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雨天》暮冬来雪

9、道歉 补给你的生

　　　陈岁宜隔着缆车的窗望去，天地一片暖色系，橙红艳丽，缤纷灿烂。日落，给她的感觉就是治愈，就像她看海一样，宁静又惬意。

　　缆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可以让人慢慢地欣赏这山里的景色。

　　山的下面是江，江面波光粼粼，陈岁宜忽地笑了下，抬眸，撞上了谢时安的视线。这次她没躲开，而是看着他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着她抬手擦了擦那张被光偏爱的脸。

　　谢时安看见她的举动，摇了摇头，目光灼灼：“没。”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要拍照吗？”谢时安突然岔开了话题。

　　他这话转得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就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

　　陈岁宜愣了下，才应声：“拍什么照？”

　　“拍好看的照。”谢时安嘴角上扬，边说着，边掏出手机给她拍，“你放轻松点，我给你拍两张，发给陈欢宜看看。”

　　“为什么，要发给她看看？”陈岁宜有些好奇。

　　他们的关系很好吗？

　　男生不语，只是一味地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陈岁宜本身就生得漂亮，皮肤也白，无论怎么拍都好看。谢时安很满意自己的拍照技术，他把手机递给她，“看看，我这拍照技术不比那个江学长差吧？”

　　怎么突然间又扯到江叙年身上去了？

　　“为什么要发给陈欢宜？”谢时安这时才回答她方才问的问题：“当然是向她显摆，你跟着我一样混得好咯。”

　　他挑了下眉，“缆车一步登顶。”

　　陈岁宜下意识牵唇，把手机拿过来看了几眼。说实话，谢时安的拍照技术确实不一般，拍的那是既没有构图，也没有美感。

　　“拍得很好，”她把手机还了回去，“下次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很委婉的说辞。

　　谢时安接过手机，有些诧异地说：“拍得不好看？”

　　他记得把人拍进去了呀！

　　陈岁宜笑而不语，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拍照把人放这么大来拍的。好在她的脸能扛得住他这离谱的镜头，还不算太丑。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咔嚓”一声，接着，谢时安和镜头里的陈岁宜视线重逢。

　　周遭空气安静了下来，日落的余晖透过窗打在了两人身上。谢时安镜头里的人浅浅笑着，比这日落还要好看些。

　　陈岁宜没想到，他会再次把镜头对着自己，一时间微微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只听见对方夸道：“好看。”

　　“什么？”

　　谢时安把镜头往旁边挪了下，补充道：“日落，挺好看的。”话说完，他嘴角莫名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很轻，像这山间的风一样，淡淡的。

　　陈岁宜信了下来，把视线移开，缆车刚好在这时停了下来。

　　到山顶了。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一前一后出了缆车。

　　山顶站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知是不是陈岁宜的错觉，从一下缆车，就有人时不时盯着她们看。

　　上面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到整个寻步镇的景色。一眼望去，最吸引人的就是深红色太阳，悬在云海里，散发着无尽的余晖，山间被笼罩在柔和的光线里。

　　周边有不少摄像爱好者架着长长短短的“大炮”。

　　陈岁宜一边往前走，一边埋头给陈欢宜发信息：【欢欢，我到山顶了。】

　　见对方没回，她打算打个电话过去，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一个小孩子举着纸风车跑过来，然后不小心撞到了她。刹那间，她手中的手机滑落，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

　　这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陈岁宜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还是谢时安手疾眼快，上前将手机接住的同时，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下。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薄荷味，很清新。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直到那个举着纸风车到处跑的小孩子，趁机钻进了人群，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谢时安才说：“没事吧？”

　　他把接住的手机还给她。

　　陈岁宜接过，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没事，谢谢！”

　　＊

　　晚上，陈欢宜把照片发群里，陈岁宜挑了几张保存，基本都是合照。

　　她盯着那些合照，发自内心地高兴。

　　已经很久没有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然后拍合照了，今天很高兴。

　　陈岁宜刚准备刷视频，手机就跳出谢时安的消息。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就是坐缆车时抓拍陈岁宜的那张。

　　照片上的她莞尔，日落的光晕打在她身上，却也衬得她面容清晰。这张拍得倒是不错，陈岁宜淡淡笑了笑，而后将照片保存在相册里。

　　刚准备退出聊天，对方的信息再次进来：【怎么样？这张拍得不比那个江学长差吧？】

　　陈岁宜不解，他为什么要和江叙年比？

　　她老实回复：【还不错，谢谢！】

　　谢时安：【还不错是多不错？】

　　陈岁宜：【拍得挺好的。】

　　怕对方再问“拍得挺好的是多好的？”她特地补充了下：【比江学长拍得有氛围感些。】

　　她这么回指定是没错的。果不其然，谢时安很满意她的这个回答。

　　谢时安：【夸得好！】

　　紧接着，他问：【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是向她要生日礼物。

　　陈岁宜说的会补上，就一定会，但她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她这两天有在网上找，但大多数都是送领带、手表什么的。看了一圈下来，感觉都不太合适。

　　主要是她跟谢时安虽然和好了，但还没如初。

　　一时间要送个礼物，还是生日礼物，属实有点难挑。

　　半分钟后，谢时安见陈岁宜没有下文，便发了个语音过来：“陈岁宜，别告诉我，你忘了？”

　　她赶紧回：【没有，记得的。】

　　这时，陈岁宜扫到了桌面上唐青衍送的那个礼物，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水果系列最新的。

　　她想到要送什么了。

　　假期倒数第二天的下午，陈岁宜约了谢时安吃饭。

　　她约吃饭的地方是在镇上的一家鸭脚煲店里，也就是之前几人经常去的那家。离得不远，坐公交车直达就到了，而且才不过5个站。

　　谢时安早到了，此刻就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懒散地垂着眼玩手机，玩得还很投入的样子。

　　陈岁宜收回视线，走了进去，直接坐在他的对面。还没完全坐下，就听见他头也不抬地说：“有人坐了，不加微信。”

　　陈岁宜：？！

　　“谢时安。”她喊了声他的名字。

　　听到声音，对面那人很快就抬起头来看她。一双桃花眼顿时染上了丝笑意，“抱歉，我以为是别人。”

　　所以，刚刚前面是有人来坐过这个位置，还有人来问他要微信了？陈岁宜再次打量了下他，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门口时，他也是被人要了微信的。

　　确实长得帅，怪不得这么招人喜欢。

　　她一边把包卸下，一边说：“没事。”

　　然后把菜单推给谢时安，“你点吧，我请客。”

　　谢时安收了手机，拿过菜单，“那我就不客气了。”

　　点完菜后，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却谁也没有要先一步开口的迹象。

　　陈岁宜这种内向的性格，很少会主动约人吃饭，除非是有什么事。

　　半分钟后，谢时安身子往后靠，主动开了口：“你找我有事？”

　　“嗯。”陈岁宜点了下头，随即把放在椅子旁边的一个礼盒，拿到了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时安眼里满是疑惑。

　　“礼物，”陈岁宜解释：“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听到这，男生神色有点惊讶，但很快了然，“前两天刚提醒，今天就补了。”

　　“我不提醒的话，”他有些故意地说：“是不是就忘记这事了？”

　　“不会，”陈岁宜一直都记得的，她认真说：“我记得的。”

　　答应了的，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她是不会忘记的。

　　谢时安满意地点头，问：“送的什么？”

　　“键盘。”

　　“键盘？”

　　陈岁宜看着那个礼盒说：“嗯，你学计算机的，应该能用得上。”

　　她现在还送不起他一台全新苹果系列的笔记本电脑，但能送一个全新的迈从键盘。这个是她在网上找的，综合下来，感觉还不错，就买了。今天下午刚到，她就拿来送他了。

　　她今晚就要回厦雨。今天不送的话，估计就得到国庆收假了，她国庆收假后，又请了三天的假，怕他等太久，又怕他误会她忘记了。

　　所以赶在回厦雨前，把这生日礼物补给他。

　　谢时安拆开盒子来看，发现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一个键盘，颜色是流影黑，看起来还不错。盒子的下方还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谢时安，祝你生日快乐！」

　　字迹很清秀，他知道是陈岁宜的亲笔。

　　“谢谢，”他将礼物收下，“送得挺合适的，刚好缺一个键盘。”

　　“不客气。”陈岁宜不知道，这键盘送的是真的合适，还是对方出于礼貌才这么说。但从谢时安的表情，似乎能看得出来，他收到这个礼物，心情是不错的。

　　谢时安将键盘重新放了回去，将盒子恢复原状后，搁置一旁。这时陈岁宜突然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还在礼盒上的手顿了一下，接着皱眉看向她，问：“怎么突然间跟我道歉了？”

　　女生浅浅深呼吸了下，真诚地说：“之前我转学到厦雨，没告诉你是我不对，把你联系方式删了，也是我不对，对不起。”

　　她那时真没想这么多，想着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说的，却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想想，是真的不应该。很多事情明明是可以有机会解释的，可她总是习惯性地逃避。

　　离开南寻的那段时间，其实挺难熬的。苏清无时无刻不在逼着她，不是学跳舞就是各种补习班。加上刚刚转到新学校，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生活，跟她在南寻时完全相反。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的性格，不讨喜，也不太会主动去结交新的朋友。久而久之，她也就慢慢习惯了，习惯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习惯慢慢地去迎合别人，习惯说“没事的，好的”。

　　这样，大家就会觉得她好相处，这样，她也更好地融到集体中去。

　　谢时安看着她，神色严肃了不少，“为什么？”

　　陈岁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怕你怪我，”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成为朋友了的。”

　　“不是，”谢时安问的不是这个，“在厦雨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问的是这个？

　　“我，还有陈欢宜、徐晓和周默阳，”谢时安认真地说：“我们认识这么久，自始至终都不觉得，你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我们之间的友谊就消失殆尽。”

　　“陈岁宜，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怪你的，就算要怪，也只是怪你没把我们当朋友。”

　　所以谢时安怪的，不是她转学没告诉他，也不是删了他的微信，而是在怪她没把他当朋友。

　　“对不起。”陈岁宜再一次，非常认真地向他道歉。

　　空气安静了下来，有些沉闷，她不敢抬起头看他，他怕他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更怕他觉得自己没有真正地把他当成朋友。

　　谢时安轻笑了声，接受了她的道歉：“没关系。”

　　很快他又说：“下不为例。”

　　陈岁宜扬唇，“好。”