孩,任谁看了这幅场景都会不忍心。
“我男人在逃难路上让人……让人……”她说着哭的更凶了,“我只剩两个孩子……见二位没有孩子,可否买一个回家养着?”
述言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场面,她只在书中听说过,今日见到不免惊奇。
她想过或许会有,却从没想过会发生在她自己身边。
女人拽住顾子渡的衣角,“求求郎君。”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也不忍,“娘。”
说着便要将地上的女人扶起。
女人却不甘,她挣脱开。
她注意到顾子渡身后的述言,她依旧跪着磕头,“求娘子发发善心。”
顾子渡看着地上的女人,他挡上前,说道,“娘子这样做多有不妥。我娘子胆子小,可莫要吓到她。”
顾子渡的话女人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又磕头,“求娘子,求娘子发发善心,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娘子。”
述言的戒心并未放下,“娘子恐是找错了人,就算我答应您,我也没有金银,我家本是做茶叶生意的,家里遭了水灾,将茶都泡坏了,家里欠了许多债,爹娘也病死了,我们一家变卖家产,才好不容易凑够爹娘下葬的费用……”述言声泪俱下,“又买了我的嫁妆,才好不容易还完债务,我家郎君又得了咳疾,为了给他治病……现在我们也是身无分文,实在是爱莫能助。”
述言心中虽同情,却也无能为力,女人要她的孩子活,她自己与顾子渡也要活。
危难之下,自然是要顾全自身。
会发善心的是庙里的菩萨,而她不是。
“不……不……”女人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她道,“不要钱,娘子只要肯给他们一口饭吃,不让他们饿死就够。”
看着地上女人那恳求的目光。
她心底的记忆被勾了起来,她叹了口气。
述言没有什么办法,若说是与不是,也只能说是他们一家运气不好,遇到的人是逃难的李述言而非五公主李述言。
述言现在身无分文,连养活她自己和顾子渡都有些费劲,更别提再养一个小孩。
饿不死冻不死,在这个境地下简直难如变一下子成神仙。
可她看着那个小姑娘,就不禁想起自己,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应是悲伤的,就同当时的她一般无二。
可同情也没有什么用处,在这样的处境下,旁人不会因为你高兴或伤心多给你一口饭一口水。
对她们发了善心,只会饿死。
“她。”
述言指了指那个小姑娘。
述言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渡心里顿时明白了,他又回到述言身旁。
小姑娘一言不发。
女人倒是急了,她站起,踹了小姑娘一脚,那小孩也跪了下来。
女人赶紧解释说,“她没有名字,娘子想叫她什么,就叫她什么。”
“春枝可好?茂盛不服输,是很不错的名字,你可喜欢?”述言问她。
春枝满脸倔强,虽说人跪在地上,心却不在此处。
述言也看出了她的不愿。
她笑笑,“娘子也看到了,并非我不愿,我不爱强人所难,若小娘子不愿,我也没有办法不是?”
女人骂了起来,可春枝不为所动。
自己也已经自顾不暇,述言没有功夫再去管别人的事,更何况这些事和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带不来利益,更换不来什么有用的情谊。
述言牵上顾子渡的手,“休息的够久了,我们回家。”
顾子渡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
走到了半路,述言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她回头悄悄看去,不出乎述言的意料。
小姑娘很有意思,述言停下,她也停下,述言走两步,她也跟着走两步。
春枝一直跟到太阳落山。
两人在溪边生了处火,春枝躲在远处。
述言侧首看向她,她远远喊道,“你如果一直站在那里,会挨饿的,如果你挨着饿跟着我们走,会累死的。”
春枝不说话,一直站在原地。
述言看不清她的脸,也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述言转头看向顾子渡。
“我不擅长同人打交道,”她问,“你说我应怎么办?”
“她同殿下很像,殿下没看出?”
顾子渡答非所问。
“哪里?”述言问。
“执拗,不低头。”
“殿下不如将她拉过来,就当做善事。”
“若你说的对,我按你说的做,她怕是不会过来。”
如果春枝的性子同她无二,春枝只会觉得这是施舍。
述言提醒说,“你在这里最好不要喊我这个称呼,会有很多麻烦的顾大人。”
“臣爱看热闹。”
述言轻轻“哦”了声,“是这样啊!那随你。”
“殿下大度。”
“等遇险我会将顾大人推出去的。”
“臣心甘情愿不怕,殿下不妨关心一下……”
述言是明白的。
小姑娘嘛,总有小姑娘的解决办法。
“若她真的像我,她应不是倔脾气。”
“看着吧。”
述言拿了一张饼,带上水壶走了过去。
走到树荫下,春枝躲了一下。
述言掰了一半的饼递过去,“饿了就吃吧。”
春枝不接。
“我知道你怨恨我,可人吃不饱是没有办法怨恨的,你这样年轻,到时你死在我前面,是不是有些不值?”
春枝这才伸出手,可又缩回去了。
述言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将饼塞进她的手里。
春枝看看她。
“吃吧。”
跟饿和死比起来,那些风骨算个屁。
“冷。”
春枝声音压的很低。
述言听到了,她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她拿小孩子一向没有办法。
“冷和饿都要说出来,这样才不会受委屈。”
春枝像是很久没吃过饭,她拼命往嘴里塞着饼。
“只吃这个会噎到的。”
述言将水壶递给她。
春枝灌了几口水。
“谢谢你。”
述言拉着她,“晚上可能会有野兽,也可能会冻死,你若真谢我,就和我去烤火。”
小姑娘脸上不情不愿地被拉了过去,可身体还是非常听话的。
春枝坐在述言身旁,顾子渡又给她拿了张饼。
春枝看看述言。
顾子渡将饼递给述言,“你不用怕我,我不需要你服侍我,你的事也轮不到我管。”
春枝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人气氛微妙。
不过,在述言看来,应也算是好的。
述言是被顾子渡叫醒的。
春枝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证据确凿。
述言惹来的麻烦,自然是要她去解决。
一千五百钱,本就不多,又在路上卖了吃食,现下替春枝赔了钱,更是不剩多少。
述言两人平静坐着。
春枝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春枝弱弱地说,“我只是……”
“委屈?不甘?”述言问。
春枝低着头,“娘子懂我。”
“你觉得你痛苦,你委屈,然后呢?”顾子渡问。
春枝又不说话了。
“你委屈所以你就可以去偷别人的东西?”
春枝反驳说,“你们以前过的都是高高在上的日子,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
“我过的苦,”春枝说,“这样困苦需要卖儿卖女才能换取生机日子,我看不到尽头,我宁愿去死。”
只听“啪”的一声,女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红印。
述言不像顾子渡那样话多。
春枝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要记住你是我买来的,你也要知道,这一路上只有我可怜你。”述言冷下脸,“你当然可以去偷去抢,也可以抱怨这个世道不公,但这些是你的,不是我的,更不是我郎君的,我们凭何要帮你解决这些?”
述言恐吓她,“你想死我现在就能成全你,把你头按进水里,活活溺死你,生堆火把你烧死,我不在乎的,只要我想的出来,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春枝被吓傻了。
“或者我走到别的镇子,再给你卖了,换一个你更喜欢的人,找一个能允许你去偷去抢的人去服侍,你可喜欢?”
述言道,“做人便要品行端正,你有手有脚,便不应去做这些,你能活着,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活,而非做这些,今日有我明日呢?”
“我……我……”
小姑娘犹犹豫豫。
述言连忙给顾子渡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意会,“你不想被她卖掉被别人打死,就要好好听话,若你想离开我们也不会阻拦你。”
述言道,“我这人很好伺候,平时最多我只是为我点灯熄烛,其余我自己业可以做。你只要听话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可以。”
“如果你想回家,等到了京城,我找到了可投奔的亲戚,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春枝说话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愿意跟着你。”
小孩子嘛,总归是要好好劝导的。
述言叹了口气,“你想跟着我也可,我不能保证你一生荣华富贵,但无忧无虑过完一生也是可以的。”
“但东西我必须要拿回来。”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