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


  •   一大早,子姜神神秘秘的将述言拉到房中。

      述言眼上蒙了布条,忽然间手中被塞了个东西。

      述言将布条拿走,看了看那是个银制的长命锁,上面还刻了字,不过歪歪扭扭,述言分辨不出。

      “殿下可喜欢?”

      述言点点头,她问,“明明是你的生辰,为何是你送我?”

      “因为我很喜欢殿下,所以要送殿下。”

      述言被她的天真逗笑。

      “等到了江郡,我便为你准备一场热闹的生日宴。”

      述言装病,换来了去外面休养的机会,至于她去哪里,宫里也没有人在乎。

      “收拾好了?”

      “马车在外面,随时都可以走。”

      “越快越好。”

      子姜为她披上防风的斗篷。

      马车颠簸,好在车内铺了软垫,磕到也不至于太痛。

      述言在看书,一旁的子姜则在扇扇子。

      周围静的很,除马车行驶车轮碾土声,风吹树叶声和鸟鸣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不对,哪里都不对。

      述言走的本是大道,可谁承想遇到了马失控,将人踩踏至死,为了行路更快,她才选了这条路。

      这条路虽偏,却也是通往京中的,去偏远处行商的商人也常走,按理说不应如此安静。

      “殿下在想什么?”子姜问。

      述言道,“做了坏事,遭报应了。”

      她拔下长簪,死死握在手中。

      子姜自然看懂了。

      她握住述言的手,满是担忧,“殿下。”

      “不怕,我们有护卫,一时片刻不会有事。”

      述言虽这样说,却也没有办法。

      早知就多带些护卫出城了。

      大意了,可早已经来不及了。

      鲜红的血喷洒在车帘上。

      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起来。

      偏偏是这样,只差一点就可以到,只差一点却偏偏是这样。

      “跑。”

      留下来,必死无疑。

      述言没有片刻的犹豫,一把拉上愣住的子姜。

      两人下了车,车外早就一片狼藉。

      一地的温热的血中,还带着些手指眼珠。

      “殿下小心。”

      下一刻,温热的血便溅到她的脸上。

      述言瞪大了眼,她从未想过会如此的快,一个人的命结束的这般容易。

      子姜倒下去。

      述言脑子一片空白。

      跑,可往哪里跑?

      可对方没有给述言丝毫思考的时间,一刀挥了下来。

      若不是述言躲闪的及时,怕是早已经变成两半了。

      她也反应过来,跑向一旁的林子。

      她不认路,杀手也不一定认路。

      只要绕的够远,或许就追不上。

      述言跑着,思绪也回笼,她要去江郡此事她只在传于顾子渡的家书中说过,为什么?

      别人是怎样知道的?

      她跑的急促,一个不留神便崴了脚。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

      述言回头看了眼,她的身后是个很陡的山坡。

      完了,一切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只要不是悬崖,摔不死就可以跳。

      她步步后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一阵刺痛在她的肩上传来。

      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她的裙上。

      所幸追来的杀手也受了重伤,伤口不是很深。

      那杀手眼看要挥出第二刀。

      现在来不及了,掉下去可能会死,呆在这里也会死。

      不如赌一把。

      述言闭上眼身子往后一倾。

      土中的碎石树枝划破了她的胳膊和衣裙。

      这个坡长的脱离她的预期。

      不知是过了多久,述言终于感受到了被划伤的疼。

      她一人缩在杂草丛里,肩膀处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身。

      述言强忍着身体上的痛,也忍着心里的痛。

      没有了,丈夫要杀她,唯一一个同她交好的朋友也没有了。

      此刻,她好似又回到了当初,一无所有,任人欺辱。

      她憋着眼眶中的泪,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述言撑着另一只手坐起来,随后将衣服撕开,混了些杂草,紧紧包在刀伤伤口上。

      痛是痛的,但好在伤口处流血没有那么严重了。

      可要往哪里去?哪里是正确的路?

      述言不清楚。

      她走的每一步都疼痛难忍。

      不知走了多久,她隐约看到一个人。

      述言警惕起来,她握着手中的发簪,准备殊死一搏。

      那人渐渐朝她跑过来。

      述言步步后退。

      却渐渐看清了来人。

      是顾子渡,为何是他。

      述言脱了力,跌坐到了地上。

      顾子渡到了眼前,

      她终于看清,顾子渡受伤了,一支箭就钉在他的肩膀处,那箭还被他掰断了,只剩短短一截漏在外面。

      顾子渡慌张失措冲上前,“殿下。”

      “不是你?”

      述言懵了,不是他吗?

      她猜错了。

      “你……你为什么会来?”述言问,“你又是……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顾子渡忍着痛,说道,“我本是想来接你,可见你迟迟不到,我便去寻你,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麻烦吗?述言不信。

      “我在江郡这一遭,仇人颇多,我怕……”

      “所以?你就这样来了?”

      “我只看到了你的马车,见不到你,子姜又……,我想你应会躲起来,便去周围找了找,看到血迹我便绕了下来。”

      “我知道了。”述言呆滞了一下,随后恢复过来。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来找寻过她。

      今日却碰,见只顾子渡一人带伤来找她了。

      这样的恩情要如何报答?

      述言鼓足勇气,说道,“我……我对你感激不尽。”

      “我不想要云奴感激我。”

      顾子渡说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可我或许得不到了。”

      她问,“你想要什么?”

      “要你喜欢我。”

      顾子渡的回答出人意料。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居然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儿女情长之事。

      述言也不扫兴,她道,“我现在就很喜欢你。”

      “那不一样,”顾子渡骤然变了脸色,他看清一切,眼里毫无波澜,平静道,“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也知道你想踩着我报仇,你想让我去死。”

      有吗?述言扪心自问,是有的,有且不止一次。

      述言沉默了。

      顾子渡自嘲地笑笑,“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对我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述言此刻才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懂他。

      天上打了几个闷雷,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我……”

      雨下的愈发的大。

      顾子渡的脸色也愈发的苍白。

      “我们走吧,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述言站起,却被顾子渡拽住衣袖。

      “我想听。”

      等回到家我再同你说这些。”

      顾子渡道,“我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了,我只想听。”

      述言心沉了下去。

      “是,我的确是在利用你,可那是以前。”述言情真意恳,“从我发誓,从我答应要护你那日开始,都没有想过要你去死,我……我真的……。”

      非常喜欢……

      可要如何开口?如何去诉说才能把这些说个明白清楚?

      她刚想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就算她真的说了,顾子渡也不会信的。

      “我向你保证,你可以活着回去。”

      述言扶起顾子渡。

      雨大风急,述言顶着风艰难向前走。

      “放开我,你就能活。”

      不说还好。

      细细分辨下来,顾子渡的话击中了述言的心事。

      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雨逐渐大了起来。

      “我不管以前……以前如何,我……我现在想要你活……”述言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你现在想要你……要你活好久好久……”

      “我想你一直一直陪着我。”

      “这世上没有地方可以容得下我,更没有人能够……”千言万语混乱不堪,述言最后只道,“只有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顾子渡却笑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你要一个人度过了。”

      “你是在说遗言吗?”述言问的无比认真。

      “应该是吧。”

      周围安静的只听的到雨声。

      “我向你说过的,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述言艰难地再次扶起地上的人。

      那一刻,她扭伤的脚自下至上传来钻心的疼。

      顾子渡的身子倒是烫了起来。

      “我还没有同你说过我的事,你要听完,一定要听。”

      述言此前只轻轻拥抱过他,两人做过最逾矩之事,也不过只一次,她今日才发现顾子渡居然这么重。

      重的她喘不过气,重的寸步难行。

      “放下吧,可以走的更远些。”

      要眼睁睁看着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亲人离去吗?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不公平,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她而已,这很贪婪吗?为什么但凡她得到一点点,上天就要从她手中夺去?

      苍天无情,自己拼命抓住的东西,不过是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笑话。

      这一切都不公平。

      “我偏不信,”她声音只剩下无能为力的虚弱。

      “我答应过你的。我也说过,我做的承诺永远不会食言。”

      “我不会骗你的。”

      述言从未有过如此郑重的模样,她发誓一般,“我愿意同你死在一起。”

      她哭笑掺杂着,“若你今日死在这里,我也会和你死在一起。”

      述言心里的自己,并不算体面,是个一辈子只懂仇恨的蠢女人,就是要不得好死的。

      她不怕死,也不怕痛苦。

      只怕拥有的东西不留情的流逝掉。

      顾子渡妥协了。

      “好,我们一起活下去,等回去我日日读书给你听,以后我同你一刻也不分离。”

      述言扶着身边人,山路湿滑,走的又急,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

      述言像个受欺负的小孩子似的,她无奈笑笑,而后爬起来。

      但好在她垫在了顾子渡身下。

      述言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将人扶起来。

      她边走边说,“记得幼时,我一直想让我父亲看看我,哪怕一眼。当时我就想了个好蠢的办法。”

      “顾郎猜一猜。”

      顾子渡从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我猜不到。”

      “我就知道,你不聪明。”

      述言同往常一样,同他打趣。

      “我当时在花园里等了他好久,也是这样,我一个不小心在花园里摔倒了。”

      “那你有没有得到想要的。”

      “没有。”述言道,“他有了,我傻傻以为他还会回来,所以就一直趴在地上,最后受了凉。”

      述言停住步子,顾子渡身上烫的吓人,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见顾子渡笑了笑,她安下心继续问,“你再猜猜我为了这一眼,之后又做了什么?”

      “我……我猜不到……”

      述言带着哭腔,她轻哼了一声,“我偏要你猜。”

      “那……那我猜你成功了。”

      “我没有,我只是偷偷躲在花丛里,看着我父亲和我姐姐们玩,他教姐姐们认字,我也好想去,可惜他看不到我。”

      “下一次,能看到的。”

      述言听懂了他话里安慰之意。

      “我后来又去了那个位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原来站在那里,什么都能看的清楚,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他只是不想理我,所以假装看不到而已。”

      “为什么?”

      “或许是他不喜欢我吧,所以也不想看到我。”

      “你这样固执的小姑娘,可真是……”

      顾子渡道,“你会很伤心的。”

      伤心过吗?日子太久,她有些记不清楚了,或许当时是有的,可现在应是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我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有些事情,得到答案后,就应点到即止,不必细究太多。”

      述言安慰似的说,“说不定,以后就会得到以前想要的呢。”

      “不会了,这对你而言太痛了,就算有你也不会再去尝试。”

      雨愈发地急,大颗的雨滴一颗一颗打在述言的脸上,砸的她脸生疼。

      她费力地扯下斗篷的系带,力气用的有些大,一不小心给斗篷扯坏了。

      斗篷堪堪住将将人盖住,但也只是能够承受雨水,斗篷的内里早已被雨水浸透,风一吹来,浑身冷的像落进冰水里一样。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述言问。

      “从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我的云奴很漂亮,我便心悦于你。”

      述言道,“我见你第一面,可不是什么……”

      “不,”顾子渡道,“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同你见过面了,只不过你的目光从不落到我身上。”

      “何时?”

      “在一次诗宴上,你当时躲在人群里,话都不敢说一句,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旁的人追名逐利,你同他们不一样,我心里欢喜的很,可这样心思,又怎敢向你开口……”

      的确,如果是当时的她,或许会被吓到。

      “所幸,天可怜我。愿意圆我痴心。”

      “你好傻。”

      顾子渡不知道的是,初挑选人时,她一眼就挑中了他。

      述言道,“天定缘分,你我都躲不开,你我这一世可能注定要绑在一起了。”

      “那你呢?”他问,“你第一次见我……是……是如何看待我的?”

      述言说道,“我并未将你放在眼里。”

      可真是个无情的答案。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雪,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畏寒冷好好的站着看一场雪。”

      “只是……”

      顾子渡笑出了声。

      “是我对不住云奴。”

      “无妨的,不过……”风吹的述言不想再说一句话,“不过……我们……”

      可以有很长的时间,看很久很久的雪。

      述言改了口,“我……我同你还有很长久的以后,等以后……以后……我再回答你。”

      “到时……”

      述言累了,累的她连说一句力气都没有了。

      “我……我……肯定会……”

      她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新婚之夜未做成的礼仪,倒是在现在完成了。

      只不过境遇实在令人唏嘘。

      一旁的顾子渡突然说话了。

      “我好冷。”

      述言何尝不是。

      可她要如何说出口?我们要死了?

      “一会雨就要停了,再等一等。”

      顾子渡有气无力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等雨停。”

      “好。”

      述言点点头。

      “好……好……我们一起等。”

      “你对我好重要的,你不能死。”

      “你要一直陪着我。”

      顾子渡有气无力地应道,“好,我一直陪着你。”

      “哪怕没有我,你也应该好好活,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好的小娘子,也应有很好的一生,不要和我这样的人纠缠一生。”

      “我们……我还……还没有讲完……”

      述言的脚痛的已经没有知觉。

      “你想知道以后吗?我在宫里的以后……以后的日子?”

      “我的姐姐们总是欺负我,她们喜欢让我在人前出丑,有一次……”

      “她们将我绑在椅子上,点着了我的裙子,我被吓得尖叫,她们看着好高兴,我好想……”

      好想去死。

      “那时活的……就连……连喘息都是……是痛苦的。”

      述言自嘲笑笑。

      她的鞋早就被泥水染的看不出颜色,今日雨怕是不会停了。

      她道,“我有些……有些累了,你自己走吧。”

      “我也不会抛弃你。”

      这山里除了树与草,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等到了晚上,还有可能会有野兽。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述言停了下来。

      “你不要……不要怨恨我……我……”

      “我为何要怪你?”

      顾子渡是发过誓的,不求同生,若可以,同死也是好的。

      “能同你死在一起,我心里无比高兴。”

      述言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她?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顾子渡问道,“我还没……没有问过你,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你想……想听我……我就和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